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擊打聲，連成一片！
這不是街頭鬥毆那種雜亂無章的揮舞，而是一種經過千錘百鍊、充滿了工業化精準與效率的打擊！
他們的動作快得甚至帶出了殘影！
林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強壯的實習生。
她甚至都來不及數，只覺得眼前一花，那根棒球棍就在一秒之內，以不同的角度，精準地落在了假人身上六個不同的要害部位！
一秒六棍！
每一棍，都奔著讓目標喪失行動能力，卻又不會造成致命傷的位置而去！
一股寒意，從林悅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公司里那些「前輩」，在提到「家法處置」時，臉上都沒有絲毫開玩笑的表情。
因為，他們是專業的。
林悅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蘇媚的辦公室，送完文件，又一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心臟狂跳，半天都沒能平復下來。
一直熬到下班，她都覺得自己的精神是恍惚的。
走出集團大樓，外面的冷風一吹，她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林悅！一起走啊！」王萌從後面追了上來，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
「今天可真是……刺激的一天啊。」王萌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是啊……」林悅苦笑著點了點頭。
一天之內，她體驗了從天堂到地獄，又從地獄回到人間的心情。
然而，當她們路過一樓大廳的休息區時，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
休息區的沙發上，十幾個剛剛下班的「社團成員」，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勾肩搭背地去喝酒泡吧。
他們幾乎人手一冊，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書。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比專注，甚至還時不時地跟旁邊的人，低聲討論幾句。
林悅好奇地湊近了些，看清了他們手中那本書的封面。
——《刑法 》。
一個穿著西裝、氣質斯文的青年，正指著書頁上的一行字，對著身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認真地說道：
「不對，阿文，你這裡理解錯了。你看第二百六十三條，關於入戶搶劫的定義，『戶』的範圍認定，在司法實踐中是有爭議的。我們上次在四通物流那個倉庫，雖然鎖了門，但因為其非居住屬性，嚴格來說，是不能直接套用『入戶』這個加重情節的……」
那個叫阿文的壯漢聞言，眉頭緊鎖，露出了學渣面對難題時那種標誌性的痛苦表情，撓著頭道：「這麼複雜？那下次……咱們直接把人拖到他家裡再動手？」
斯文青年推了推眼鏡：「那性質就更惡劣了。我的建議是，下次我們可以先學習一下『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相關法條……」
林悅站在原地，聽著他們的討論，整個人都麻了。
她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畢業生，捫心自問，對法律的了解，甚至還不如眼前這群……社會人。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家公司，或許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可怕。
不。
是比她想像中……可怕一萬倍。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林悅抱著自己的小包，快步走出龍興集團總部大樓，晚冬的寒風讓她忍不住裹緊了羽絨服。
太刺激了。
今天這一天，對她這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信息量大到CPU快要燒乾。
她想回家，只想立刻回到自己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好好地睡一覺，消化一下這魔幻的現實。
臨走時，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大樓門口的保安亭。
兩個穿著黑色特勤服，身形挺拔的保安正在吞雲吐霧，低聲交談。
「哎，你說咱們啥時候把那三大坨給平了？天天在這守門，骨頭都快生鏽了。」一個年輕保安抱怨道，他吐出的煙圈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另一個年長些的保安彈了彈菸灰，語氣沉穩：「急什麼？少當家自有安排。我倒是覺得現在挺好，看著那幫老傢伙們天天提心弔膽，跟等著凌遲似的，比一刀砍了他們有意思多了。」
年輕保安嘿嘿一笑：「也是。我聽法務部的兄弟說，忠義會那邊的帳本，都被咱們搬空了。青門商會那倆長老，估計得在裡頭踩縫紉機踩到古稀。三河幫更是成了派出所的重點關愛對象。」
「快了。」年長的保安深吸一口煙，望著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聲音裡帶著一種與他保安身份極不相稱的篤定，「我賭過年之前，這臨海市，就該換個天了。」
林悅聽著他們那如同討論明天天氣般的閒聊，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再度席捲全身。
她再也不敢停留，幾乎是小跑著沖向了遠處的公交站台。
這些彬彬有禮、待遇優厚、甚至還會學習《刑法》的「同事們」……
真的好可怕啊！
……
與此同時。
龍興集團總部，六樓，最高規格的會議室內。
氣氛肅殺。
一張足以容納四十人的環形會議桌座無虛席，所有小組長及以上的核心骨幹，悉數到場。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熱茶，一份文件，但沒有人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個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的青年——陳默。
「……綜上，目前忠義會、青門商會、三河幫三家，已全面收縮防線，停止了一切針對我方的挑釁行為。臨海市地下勢力，暫時進入了一個新的、脆弱的平衡期。」
蘇媚結束了開場匯報，坐了下來。
在座的不少小組長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傲然之色。
曾幾何時，這三座大山壓得臨海所有小勢力都喘不過氣。而如今，僅憑龍興社一家，就逼得他們三家聯手，才堪堪維持住一個「平衡」的假象。
這是何等的威勢！
「下一個議題。」蘇媚清冷的聲音繼續響起，「關於豐城的水果及罐頭產業鏈項目，請武堂堂主，兼龍興物流總負責人，李虎，進行匯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了那個如同鐵塔般的男人。
李虎站起身，他身上那套高定的西裝，依舊被他穿出了防彈背心的味道。
他有些笨拙地拿起雷射筆，指向身後巨大的投影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