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邁步跨進了那片藍光。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大得離譜。
火把的光照不到邊,也照不到頂,藍幽幽的光芒從山洞深處透出來,把整個山洞映得像沉在海底。
山洞正中間,矗立著一座鐵塔。
塔有九層,每一層的檐角都掛著銅鈴,可銅鈴不響。
塔身烏黑,黑得發亮,像是有人拿煤灰拌了桐油刷上去的。
塔身上刻滿了彎彎扭扭的符文,和外面石板地上的符號一個樣,密密麻麻爬滿了九層塔身,從上到下沒一處空著。
鐵塔底下釘著九根地釘。
每一根都有胳膊那麼粗,深深釘進石板地里,釘帽上同樣刻滿了符文。
鐵塔外面又用九條巨大的鐵索鏈捆住,鐵索鏈從塔基纏到塔頂,每一圈都繃得緊緊的,像是怕塔里的什麼東西跑出來。
山洞裡安靜極了。
可王九金豎起耳朵仔細聽,隱約聽見塔里有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吟,悶悶的,又沉又緩,從鐵塔最深處傳出來,像是人的嘆息,又像是風穿過石縫的嗚咽。
那聲音若有若無,似遠似近。凝神去聽,什麼都沒有。
放鬆下來,那聲音又幽幽地飄過來了,鑽進耳朵眼裡,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他娘的,這塔有點邪乎!」王九金罵了一句。
陳小刀舉著火把從後面跟上來,看見這座鐵塔,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他繞著鐵塔走了一圈,仰著脖子往上看,帽檐都快掉下來了。
「師傅!」陳小刀咽了口唾沫,「這他娘的是個什麼玩意兒?好邪門的妖塔!讓我用大炮把它轟了!」
說著就轉身朝洞外喊:「弟兄們!把炮推進來!」
「千萬別亂來!」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何小玉從人群里走出來,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她那雙杏眼直直地盯著鐵塔,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緊抿著,手裡端著的羅盤正在瘋狂轉動,指針嗡嗡作響。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何小玉的聲音壓得極低,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聲音不像平時那個貪吃丫頭的嬌憨語氣,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一字一頓。
陳小刀被她這語氣鎮住了,愣在原地,回頭看了王九金一眼,王九金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別動。
何小玉端著羅盤,圍著鐵塔轉了一圈。
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的眼睛盯著羅盤上瘋狂轉動的指針,眉頭越皺越緊。
羅盤的指針一會兒正轉,一會兒反轉,速度快得看不清針尖。
她抬起頭,目光在鐵塔上掃了一遍,從塔基到塔身,從鐵索鏈到地釘,一樣一樣看過去,看得極其仔細。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一臉震驚。
像是認出了什麼東西,而這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又繞著鐵塔走了第二圈,這一次走得更慢,邊走邊用手指在虛空中劃著名什麼,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咒語。
走完第二圈,她停下了腳步。
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幽藍色的冷光下閃著微微的光亮,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王九金面前。
「大帥。」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貼到王九金的耳朵上。
「如果我沒看錯,這是日本人設的一個盜國運的風水大局。」
王九金的眉毛挑了一下。
「名為九曜鎖龍局。」
何小玉的聲音越來越低,「對應天上的九曜:日、月、金、木、水、火、土,再加上羅睺和計都兩顆隱星。」
「日本人在華國九條龍脈的要穴上,各釘了一座鐵塔,九座鐵塔釘住了巨龍的頭、頸、心、肝、脾、肺、腎、尾、爪。把華國的生機一點一點吸走,轉化為日本的氣運。」
她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
「此消彼長,這邊的氣運衰一分,那邊的氣運就盛一分,長此以往,華國越來越弱,日本越來越強,這是要亡國滅種的毒計。」
眾人一聽,雖不太懂什么九曜什麼龍脈,可「亡國滅種」四個字誰都聽得懂,山洞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鍋。
陳小刀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些狗日的小鬼子,心也太毒了吧!」
孫夭夭握著短劍的手攥得骨節發白:「怪不得這些年小鬼子在咱地盤上橫衝直撞,原來背後還有這一手!」
王九金站在鐵塔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更沒想到的是,這個仙人谷,這座讓大鳳鄉的老百姓祖祖輩輩不敢靠近的邪門山谷,居然就是華夏九脈之一。
這些鬼子挺厲害,是怎麼找到的?
老百姓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龍脈在哪兒,日本人隔著大海隔著大山,是怎麼找到的?
「小玉。」王九金轉過身,看著何小玉,「這個塔,怎麼破?」
何小玉把羅盤放回包袱里,抬頭看著鐵塔。
「先起地釘。」
她指著塔基下那九根胳膊粗的鐵釘,「這九根地釘把塔釘在龍脈上,斷了龍脈的氣血流通,地釘不起,塔拆了也沒用,龍脈照樣被釘著。」
「然後呢?」
「然後把鐵塔炸平。」
何小玉的目光順著鐵索鏈往上移,「塔炸平了,再取出塔底的鎮物,每一座塔底下都埋著一件鎮物,那才是鎖龍局的核心,取出了鎮物,這個穴就算破了。」
王九金點了點頭,把手一揮:「起地釘。」
何小玉從包袱里拿出一根小撬棍,又拿出一個小鐵錘。
她走到第一根地釘前,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地釘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刻得很深,凹槽里填著一種暗紅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跡。
何小玉用撬棍輕輕碰了碰,那暗紅色的東西簌簌往下掉粉末。
「這是血祭過的。」何小玉咬著下嘴唇,「日本人釘地釘的時候,用了活人血祭。」
她把撬棍插進地釘旁邊的石縫裡,用小鐵錘一下一下地敲。
噹噹當的聲音在山洞裡迴蕩,每敲一下,鐵塔上的銅鈴就微微一顫,可還是不響。
敲了十幾下,地釘鬆動了。
何小玉雙手握住撬棍,用力一扳,地釘吱嘎一聲,從石縫裡拔出來一截。
一股黑氣從地釘孔里冒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像是埋了幾十年的棺材板被撬開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