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安靜下來。
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皺起眉。
這個李善,比預想中難纏。
刀疤幾個人的供詞很一致。
可他們都是實施者。
沒有轉帳。
沒有通話錄音。
沒有現場指紋能直接鎖定李善。
最關鍵的是,給刀疤送錢的人,是個戴口罩的外地男人。
那人用的是現金。
連監控都沒拍到正臉。
「你知道縱火損失多少嗎?」
刑警敲了敲桌面。
「三千四百萬。」
「知道。」
李善點頭,臉上竟還有點驚訝。
「我今早刷到新聞了。龍興集團真有錢,一車貨就值三千多萬。」
「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還想問問他們,這麼多奢侈品,怎麼不放保險庫,偏偏放在一個物流倉庫里?」
這句話一出,審訊室里的兩名刑警同時看向他。
李善攤開手。
「我就是個跑碼頭的粗人,隨口一說。你們別多想。」
他話說得很輕。
可那份不慌不忙,反而讓人更不舒服。
中午。
李善被暫時釋放。
派出所門口,陽光有些刺眼。
李建軍和李國富已經等在車邊。
李善剛出來,李國富便快步迎上去。
「二哥,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
李善揉了揉手腕。
「他們手裡只有幾張嘴。嘴這東西,最不值錢。」
李建軍沒有說話,只是拉開車門。
三人上車。
黑色商務車緩緩離開派出所。
車內沉默了十幾秒。
李善終於憋不住,一拳砸在車門上。
「媽的!那姓陳的太陰了!」
「老子讓人去燒他的車,他倒好,直接塞了一車三千四百萬的貨進去!」
李國富推了推眼鏡。
「二哥,那些貨,恐怕根本不值三千四百萬。」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可能被做局了。」
李國富拿出平板,打開幾張倉庫現場的截圖。
「我找人問過。真正的奢侈品運輸,流程很嚴。海關、保單、品牌授權、物流備案,少一個環節都不行。」
「可星龍集團給出的文件太全了。」
「全到不正常。」
李善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說,那些東西是假的?」
「未必是假的。」
李國富搖頭。
「但有可能是提前準備好的。貨是真的,文件也是真的,連鑑定師都是真的。可貨為什麼偏偏在那輛車上?又為什麼偏偏在我們動手前,被送到倉庫?」
車裡再次安靜。
李建軍手裡盤著珠子,一顆一顆捻過去。
「老三的意思是,陳默提前知道我們會動手。」
李國富點頭。
「八成。」
李善罵了一句。
「放屁!他還能未卜先知?」
「他未必知道具體哪天。」
李國富看向窗外。
「但他可能早就知道,我們會對物流下手。」
「所以他在等。」
「誰動手,誰往坑裡跳。」
李善喉結動了動。
他想反駁。
可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倉庫。
那輛貨車停的位置。
那些來得太快的安保。
那份像是早就蓋完章的貨物清單。
還有玉伍親自到場的速度。
這根本不像偶遇。
這是一張早就鋪好的網。
「那又怎麼樣?」
李善咬著牙。
「他損失了三千四百萬。這個帳,總不是假的。」
「二哥。」
李國富看了他一眼。
「你真覺得,他會虧?」
李善沒說話。
李建軍終於開口。
「陳默不會做賠本買賣。」
「他敢把火燒起來,就說明這場火對他有用。」
「我們燒掉的,未必是他的貨。」
「也可能是他給警方準備的一把刀。」
李善臉上的橫肉抽了抽。
他不怕打架。
不怕砍人。
可他煩這種人。
不跟你正面拼。
專門躲在遠處挖坑。
你以為一腳踩下去是路,下一秒就掉進井裡。
「哥,那現在怎麼辦?」
李建軍望向前方。
「先停。」
「物流別碰,商場別碰,大學城也別碰。」
李善一愣。
「大哥,這不等於認慫?」
「不是認慫。」
李建軍語氣平靜。
「是看清楚對手。」
「陳默和安行不一樣。安行要面子,要地盤,要兒子。陳默要的是整個臨海的生意。」
「他不怕我們鬧。」
「他就怕我們不鬧。」
李國富緩緩點頭。
「陳默需要案件,需要名聲,需要讓銀行看到他是受害者,需要讓警方看到他配合治安。」
「他要把龍興集團洗乾淨。」
「我們越出手,他洗得越白。」
李善沉著臉。
「那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算。」
李建軍的手停下來。
「不是說龍興集團要貸款嗎?」
李善和李國富同時抬頭。
「大哥,你的意思是……」
「貸款要抵押。」
「抵押要評估。」
「評估要看資產,也要看風險。」
李建軍笑了笑。
「龍興集團現在看著風光,可攤子鋪得太大。超市、網吧、物流、外賣、地皮,哪一樣不要錢?」
「他敢借,我們就讓他借不下來。」
「他借下來,我們就讓他還不上。」
李善眼睛亮了。
「銀行里有我們的人?」
「不是我們的人。」
李建軍淡淡道。
「是喜歡錢的人。」
……
星龍商場,頂層辦公室。
蘇媚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
「少當家,玉局那邊傳來消息。」
「李善被放了。」
陳默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玩著手機。
聽到這話,他連頭都沒抬。
「正常。」
蘇媚愣了一下。
「正常?」
「他要是這麼容易進去,三河幫也不會在碼頭盤踞這麼多年。」
陳默放下手機。
「李善這人看著沖,其實不蠢。他敢讓刀疤去做事,就肯定留了後手。」
蘇媚皺眉。
「那三千四百萬的案子,豈不是白做了?」
「誰說白做了?」
陳默看向窗外。
樓下商場人來人往。
外賣騎手穿著統一工服,從後門一批批出發。
「他進去一天,三河幫就會知道,龍興集團不是誰都能碰的。」
「刀疤他們進去,李善就得花錢安家,花錢堵嘴,花錢養家屬。」
「更重要的是。」
陳默頓了頓。
「李善會開始懷疑,他身邊的人,到底有沒有人把消息賣給我。」
蘇媚明白了。
這不是為了馬上送李善進去。
是往三河幫內部埋釘子。
讓他們自己猜。
自己怕。
自己亂。
「那我們下一步呢?」
陳默笑了一下。
「等。」
「等他們發現,打打殺殺拿我沒辦法。」
「等他們換一種手段。」
「比如,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