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漢第一個衝上去，一口唾沫吐在孫傳業臉上。
「呸！孫傳業！你也有今天！」
一個婦女衝上來，脫下鞋，照著孫傳業的腦袋就砸。
「你個狗日的！你搶我家地的時候，想過今天沒有？」
一個小伙子衝上來，手裡攥著一個臭雞蛋，「啪」的一下砸在孫傳業腦門上，蛋黃蛋清糊了一臉。
「王八蛋！你殺我爹的時候，想過今天沒有？」
更多的人衝上來了。
臭鞋、臭雞蛋、爛菜葉子、石頭子兒，全往孫傳業身上招呼。
孫傳業被砸得東倒西歪，想躲躲不了，兩隻手被綁著，連臉都護不住。
他以前在江城作惡多端，搶地、霸產、抓壯丁、殺人不眨眼，老百姓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敢怒不敢言。
今天總算出了這口惡氣。
王九金站在一旁，看著，並沒有攔。
等老百姓砸了一會兒，出了一口氣，他才一抬手。
「鄉親們，停一停。」
老百姓停了，退到兩邊，可眼睛還死死盯著孫傳業，恨不得把他吃了。
王九金走到孫傳業跟前，看著他。
孫傳業抬起頭，臉上全是蛋黃蛋清和泥巴，嘴角淌著血，眼睛腫了一隻，可那隻沒腫的眼睛裡頭，還帶著一股子不服。
王九金沒理他，轉過身，面對那些老百姓。
他的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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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孫傳業在江城幹了多少壞事，你們比我清楚。搶了多少地，殺了多少人，我就不一條一條說了。」
他頓了頓。
「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宣布，下午，就在廣場上，槍斃孫傳業，為百姓出氣報仇！大家都去看！」
這話一出口，全場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颳過城頭的聲音，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然後——
「哇」的一聲，有人哭了，鋪天蓋地！
那老漢第一個跪下了，雙膝跪地，「咚」的一聲，磕了一個響頭。
「王司令！您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後頭那些老百姓全跪下了，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哭聲、喊聲、磕頭聲混在一塊兒，場面感人得很。
「王青天！」
「王青天！」
「王青天！」
有人帶頭喊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幾百人、幾千人一起喊，聲音震得城牆都在顫。
王九金的眼睛濕潤了。
他的眼眶裡頭蓄滿了淚，沒掉下來，就那麼含著。
他擺了擺手，想說「鄉親們起來」，可嗓子眼堵得慌，說不出來。
孫夭夭站在他旁邊，眼睛也紅了。
孫玉雪站在另一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頭轉。
羅大志這個粗漢子，也把臉扭到一邊去，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羅青雀一瘸一拐地站在後頭，嘴咧著，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孫傳業站在那兒，聽見「槍斃」兩個字，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的臉從灰白變成了慘白，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得厲害，牙齒磕得「咯咯」響。
「王……王九金……你不能殺我……」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完全不像個當過大帥的人。
王九金轉過身，看著他。
「為什麼不能？」
孫傳業咽了一口唾沫，喉嚨動了一下。
「我……我……你殺了我，對你不利……你剛占了江城，需要安撫人心……殺了我，我的舊部會反的……」
王九金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可看著就讓人心裡頭髮涼。
「你的舊部？剛才那一千多人，全在我手裡了，拿什麼反？」
孫傳業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擠出一句話。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的聲音裡頭帶著哭腔，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頭打轉。
王九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一揮手。
「押下去，關好了，下午行刑。」
兩個兵把孫傳業拖走了。
孫傳業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喊：「王九金！不王司令！你不能殺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子深處。
下午，廣場上，人山人海！
上萬老百姓，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有站著的，有蹲著的，有爬樹上的，有站牆頭上的，有騎在大人脖子上的小孩，有拄著拐棍的老太太。
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
廣場中間搭了一個台子，不高，一尺來高，木板搭的。
台子後頭豎著一根柱子，碗口粗，木頭柱子，上頭有繩子。
孫傳業被押上來了。
他的頭髮全散了，披在臉上，跟個瘋子似的。
衣裳被老百姓砸得稀爛，一條一條的，掛在身上。
臉上全是傷，青的紫的紅的，分不清哪是哪。
他被人拖上台，按著跪在地上，雙手反綁在身後。
兩個兵把他綁在那根柱子上，繩子勒得緊緊的，他動不了。
王九金走上台，站在孫傳業旁邊。
他掃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密密麻麻的，看不見邊。
上萬雙眼睛盯著他，上萬雙眼睛裡頭帶著光，帶著淚，帶著希望。
王九金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聲音不大，可風把聲音送出去了，每個人都能聽見。
「鄉親們，孫傳業在江城十幾年，壞事做盡。今天，我替天行道，為百姓除害！」
台下一下子就炸了。
「好！」
「殺了他！」
「替天行道！」
「王青天！王青天！王青天！」
喊聲震天，一浪高過一浪。
王九金一抬手，喊聲慢慢停了。
他轉過身，看著孫傳業。
孫傳業的臉已經不成人樣了，眼淚、鼻涕、口水糊了一臉，渾身在抖，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的嘴一張一合的，想說什麼，可嗓子已經啞了，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王九金從腰裡拔出槍。
槍在陽光下頭閃著光，黑沉沉的，看著就沉甸甸的。
他把槍口頂在孫傳業的腦門上。
孫傳業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縮成了針尖。
一股子尿騷味兒從他褲襠裡頭散出來了，順著台板往下淌。
他畢竟也算一方梟雄，此刻竟然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