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上午十點。
陽光有些刺眼,高爾夫球場綠草如茵。
韓斌、大飛和十三妹分乘三輛車,準時抵達蔣天養指定的地點。
他們沒帶大批小弟,每人身邊只跟著兩三個隨行的手下。
剛走到球場外圍,蔣天養的人就冷著臉迎了上來,伸手攔住去路。
十三妹擺擺手,示意手下在外面等著。
她理了理外套,跟著韓斌和大飛大步朝球場內走去。
寬闊的草坪上,蔣天養穿著一身淺色運動裝,頭上戴著遮陽帽。
他雙手握著高爾夫球桿,扭動腰部,狠狠揮出一桿。
砰。
白色小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遠處。
一桿打完,旁邊的小弟立刻雙手奉上點好的雪茄。
「大哥,人來了。」
蔣天養接過雪茄,連頭都沒回。
「我知道了。」
韓賓三人走到休息區,齊齊停下腳步。
「蔣先生。」
三人異口同聲地打著招呼,語氣不咸不淡。
蔣天養轉過身,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來來來,韓斌、大飛、十三妹,快坐!」
他招呼著三人在太陽傘下的藤椅上坐下。
蔣天養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雪茄。
「大飛,當年你跟著我爸打天下。」
「按理來說,我還得喊你一聲前輩。」
「社團是絕對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的。」
大飛靠在椅子上,咧嘴一笑。
「蔣先生客氣了。」
蔣天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可是時代變了呀,大飛。」
「我們不能總拿過去的功勞,來衡量現在的處境。」
「你們說是吧?」
他傾下身子,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功勞再大,做錯了事,也一樣要受到處罰。」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社團要是沒有規矩,是走不長遠的。」
話音剛落,韓斌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大飛滿不在乎地伸出小拇指,用力摳了摳鼻屎。
「蔣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有點聽不明白。」
蔣天養猛地站起身,走到大飛身邊,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我就把話挑明了說。」
「最近你們三個,和我那個妹妹蔣瑩走得很近啊。」
他猛地彎下腰,盯著大飛的眼睛。
「她到底給了你們什麼好處,以至於你們敢背叛我,轉頭去投靠她?」
眼看對方已經攤牌,大飛索性不裝了。
他彈飛指尖的鼻屎,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蔣先生,當初你哥哥蔣天生活著的時候就說過。」
「龍頭老大的位置不能像當皇帝一樣,一直傳下去。」
「應該兩年選一屆。」
「當初我們念在你爸蔣震,為社團做了那麼大貢獻的份上,毅然決然去泰國把你接回來。」
「我們是真心希望,你能帶領社團走得更遠。」
大飛收起笑容,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蔣先生,恕我直言,你根本不適合當老大。」
蔣天養聽完,臉上居然沒有任何憤怒。
在他眼裡,眼前這三個人已經和死人沒區別了。
「哦?是嗎?」
「我倒想聽聽,我哪裡不像個老大?」
韓斌冷著臉接過話茬。
「蔣先生,你老爸蔣震賞罰分明,做事有魄力,我們才願意跟著他出生入死。」
「可你呢?你只會搞內鬥!」
「就拿屯門那件事來說,你做事不地道。」
「你要麼把屯門分配給李泰龍,要麼就把屯門還給生番。」
「你刻意把屯門一分為二,表面上說是公平競爭,實際上就是盼著我們這些堂主互相殘殺!」
「只有我們斗個兩敗俱傷,你才好鞏固你的權力。」
韓斌猛地攥緊拳頭,語氣滿是嘲諷。
「蔣先生,你這麼做,真是鼠目寸光!」
哈哈哈哈。
蔣天養仰起頭,放肆地大笑起來。
「沒辦法,誰讓你們不服我呢?」
「既然你們不服,那我就只能動點手段了。」
他輕蔑地看著三人,像在看三個跳樑小丑。
「你們這些古惑仔,成天只知道打打殺殺,根本沒腦子。」
「誰有錢,你們就跟誰跑。」
「跟著蔣瑩有什麼好的?現在還不是要死在這裡!」
十三妹冷哼一聲,雙手插在兜里。
「蔣先生,你的意思是,你今天要把我們全都做掉?」
蔣天養點點頭,眼神陰鷙。
「沒錯,我就是要做掉你們。」
「你們三個還當什麼老大,連這點警惕心都沒有。」
「對不起了三位,我今天只能送你們去見我老爸蔣震。」
蔣天養退後兩步,張開雙臂。
「到了九泉之下,記得給我老爸帶句話。」
「我一定會把14K發揚光大的!」
啪!啪!
蔣天養得意地拍了兩下手掌。
嘩啦一下。
四周的樹林和障礙物後,瞬間湧出四五十個黑衣人。
所有人手裡都舉著手槍。
太子和陳耀陰沉著臉,從人群中大步走了出來。
太子冷哼一聲,看向大飛。
「大飛,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背叛社團。」
大飛再次伸出手摳了摳鼻屎,滿臉不屑。
「我他媽什麼時候背叛社團了?」
「我又什麼時候出賣過社團的利益?」
「我只不過是想換個龍頭老大而已,有問題嗎?」
陳耀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冰冷。
「大飛,別再狡辯了。」
「蔣先生是蔣震的親兒子,他不做老大,誰有資格做?」
韓斌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靠!」
「媽的,你真以為這是皇位啊?還父傳子,子傳孫!」
太子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複雜。
「大飛,大家都是一個社團的兄弟,我也不想下死手。」
「但事已至此,只能怪你們選錯了路。」
「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你們家人的。」
太子猛地舉起手,用力往下一揮。
「動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
太子腦海中,那種三人被亂槍打成馬蜂窩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周圍靜得可怕。
那些黑衣槍手不但沒有開槍,反而猛地調轉了槍口。
幾十把黑洞洞的槍,瞬間鎖定了蔣天養、太子和陳耀。
蔣天養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眉頭緊鎖,額頭滲出冷汗。
「你們要幹什麼?」
「造反嗎!」
就在這時,高爾夫球場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幾輛黑色轎車停在入口處。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邁步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人,正是靚媽、亦龍、大宇和灰狗。
而走在最中間的,是一個氣場強大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服,鼻樑上架著墨鏡,腳下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女人邁步走到場中,緩緩摘下墨鏡。
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蔣天養。
「二哥,好久不見。」
蔣天養渾身一震,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蔣瑩!」
蔣瑩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
「二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很遺憾,他們已經被我收買了。」
這句話,宛如一記重錘。
蔣天養、太子和陳耀的心,瞬間跌入了無底深淵。
面對著周圍幾十個人的槍口,三人明白,大勢已去。
蔣天養無力地垂下雙手,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瘋狂的嘶吼。
只有輸光籌碼後,那份死寂般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