照片上,是一棟正在建設中的六層大樓,主體結構已經封頂,工人們正在進行外牆作業。
樓體氣派,占地面積巨大,張頌只看一眼,就估算出這棟樓的建築面積,至少在五千平米以上。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棟樓的位置,在大學城東邊,緊挨著主幹道,交通便利,是開超市的黃金地段。
「陳總,這個位置絕佳!這是哪裡?我怎麼沒印象大學城有這麼大一個工地?」
「臨海市綠川集團正在建設的旗艦超市。」
陳默的聲音很平淡。
「不過沒關係,很快就是我們的了。」
綠川集團?
張頌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當然知道綠川集團,本地的房地產巨頭,財大氣粗,根本不是他們這種「新興社團」能比的。
搶他們的項目?
那不是雞蛋碰石頭嗎?
張頌剛想開口勸阻,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著陳默那張平靜的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懂了。
對啊!
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們是龍興社!他們是社會人!
做生意,為什麼要按規矩來?
買?
為什麼要買?
直接搶,不就行了?
想通了這一點,張頌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恐懼,同時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看著陳默,眼神里的挫敗和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原來,少當家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他讓自己去選址,根本不是真的要自己選,而是在考驗自己!
是在看自己的能力,到底有沒有資格,參與到這場針對綠川集團的「狩獵」之中!
他為自己之前的愚鈍感到羞愧。
他看著陳默,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陳總,我明白了!」
陳默看著張頌臉上那副表情,從視死如歸到恍然大悟,再到此刻的狂熱崇拜,只用了一個眼神的功夫。
他知道,又來了。
這幫人的腦迴路,總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拐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彎。
他嘆了口氣。
其實事情很簡單。
【我踏馬又來了!區區綠川,不足為懼!】
就在剛才,他腦子裡的系統用它那慣有的粗暴方式,甩給了他一條情報。
【情報:綠川集團因在鄰市投資新項目失敗,資金鍊出現嚴重問題,正在秘密尋求買家,出售大學城在建超市項目以回籠資金。】
【內部消息:已有買家利用其資金困境,將收購價從三千萬壓至一千五百萬。】
【友情提示:宿主可以更狗一點。】
陳默覺得,系統在誇他。
他看著眼前面色潮紅,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為龍興社獻出心臟的張頌,決定還是把事情說清楚。
再讓他這麼誤會下去,陳默怕他會直接揣著兩把西瓜刀,去綠川集團總部搞「物理談判」。
「張經理,你先冷靜一下。」陳默清了清嗓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頌身子一顫,立刻站得筆直,頭垂得更低了。
「屬下明白!屬下什麼都沒想!」
「……」
陳默感覺跟這幫人溝通,比做高數題還累。
他揉了揉眉心,決定換一種他們能聽懂的方式。
「我的意思是,我們龍興社,是一家正規的、守法的企業。」陳默一字一句,說得特別慢,特別清晰,「我們不做打家劫舍的勾當。」
張頌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發抖。
他當然知道!
少當家的意思是,他們不是那種沒技術含量的低級社團!
陳默看著他那副快要抖成帕金森的樣子,徹底放棄了。
算了,毀滅吧,趕緊的。
他把那張照片重新推到張頌面前。
「綠川集團的資金鍊出了點問題。」陳默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這棟樓,他們現在急著出手。」
此話一出,不僅是張頌,就連一旁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旁聽的蘇媚,都猛地抬起了頭。
她看向陳默,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那絲驚訝就迅速被一種混雜著崇拜與瞭然的光芒所取代。
原來如此!
蘇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說,少當家怎麼會突然提出開超市這種「小生意」。
她就說,少當家怎麼會如此篤定,能讓一個超市在兩個月內盈利。
原來,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棋盤上的誘餌和煙霧彈!
從一開始,少當家的目標,就不是自己去開一家超市,而是要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吞掉一個已經快要建成的超市!
釜底抽薪!
不,這已經不是釜底抽薪了,這是直接把鍋都給端走了!
再聯想到綠川集團資金鍊出問題這件事……
蘇媚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崇拜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對於神明般手段的敬畏。
能讓一個市值三十四億的本地巨頭,說出問題就出問題,這種能量,已經超出了她的想像。
怪不得少當家能隨手拿出一個億的現金。
在她眼裡,已經沒有什麼是這位年輕的少當家辦不到的事了。
陳默要是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一定會告訴她,一個億,對於搞垮一個三十四億的集團來說,可能只夠買點水軍在網上發帖的。
但張頌的想法,顯然比蘇媚要黑暗和直接得多。
恐懼。
無邊的恐懼,像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現在終於明白,昨天李天齊說的那句「隼幫那二十幾個等著吃自費花生米」是什麼意思了。
他以為龍興社只是在黑道上狠。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們不僅在黑道上狠,在白道上,在商場上,更是狠得沒有邊際!
綠川集團,那是什麼體量?本地的納稅大戶,老闆常年是市裡的人大代表,跟官方關係盤根錯節。
這樣的龐然大物,在龍興社面前,說倒就倒,連掙扎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感覺自己腳下踩的不是辦公室的地板,而是萬丈深淵的邊緣,只要行差踏錯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陳總……」張頌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鼓起勇氣,問出了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這棟樓……現在什麼價?」
「綠川的報價是三千萬。」陳默淡淡地說道,「不過,已經有人把價格壓到了一千五百萬。」
「那我們的目標價位是……」
陳默伸出兩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