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仰天狂笑，笑聲在屋子裡來回撞，震得桌上的茶碗蓋叮叮噹噹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九金會派人來殺我！」
他雙手叉腰，笑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臉上的刀疤因為大笑而扭成一團，活像一條蜈蚣在臉上爬！
「他那兩下子，我早猜到了！派人暗殺？跟吳海林學的吧？哈哈哈！」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猩紅地毯上，一步一個坑，得意得腳後跟都快翹上天了。
「王九金也不過如此！什麼戰神，全他媽是吹出來的！派三個臭娘們來殺我？哈哈哈！笑死個人！」
鋼絲網裡的三個黑衣人拼命掙扎，短劍掉在外面夠不著，只能用手指去撕扯鋼絲。
可那鋼絲網是特製的機關，越掙越緊，網眼勒進肉里，把三人的夜行衣都勒破了。
周杰踱到鋼絲網前面，彎下腰，歪著腦袋打量網裡的三個人，那副神情像一隻貓在戲弄三隻被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來讓我猜猜，你們是誰？」
他用手指點了點三人的腦袋，「是王九金養的女人？聽說他在陽城養了一群漂亮娘們，個個都非常漂亮，而且會功夫！」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仰頭狂笑起來，笑聲又尖又響。
「王九金啊王九金，你也有今天！你的女人落在我手裡了！等會老子扒光衣服好好享用——」
笑聲還沒落！
屋頂上傳來一聲瓦片碎裂的脆響。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不，比閃電還快，閃電至少還能看見一道光，這道黑影連光都沒有，直接從屋頂的窟窿里落下來，落地的時候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周杰只覺得脖子一涼！！
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貼在了他的喉結上。
匕首的刀刃冰涼冰涼的，在冬夜裡凍了一宿，貼上皮肉的時候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刀尖剛好抵住他喉結下方那根突突跳的動脈，刀鋒微微陷進肉里半分，再往裡一點就要割破血管。
周杰的笑容僵在臉上。
笑聲像是被人一刀切斷的，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一動不動。眼睛往下瞟，只能看見一隻握刀的手，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握刀的姿勢穩得不能再穩。
一個黑衣人站在他身後。
什麼時候進來的？從哪兒進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周杰的腦子一片空白，後背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把軍裝浸得透濕。
「你……你是誰？」
他的聲音在發抖，剛才那個得意忘形的周大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別……別亂來！」
就在這時，門外的衛兵聽見了動靜。
皮靴聲雜沓地響起來，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門外的腳步聲、拉槍栓的嘩啦聲、鐵傢伙碰鐵傢伙的叮噹聲混成一片。
不到十息的工夫，幾十個衛兵把正房圍了個水泄不通。
門被一腳踹開，窗戶上的破洞裡伸進來七八個黑洞洞的槍口。
歪把子機槍在門口架了起來，槍口直直地對著屋裡的黑衣人。
幾十條槍，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把這個屋子圍得跟鐵桶一樣。
周杰感覺到脖子上的匕首沒有往裡送，心裡稍微穩了一點。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在刀鋒上滾了一下，割破了一層油皮，一滴血珠子順著刀刃滾下來。
「你……你殺了我，你也跑不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有底氣了些，可還在打顫，「你也看見了，幾十條槍指著你呢，你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你放了我，我放你走，咱們兩清，怎麼樣？」
身後的黑衣人沒說話。
周杰膽子又大了一點，心想這人肯定是怕了。
他扯著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這位兄弟，你是拿錢辦事吧？王九金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不，三倍！只要你放了我……」
「是嗎？」
黑衣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跟熟人聊天。
「你看看我是誰。」
黑衣人抬起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揭開了蒙面。
黑布落下來，露出一張英俊的臉，鼻樑高挺，嘴角微微翹著，掛著一絲讓人琢磨不透的笑。
是王九金！
周杰看清那張臉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卻縮成了針尖。嘴巴張開，下巴一個勁地往下掉，像是下巴上的筋被人抽掉了。
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乾淨淨，比那鋼絲網裡的三個女人臉色還白。
「王……王……王督軍！」
他的膝蓋開始往下出溜，身子軟得跟麵條似的，要不是脖子上的匕首還架著，他整個人已經癱到地上去了。
鋼絲網裡傳來三聲驚呼。
「九金！」
「司令！」
王九金扭頭一看，只見鋼絲網裡的三個黑衣人同時伸手抹去了臉上的蒙面。
三張臉露了出來。
最左邊那個，一張白淨的瓜子臉，丹鳳眼，薄嘴唇，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子英氣，是黑蝴蝶李爽。
中間那個，一張鵝蛋臉，皮膚白得跟羊脂玉似的，眼睛又大又圓，嘴唇上點了一點淡淡的胭脂，就算被鋼絲網勒得披頭散髮，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嫵媚，是玉蝴蝶江雪兒。
最右邊那個，一張俏臉被凍得發紅，可那雙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透著股子不服輸的倔強勁兒，是羅青雀。
「怎麼是你們？」王九金愣了一下，皺起眉頭。
他真沒想到，這三個女人怎麼跑到春城來了？怎麼還摸進了周杰的臥室來行刺？
「九金，我們是專門來幫你的——」
羅青雀正要說話，王九金一抬手打斷了她：「等會兒再談。」
他轉過頭，目光掃向門口那些端著槍的衛兵。
那些衛兵看見蒙面揭開後露出的那張臉，一個個全傻眼了。
這張臉他們太熟了。王九金，王督軍，那個在青城一槍崩了吳海林的主，在青城的時候誰沒遠遠見過他幾面？
端著槍的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