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驚鴻舉起匕首,正要刺下去。
刀刃離劉玉昌的喉嚨還有半寸,刀尖上的一點寒光已經落在了那截粗脖子上,皮膚上都映出一個小小的白點。
就在這時候!
劉玉昌那雙小眼睛猛地睜開了。
跟兩道閃電似的,又亮又凶,哪裡像一個剛睡醒的人?
他的嘴角往上一翹,露出一絲冷笑,那笑容裡頭沒有害怕,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然後他一掌拍過來了。
這一掌快得跟閃電似的,從被子底下突然躥出來,帶起一陣凌厲的掌風,「呼」的一聲,跟刀子似的刮過來。
孫驚鴻心頭一驚,身子本能地往後一仰,手裡的匕首往旁邊一偏,刺了個空。
掌風從她臉前掃過去,颳得她臉頰生疼,跟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
她連退了三步,後背撞在孫蘭風身上,這才穩住身子。
心裡頭一陣驚駭。
沒想到,真沒想到。
劉玉昌這個看起像彌勒佛的胖子,居然有這麼高的功夫。
這一掌的力道和速度,絕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至少得有幾十年的功底。
劉玉昌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被子掀到一邊,光著膀子,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可那肥肉底下的筋骨,結實得很。
他的眼睛眯著,看著孫驚鴻四個人,嘴角掛著那絲冷笑,一點都不著急,跟貓看老鼠似的。
「來人!抓刺客!」
他的聲音又大又粗,跟打雷似的,在安靜的夜裡頭炸開,傳出去老遠。
話音剛落,帳子外頭就亂起來了。
「刺客!有刺客!」
「抓刺客!保護司令!」
「快來人!快!」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咚咚咚」的,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跟擂鼓似的。
火把的光從帳子外頭透進來,一片一片的,把帳子照得通紅。
孫驚鴻咬了咬牙。
「姐妹們,快跑!」
四個人同時動了。
孫驚鴻一刀劃開帳子後壁,布「刺啦」一聲裂開一個大口子,外頭是黑黢黢的夜色。
她第一個鑽了出去,孫蘭風緊跟其後,孫青霜第三個,孫清菊最後一個。
腳一落地,四個人就展開輕功,貼著地皮往前躥,快得跟四道黑煙似的。
後頭的追兵已經湧上來了。
「在那兒!別讓他們跑了!」
「開槍!開槍!」
「叭叭叭——」
子彈從後頭追過來,打在她們腳後跟的地上,「噗噗噗」的,濺起一蓬蓬泥土。
有的從耳邊飛過去,「啾啾」的,帶著一股子熱氣。
四個人跑得更快了。
孫驚鴻在前頭帶路,專挑黑的地方跑,專挑帳子之間的夾縫跑。
她們的身形在夜色中忽隱忽現,跟鬼魅似的,那些追兵的火把照不到她們,子彈也打不中她們。
跑出了營地,跑過了空地,跑到了城牆根底下。
上面有人丟繩子。四個人抓住繩子,「噌噌噌」地往上爬,快得跟猴子似的。
追兵追到城牆根底下,朝上頭開槍,子彈打在城牆上,「噗噗噗」的,磚石亂飛。
可她們已經爬上去了,羅信帶著人在上頭接應,一排槍打下去,把追兵壓了回去。
孫驚鴻翻過垛子,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頭髮散了,衣裳也被樹枝刮破了幾道口子,臉上全是汗。
羅信早在電話里聽王九金說四人歸順了,所以見四人跑過來,連忙丟了繩子!
他跑過來問道,「怎麼回事?」
孫驚鴻搖了搖頭,喘著氣說:「我們去刺殺劉玉昌……沒想到他功夫很高……我們失手了……」
「沒事,人沒事就行,你們先歇著。」
孫驚鴻喘勻了氣,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歇了。我們幫你們守城。」
第二天,天剛亮,劉玉昌和馬信芳的兵又上來了。
可這回跟昨天不一樣。
他們在城下頭列好了隊,卻不急著攻。大炮轟了幾輪,步兵象徵性地沖了兩回,被城牆上的槍打回去之後,就撤了。
劉玉昌騎在馬上,舉著望遠鏡看了看城牆上的動靜,然後一揮手。
「撤兵。」
馬信芳騎馬過來,皺著眉頭,「老劉,怎麼不打了?」
劉玉昌放下望遠鏡,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不急。等援兵到了,等大炮到了,再一鼓作氣拿下來。現在打,白白送死。」
馬信芳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那就再讓他們多活一天。」
兩邊的兵都撤了,陽城城牆上頭,又安靜了下來。
羅信靠在垛子後頭,看著敵軍撤退的背影,眉頭皺得緊緊的。
秦兵湊過來,「他們怎麼不打了?」
羅信臉色沉重道:
「他們在等援兵,下午援兵就到了,還有大炮。」
秦兵的臉白了一下。
「那咱們怎麼辦?」
羅信沒說話,抬起頭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就那麼灰著,跟一塊洗舊了的布似的。
「只能等大帥。」
晚上,月亮被雲遮著,大地一片漆黑。
陽城北邊的官道上,一支隊伍正在急行軍。
兩千多人,排著長隊,黑壓壓的,在夜色中默默地走著,只有腳步聲「沙沙沙」的,跟下雨似的。
王九金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頭。
他的臉黑了,瘦了,眼睛底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好好睡過覺。
從江城到陽城,兩天一夜,急行軍,馬都累死了好幾匹,人也累得不行了。
可他的腰板還是直的,頭還是抬著的,眼睛裡頭的精光還是亮的。
孫夭夭和孫玉雪騎著馬,跟在左右,兩個人也是一臉疲憊,身上的衣裳皺巴巴的,臉上全是灰。
羅青雀騎馬跟在後面,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咬著牙,一聲不吭,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快到陽城了,王九金一抬手,整支隊伍停了下來。
他把羅青雀叫到跟前。
「傳令下去,原地休息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偷襲劉玉昌和馬信芳。」
羅青雀一跺腳,「是!」
命令傳下去了,兩千多人就地坐下,有的靠在樹上,有的直接躺在路邊,有的靠著馬腿,閉上眼睛就打起了呼嚕。
他們太累了!
王九金沒有睡。他靠在一棵大樹上,掏出懷表看了看,然後把表揣回去,閉上了眼睛。沒有睡,只是在養神。
腦子裡頭在轉。
劉玉昌和馬信芳的兵力布置,營地的方位,哨兵的位置,從哪裡摸進去,從哪裡打出去,怎麼打,打完了怎麼撤!
這些東西他在路上就想了一百遍了,可還得想,反覆地想,不能出一點差錯。
兩個時辰後,王九金睜開了眼睛。
眼睛裡頭的困意全沒了,只剩下一片清明,跟兩汪清水似的。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集合。」
兩千多人無聲地站起來了,排好了隊,整整齊齊的,鴉雀無聲。
王九金翻身上馬,抽出手槍,朝天一舉。
「出發!」
兩千人的隊伍,在夜色中悄悄朝陽城方向摸過去。
敵軍的營地裡頭,靜悄悄的。
打了兩天,都累壞了。那些兵睡得跟死豬似的,連巡邏的哨兵都在打盹,槍抱在懷裡,靠著柱子,腦袋一點一點的。
他們不知道,死神已經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王九金帶著兩千人,從北邊摸過來了。
隊伍分成三路。孫夭夭帶六百人從左邊包抄,孫玉雪帶六百人從右邊包抄,王九金親自帶八百人從正面突擊。
三路人馬,悄悄地靠近,離營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