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心裡一喜,但臉上還是裝出凝重的樣子。
「不行!要放就全放了!」
「你他媽別得寸進尺!」李天齊忍不住罵道。
「一手交人,一手放人!」陳默冷冷地看著安行,「這是我的底線!」
山貓看時機差不多了,猛地把孟車往前一推,然後迅速退回到安成身邊,一把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龍興社這邊,也立刻放開了一百個忠義會的俘虜。
雙方像是交換戰俘一樣,完成了這次交接。
孟車踉蹌幾步,被自己人扶住,一邊咳嗽,一邊還不忘對著山公的背影,虛弱地喊:「我……我記住你了!我要告你!」
被釋放的那一百個忠義會成員,連滾帶爬地跑回了自家的陣營。
安成被山貓架著,剛一脫離危險,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抱住山貓的大腿,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眼淚鼻涕,全都蹭在了山貓那條一千多塊的西褲上。
山貓嫌棄得要死,但臉上還得裝出感動的樣子,用力拍著安成的後背。
「大少爺,你沒事就好!屬下萬死不辭!」
安行看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又看了看忠勇無雙的山貓,心裡對山貓的欣賞,達到了頂點。
但他還是心疼那一百個弟兄。
他看著陳默,沉聲說道:「陳社長,多謝給面子。現在,可以把我剩下那一百個弟兄,也還給我們了吧?」
陳默看著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是嗎?」
他臉上的憤怒和憋屈,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安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了他。
就在這時。
「嗚——嗚——」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夜空。
街道的兩個方向,同時亮起了紅藍交錯的警燈。
安行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陳默,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變得有些扭曲。
「你們……你們竟然敢報警?」
道上混的,最忌諱的就是沾上官面的人。這是規矩。
可現在,這個姓陳的小子,竟然把帽子叔叔叫來了!
忠義會的人群,也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不是沒跟帽子叔叔打過交道,可誰不知道,在大學城這片地界上,帽子叔叔的屁股,是歪的!
「不想被帽子叔叔抓去蹲笆籬子的話,我建議你們還是快點走。」
陳默看著安行那張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的臉,臉上的笑容不變。
「至於這剩下的一百個人,你們可以等十天半個月之後,再去局子裡撈。」
安行死死地盯著陳默,胸口劇烈地起伏,像是破了洞的風箱。
他想發火,可看著那由遠及近的紅藍警燈,那股火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放幾句狠話,可看著對面那五百多號眼神冷漠的黑西裝,他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所有的憤怒、屈辱、不甘,都化作了一句話。
「我們走!」
安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然後猛地一轉身,不再看陳默,也不再看地上那一百個哀嚎求饒的俘虜。
忠義會的人,如蒙大赦。
他們架起受傷的同伴,簇擁著自家老大,狼狽不堪地朝著來時的路退去。
那背影,要多蕭條,有多蕭條。
山貓架著安成,混在人群里,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陳默對他,做了一個用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又豎了個大拇指。
山貓心裡一哆嗦。
他知道,這是少當家在誇他剛才那場戲,演得好。
……
幾分鐘後。
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停在了街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正是剛剛調來大學城新分區,還沒來得及燒三把火的玉伍副所長。
玉伍看著滿地躺著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的混混,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那一百個被龍興社成員用防爆叉控制住的俘虜,忍不住龍顏大悅,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好好好!又抓到人了!」
玉伍走到陳默面前,熱情地伸出手,「陳同學,你真是我們大學城分區的榮譽市民啊!」
陳默跟他握了握手。
孟車適時地走了上來,將一個U盤和幾份列印好的口供,遞給了玉伍身邊的一個小警察。
「玉所長,這是嫌疑人聚眾鬥毆,尋釁滋事的全部證據。視頻很清晰。」
玉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看都沒看那些東西,直接對身後一揮手。
「都愣著幹什麼?把人全都帶回去!」
跟著玉伍一起來的,還有不少從市里和周邊區調過來的新面孔。
他們以前只聽說過東海縣龍興社的傳說,什麼主動扭送犯罪分子,積極配合警方工作,還以為是那邊的人在吹牛。
今天親眼一見,才發現傳聞竟然是真的。
看著龍興社成員那熟練的捆綁手法,和地上那些被精準控制在輕傷範圍內的俘虜,一個年輕警察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同事說:「這……這也太專業了吧?」
「專業?」老同事瞥了他一眼,「你以為呢?我聽說,他們公司內部,還有專門的普法講座,教你怎麼在不犯法的前提下,把人收拾得明明白白。」
年輕警察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那些正排隊上警車,臉上還帶著幾分茫然和不甘的忠義會成員,心裡突然生出一絲同情。
這幫人,輸得不冤。
很快,一百多號忠義會的俘虜,被分批押上了警車。
玉伍拍著陳默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陳老弟,我這個月,不,我這個季度的KPI,都靠你了!」
……
另一邊。
忠義會總部。
安行帶著殘兵敗將,回到了自家地盤。
一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沒人敢說話。
安行的臉,從頭到尾都陰沉得能滴出水。
車隊剛停穩,安行還沒下車,就看到大堂主馬金山接了個電話,然後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老大,不好了!」
馬金山的聲音都在發顫,「會裡……會裡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