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寒邁開長腿,剛要朝陸辭的方向走去。
一道身影就橫插在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大姐,等等。」
陸子軒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焦急與關切。
他微微側身,身體擋住了陸清寒看向陸辭的視線。
「沈伯父馬上就要進場了。」
「如果這時候你去找他,萬一吵起來……」
「丟的還是咱陸家的臉面啊。」
陸子軒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陸清寒的神色。
絕對不能讓她過去!
近距離接觸,就可能會產生超出他掌控的情況……
這幾個女人,嘴巴上罵陸辭,實際內心根本捨棄不下她們養了十八年的弟弟。
而陸家的臉面,就是陸清寒最在意的東西!
果不其然。
陸清寒聞言,腳步一頓。
理智告訴她,陸子軒說得對。
陸家作為江城豪門,剛才已經很不體面,不能繼續在眾目睽睽之下鬧笑話。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緩緩敞開。
「沈萬山先生到!」
隨著主持的一聲高喊,聚光燈瞬間打向門口。
一位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在一眾保鏢和助理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沈家家主,沈幼薇的父親,沈萬山。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陸清寒不得不調整站姿,換上一副得體的社交微笑,準備迎接這位商界大佬。
只是。
她的目光……
還是像不受大腦控制一般,不斷的瞟向陸辭的位置。
她在期待。
期待看到陸辭面對這種大佬出場時,流露出哪怕一絲絲的自卑、侷促……
可是,她失望了。
陸辭站在那裡,手裡把玩著高腳杯,神情淡漠。
這種清冷感,配上他那張在燈光下白得發光的側臉。
竟然讓陸清寒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該死。
為什麼他連發呆都這麼……勾人?
……
台上。
沈萬山接過麥克風,目光掃視全場。
最後在女兒沈幼薇和陸辭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感謝各位蒞臨。」
「今晚的晚宴,不僅僅是聚會,更是一個傳遞愛心的平台。」
「本次慈善晚宴的主題是——守護折翼天使。」
「所有善款將全部捐贈給江城福利院,用於改善那些孩子的生活。」
話音剛落,掌聲雷動。
沈萬山一揮手,身後的禮儀小姐端上來一個托盤。
紅布掀開。
一尊晶瑩剔透、成色極佳的翡翠玉佛,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清代翡翠玉佛,一會兒會進行慈善拍賣!」
全場譁然。
一出手就是數百萬起步的古董!
這就是首富的氣魄!
台下。
沈幼薇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
「老頭子又在裝好人了。」
「天天喊著關愛孤兒,自己親生女兒的感受倒是一點都不在乎。」
陸辭沒有說話,眼神卻有些戲謔。
沈幼薇說的倒也沒錯,玉佛雖貴,卻終究是冷的。
有些孩子缺乏物資,但更缺乏的,是陪伴。
即便是沈父,也不過是在用金錢購買名為「善良」的贖罪券罷了。
……
捐贈環節正式開始。
有了沈萬山的拋磚引玉,在場的賓客們紛紛慷慨解囊。
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落了面子。
「我捐出一套鑽石項鍊,價值八十萬!」
林婉兒高調地走上台。
她特意將那串項鍊舉高,在燈光下晃了晃,享受著眾人的驚嘆。
下台時,她經過陸辭身邊,腳步特意放慢。
輕蔑地看向陸辭,雖然沒有張口,但那眼神分明在說。
「看到了嗎?這就是階級的差距。」
「你這種靠女人養的小白臉,拿什麼跟我比?」
緊接著。
陸子軒也整理了一下衣領,挺直了腰背。
他手裡捧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在萬眾矚目中走上了台。
「我是陸子軒。」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溫潤,彬彬有禮。
「代表陸家,也代表我的父母和姐姐們。」
「我捐出這幅明代山水畫,希望能為那些失去家庭的孩子們,帶去一些溫暖。」
「因為我也曾經歷過波折,所以我更懂得感恩,更懂得家庭的可貴。」
陸子軒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不僅展示了陸家的財力,更暗戳戳地立住了自己「孝順」、「懂事」、「有愛心」的人設。
同時,這每一句話,都在影射陸辭是個「不懂感恩」、「背離家庭」的白眼狼。
台下掌聲雷動。
「不愧是陸家真少爺,這份氣度,確實不一樣。」
「是啊,雖然之前有點小風波,但這孩子心眼好,懂事。」
陸子軒站在台上,享受著這種被捧在雲端的感覺。
他的目光隱晦地掃過台下的陸辭。
看著他兩手空空地站在那裡。
陸辭啊陸辭。
在這個銷金窟里,才華有個屁用?
沒有錢,沒有家底,你連上台的資格都沒有!
這時候。
林婉兒回到了自己的小姐妹圈子裡,聲音尖銳地笑了起來。
「哎呀,大家都捐了,怎麼有些人還站著不動啊?」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陸辭。
「哦,我差點忘了。」
「某人現在可是被趕出家門的孤兒呢。」
「說不定,他是等著一會兒上台領救濟金的吧?哈哈哈哈!」
這番話極其刻薄。
但在這名利場中,還是不少人,發出了低低的鬨笑聲。
牆倒眾人推。
沒錢就是原罪。
沈幼薇幾乎瞬間上頭。
如果之前陸辭被嘲笑吃軟飯,她可以不在意,冷靜,因為陸辭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現在……
「孤兒」這兩個字,完全是對陸辭的人身攻擊!
「別急。」
陸辭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轉過頭,對著沈幼薇微微一笑。
「可是……」
沈幼薇看著有些人嘲諷的嘴臉,又看了看台上的父親,居然也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難道就要這樣被羞辱嗎?
陸辭沒有解釋。
他緩緩伸手,探入了西裝的內袋。
全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帶著戲謔的目光看著他。
想看看這個落魄少爺,能掏出什麼東西來?
是沈幼薇給的銀行卡?
還是什麼別出心裁的小東西?
陸子軒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拿出來吧。
不管你拿什麼,在我的明代古畫,和沈伯父的玉佛面前。
都是垃圾!
陸辭的手,從懷裡抽了出來。
他的指尖,從錢包里,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支票。
不是珠寶。
甚至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
那是一朵……花。
一朵用廉價的、甚至有些褪色的彩色卡紙,折成的紙花。
摺痕有些歪歪扭扭,花瓣也不對稱。
看起來皺皺巴巴的,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回來的廢紙。
就這樣一朵,五毛錢能折一大堆的東西。
靜靜地躺在陸辭那修長如玉的手掌心裡。
顯得格格不入。
極致的反差。
幾秒鐘後。
「噗——」
林婉兒第一個沒忍住,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笑聲。
「有人是不是瘋了?」
「讓你捐助孤兒,不是讓你當孤兒給我獻花。」
一些賓客也紛紛搖頭,眼中滿是失望。
就這?
拿個破紙花來糊弄事?
然而。
面對漫天的嘲諷。
陸辭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因為這群人永遠不會懂。
對於等待救贖的孩子來說。
昂貴的玉佛太冷,名畫太遠。
唯有這朵花。
這朵曾經由一個小女孩,用稚嫩的小手摺出來,送給他的花。
才承載著真正的生命重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
無視了林婉兒的尖叫,無視了眾人的鄙夷。
神色莊重地,將那朵皺巴巴的紙花,輕輕放在了禮儀小姐那鋪著絲絨的托盤上。
動作輕柔。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沈萬山身旁,沉默不語的那位白髮老者。
他隨著眾人的目光,在看到那朵紙花的一瞬間。
渾濁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