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未晞的膝蓋撞的生疼,但她根本顧不上揉。
因為牆那邊的聲音,停了。
那種死寂,比任何動靜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溫泉池內。
陸辭並沒有像常人遭遇偷窺時那樣,驚慌失措地質問「誰在那裡」。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依然保持著極度鬆弛的姿勢。
只是拿著酒杯的手腕,輕輕晃動了一下。
冰塊撞擊玻璃內壁。
「叮。」
這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偷窺被抓包。
那正是她們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陸辭抿了一口酒,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隨後,他微微側頭,視線精準地落在木板上的孔洞。
雖然隔著牆,雖然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那種被人居高臨下俯視的感覺,瞬間穿透了陸未晞的脊背,讓她頭皮發麻。
「這山裡的老鼠……」
陸辭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故意說給暗處的某人聽。
「動靜還挺大。」
轟!
陸未晞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老鼠?
他是說我是老鼠?
就算現在的處境,確實像是!
也輪不到陸辭說!
她是陸家的七小姐,是全網追捧的頂流主播!
現在……
竟然被這個假少爺弟弟,比作陰溝里的老鼠?
「他憑什麼……」
陸未晞死死咬著嘴唇……
強烈的羞恥感,瞬間轉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試圖以此來掩蓋內心深處,那股正在瘋狂滋生的自卑。
如果不出去,如果不反駁,那她就真的成了只能躲在暗處窺視他的老鼠了!
這傢伙,明明就知道是有人在偷看!
就是在嘲諷她!
而在她身後。
陸未央卻縮得更緊了。
她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幾乎要嵌進牆角的陰影里。
雖然被罵了,但此刻,她的心臟卻跳得飛快。
他在看這裡。
他知道我們在偷看。
甚至,他可能已經猜到了是我們。
但他沒有揭穿!
嘻嘻……
這種隱秘的連接感,讓這個有著嚴重社恐和窺私慾的黑客少女。
不由自主的……燥熱。
她恐懼……
但更多的是興奮。
「叮——」
「檢測到陸未央產生【極度興奮】情緒值+3000!」
一陣夜風吹過。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魚腥味,順著風飄了過來,鑽進了陸辭的鼻腔。
他原本舒展的眉心,瞬間蹙起。
抬起手,有些嫌棄地在鼻尖揮了揮。
甚至端起酒杯,湊到鼻翼下。
試圖用酒精的醇香,來驅散那股異味。
「嘖。」
這一聲嘖,聲音極淡。
卻比剛才那句「老鼠」還要傷人。
「奇怪的味道。」
「熏得我酒都不香了。」
這番話,成了壓垮陸未晞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
確實有味道。
可是被陸辭這樣直接指出來,那種羞辱感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是老鼠?
我臭?
「陸!辭!」
陸未晞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
不行!
絕對不能就這樣認輸!
現在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了。
如果繼續躲著,她這輩子在陸辭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她要站在他面前,讓他看清楚是誰!
讓他收回那些話!
哪怕是吵架,哪怕是撒潑,她也要以一個「人」的姿態、「姐姐」的姿態!
而不是一隻「老鼠」!
陸未晞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了兩院之間供維修工通過的木質小門上。
她衝過去,用力一推。
「吱呀——」
門竟然沒鎖。
或許是工作人員的疏忽。
又或許,是某個惡趣味的傢伙特意留下的通道。
陸未晞根本沒空細想。
她帶著滿腔的委屈,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隔壁的院子。
「妹妹……別……」
陸未央伸手想拉,卻抓了個空。
看著妹妹已經沖了出去,她咬了咬牙,只能像個怯生生的影子一樣,低著頭跟在後面。
月光下。
陸未晞站在池邊,裙擺上沾著泥點,頭髮凌亂。
而在她面前的水池裡。
陸辭赤裸著上身,靠在池壁上。
水珠掛在他的鎖骨上,晶瑩剔透。
冷白的皮膚在月光和燈光的交織下……
乾淨,美好,如同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
讓陸未晞的氣勢,瞬間又降了一級。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劈,試圖掩蓋內心的自卑。
「陸辭!你裝什麼裝!」
「我是你姐!你打遊戲虐我就算了!」
「讓我在觀眾面前丟人,然後竟然還敢舉報封我?!」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找你……」
陸未晞的聲音顫抖。
她想說自己為了來找他,受了多少罪。
鑽了滿是腥味的車廂,爬了滿是灰塵的後廚。
可是話到嘴邊,她卻說不出口。
太丟人了。
又不是人家逼她來的……
是她自己要來的。
「千里送人頭」,要是說出來只會讓陸辭更看不起她吧?
面對陸未晞的咆哮,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陸辭依然坐在水裡,甚至沒有正眼看她。
只是瞥了一眼……
「停。」
他沒有咆哮,卻有著讓人不敢反抗的掌控力。
「站在那裡。」
「別動。」
陸未晞原本還要往前沖的腳步,硬生生地剎住了。
陸辭嫌棄的眼神,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
比剛才隔著牆罵她,還要讓人絕望。
他不想讓我靠近。
他真的覺得我髒。
陸未晞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沾滿泥濘的運動鞋。
又看了一眼陸辭……
兩人之間,仿佛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雙手侷促地抓著裙擺,想要遮住上面的污漬。
「叮——」
「收集到陸未晞【極度自卑】情緒值+2000!」
「收集到陸未晞【自我厭惡】情緒值+2000!」
陸未央躲在妹妹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她偷偷看著月光下的男人。
好乾淨……
好香……
哪怕隔著這麼遠。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氣,依然霸道地鑽進了她的鼻子裡。
陸辭看著眼前的這對雙胞胎。
他微微歪了下頭,眼神裡帶著困惑。
「大半夜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
「怎麼?」
「太久不出門,已經不習慣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