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雪!」呂飛燕第一個撲上去,用手去拍她袖子上的火。
王九金也撲過來,三下兩下把孫玉雪的外衣扯下來扔在地上。
衣服在地上燒成一團火球,綠油油的火苗還在往上躥,發出嗤嗤的聲響。
孫玉雪的袖子燒焦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通紅的手臂。
她的頭髮也燎了一撮,發尾焦黃捲曲,空氣里瀰漫著頭髮燒焦的糊味。
就在這時,四個人皮怪物同時升空了。
它們飄到了半空中,把五人圍在中間。四個方向,四張人皮臉,八個黑洞洞的眼窩齊刷刷地盯著下面的人。
它們的嘴同時張開,喉嚨里同時泛起慘綠色的光。
「快撤!」
王九金一把拽起孫玉雪,另一隻手抓住孫夭夭,轉身就往谷口方向狂奔。
李香馨和呂飛燕緊跟在後面。五個人在濃霧中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腳下碎石亂滾,枯枝絆得人趔趄。
濃霧撲面而來,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什麼,只能憑著剛才進來時的記憶往前沖。
身後,四個人皮怪物同時噴出了火焰。
四道慘綠色的火舌從四個方向同時卷過來,在濃霧中交織成一片綠色的火網。
火焰擦著五人的後背掠過,熱浪烤得後脖頸發燙。
呂飛燕的衣服也著了,後背上躥起一溜火苗,她來不及拍,只能繼續往前跑。
孫夭夭的褲腳也燒了起來,火苗舔著她的小腿,她一邊跑一邊跺腳。
五人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被四個不人不鬼的東西追得屁滾尿流,這算怎麼回事?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線光,不是霧氣里的那種慘白,是真正的天光,從谷口照進來的陽光。
五人衝出了谷口!
陳小刀正蹲在谷口的一塊石頭上抽菸,煙才抽了半截,就看見五個人從濃霧裡滾了出來!
頭髮焦了,衣服爛了,身上冒著煙,臉上黑一塊白一塊。
他嚇了一跳,手裡的煙掉在地上,跳起來就喊:「師傅!」
孫夭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呂飛燕趴在一塊石頭上,後背的衣服還在冒火星子。
孫玉雪最慘,頭髮焦了一縷,袖子沒了,手臂上紅了一大片。
李香馨拄著劍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額前的劉海被燒掉了一小撮。
王九金蹲在地上,臉上全是黑灰,軍裝的肩章被燒掉了一半。
陳小刀手忙腳亂地從腰間解下水壺,擰開蓋子就往五人身上澆。
水澆在燒焦的衣服上,嗤嗤冒著白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濕布混合的怪味。
「師……師傅,裡頭到底有什麼?」陳小刀一邊澆水一邊問,聲音都在打顫。
王九金沒回答,他坐在地上,看著谷口那翻滾的濃霧,嘴角抽了兩下。
「邪門。」他吐出兩個字,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黑灰,「確實邪門。」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轉身看了一眼仙人谷。
濃霧還在谷口翻湧,白茫茫一片,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剛才那綠油油的火焰、那黑洞洞的眼窩、那慘人的怪叫,還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等我回去調大炮。」王九金咬著牙說,「我就不信了,什麼狗屁仙人,架不住老子一頓炮轟!炸平了它!」
這話一出,馮鄉長和幾個跟來看熱鬧的村民全慌了。
馮鄉長撲通就跪下了,幾個村民也跟著跪了下來。
馮鄉長磕頭磕得咚咚響,額頭撞在凍硬的地面上,一磕一個紅印子。
「大帥!不能啊!不能用炮轟啊!」
馮鄉長老淚縱橫,聲淚俱下,「那是仙人住的地方,轟了會觸犯神靈的!會遭天譴的!到時候整個陽城都得跟著遭殃啊大帥!」
後面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求了起來。
「是啊大帥,千萬不能啊!」
「我爺爺說他爺爺親眼見過仙人飛天的,那裡面真的有仙人!」「大帥饒命啊,轟了神仙咱們全活不了!」
王九金皺著眉頭看了看跪了一地的村民,又看了看谷口那團濃霧。
他還沒開口,陳小刀湊上來了。
這小子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湊到王九金耳邊壓低了聲音:「師傅,我倒有個主意。」
「說。」
「城裡有個何九姑。」
陳小刀咽了口唾沫,「就是城東那條老街上的,傳說是何仙姑轉世,專門對付這些邪門事兒,誰家撞了邪,誰家鬧了鬼,都去找她,她燒一道符念幾句咒,鬼就跑了,靈得很!方圓幾十里都知道她的名號。」
王九金斜眼看他:「真有這麼神?」
「神不神的,試試也好嘛。」
陳小刀縮了縮脖子,「您剛也說了,那東西不怕刀槍,子彈打不著,大炮轟了萬一真觸犯神靈……」
王九金沉默了一息,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村民。
「行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試試也好。要是何九姑也搞不定,再回來用大炮轟。」
他把馮鄉長從地上扶起來:「老人家起來吧,我暫時不炸了,你們回村去,在我回來之前,誰都不許靠近。」
馮鄉長千恩萬謝地站起來,用袖子抹著眼淚,帶著村民們退下了。
王九金轉身帶著四個美人和陳小刀,上馬回城。
五個人騎在馬上,一路無話。
孫玉雪的頭髮焦了一縷,她用匕首把燒焦的發尾割掉,割得跟狗啃了似的。
呂飛燕後背的衣服燒了個大窟窿,露出裡面白皙的皮膚,她只好把披風裹緊了遮住。
孫夭夭的褲子燒了好幾個洞,一雙小腿上燙了好幾個水泡,坐在馬上一顛一顛地疼得齜牙咧嘴。
李香馨最利索,只有領口被燎了一道黑印子,她把頭髮重新束了束,沒事人一樣。
王九金騎在最前面,一邊騎馬一邊在心裡琢磨。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說是鬼吧,匕首刺上去確實有觸感,雖然像紙一樣薄!
說是人吧,挨了一刀就化成煙了,還有那綠油油的火,燒起來比煤油還猛,卻不是尋常火焰的顏色。
他越想越覺得蹊蹺,可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進了陽城城門,天色已經擦黑了。
街上的店鋪都上了門板,只有幾家茶館還亮著燈。王九金沒回王府,直接讓陳小刀帶路去找何九姑。
一行人穿過主街,拐進一條窄窄的老街。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車輪碾得坑坑窪窪,兩邊的房子都是灰磚黑瓦的老宅子,有的院牆上爬滿了枯藤,在暮色里張牙舞爪的。
陳小刀在一扇黑漆斑駁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院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門上的黑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
門檻磨得凹進去一道弧線,一看就是常年有人進出的老宅子。
門楣上沒有匾額,只掛了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鏡,八卦鏡上蒙著一層灰。
王九金下了馬,走上台階,抬手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敲得重了些。
裡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腳步聲到了門後停住了,然後是拔門閂的聲音。
門閂嘎吱嘎吱地響了兩聲,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瓜子臉,柳葉眉,杏仁眼,眼睫毛又濃又密。
她梳著一條烏黑的大辮子,辮子從肩膀垂下來,搭在胸前。
穿著一件素白的棉布襖子,腰間扎著白布孝帶,頭上別了一朵白絨花。
她的皮膚很白,白得有些透明,像是常年不見陽光。
瓜子臉的輪廓精緻得像畫出來的,下巴尖尖的,鼻樑小巧挺直。
她的眼睛是紅腫的,眼白上有血絲,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哭過好幾天。
可即便是這樣,那雙眼睛依然水汪汪的,在暮色中閃著濕潤的光。
她站在門後,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搭在門閂上,棉襖的袖子微微捲起,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請問……」她的目光在門外幾個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王九金臉上!驚道,你是王大帥!
「是我!請問姑娘,何九姑在嗎?」
女孩的嘴唇微微張開,又抿上了,她的眼眶本來就已經紅腫,這會眼圈又開始泛紅,睫毛上掛上了水珠。
她低下頭,用手背迅速擦了一下眼角,抬起頭的時候,眼淚已經止不住地順著白生生的臉頰淌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白布襖子的領口上。
「你們……你們來晚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嘴唇微微顫抖,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哭腔。
「我媽……我媽前兩天因病剛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