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陸子軒上半身前傾,向著父母重重磕地!
再抬起時,眉骨上帶著血跡。
這一招「苦肉計」,只有皮肉傷,沒有內傷。
只要血流出來了。
罪惡就能被鮮紅掩蓋。
「爸!媽!我錯了!」
陸子軒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視線死死鎖住有些慌神的陸家父母。
「我承認,我是偷偷賣了那個花瓶……」
「但我真的不是為了我自己啊!」
淚水流進嘴裡,他沒有擦,任由狼狽掛在臉上。
「大姐每個月給我的零花錢,都會查帳……」
「我手裡沒有現金。」
「我聽說……陸辭過得不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陸子軒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想幫他,所以我才想把花瓶賣了,換成現金。」
「但我又怕直接給他錢,傷了他的自尊心……」
「所以還沒給出去。」
邏輯閉環。
陸子軒轉頭,視線掃向陸辭。
他在賭。
賭陸家這對父母的面子。
賭他們對「血緣」二字的不得不信。
「至於那個錄音……」
陸子軒像是突然驚醒,瘋狂搖頭,手指向沈幼薇。
「那是假的!全是假的!」
「沈小姐,我知道你討厭我……」
「現在的AI技術那麼發達,合成一段聲音太容易了!」
「只要採集一點我的聲紋,隨便什麼髒話都能合成出來。」
陸子軒捂著流血的額頭,身體搖搖欲墜。
「我從小在養父母家長大,雖然家裡窮,但他們教我要做個好人。」
「那些罵人的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爸,媽,姐姐們……這半年,你們不了解我嗎?」
陸母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她的大腦放棄了思考……
看著親生兒子滿臉是血,她不顧一切衝上前,一把抱住陸子軒。
掏出帕子,手抖得按不住傷口。
「哎喲我的兒啊!」
「你這傻孩子,想幫陸辭你怎麼不直說!」
「為什麼要自己扛!」
陸母一邊哭,一邊猛地轉頭,眼眶通紅,死死瞪著沈幼薇。
「沈幼薇!你好狠的心!」
「為了幫陸辭爭家產,你用這種高科技手段陷害子軒!」
「看著我們骨肉相殘,你滿意了?」
「這就是你們沈家的教養?!」
「哈?AI合成?」
沈幼薇氣笑出聲,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響聲。
「陸子軒,你是奧斯卡遺珠啊。」
「還AI?你怎麼不說錄音的基本原理呢?」
此刻,她的手,卻突然被人牽住。
陸辭的手指冰涼。
沈幼薇轉頭,對上他平靜的側臉。
陸辭搖了搖頭。
在偏見面前,證據只是廢紙……
這一家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既然他們演得投入,那就讓他們演。
陸半夏顫抖著推了推眼鏡……
作為醫學博士,她不需要看第二眼。
陸子軒磕頭的角度、受力點,顯然經過計算。
眉骨血管分布多,皮膚薄。
稍稍用力,就可能蹭破。
全是表演。
看著陸子軒臉上血淚混合的液體。
陸半夏胃部一陣痙攣,喉嚨發緊。
髒。
細菌。
劣質的表演。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移向陸辭。
領口微敞,鎖骨冷白。
乾淨,令人控制不住欲望。
那枚袖口上的紅寶石袖扣……
視線偏移,她看到了沈幼薇發間同款的紅寶石發卡。
情侶款。
標記。
陸半夏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扎向掌心。
一股酸澀湧上喉嚨,比潔癖發作更難受。
屬於她的弟弟,還是被別人標記了……
想把他放在手術台上。
幫他「清理」乾淨。
「叮——」
「收集到陸半夏【病態渴望】情緒值+3000!」
祠堂內氣壓極低。
「行了!」
陸父暴喝一聲,打斷陸母的哭嚎。
他不傻,怎麼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這是親骨肉!
是他的血脈!
「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目光如刀,卻剮在陸辭身上。
「子軒私自挪用古董,確實有錯!」
「回去把錢補上,把花瓶贖回來,禁足一個月!初衷雖好,方法不對!」
陸父深吸一口氣,指著陸辭,手指微顫。
「至於陸辭。」
「聯合外人,弄出這些真真假假的東西,搞得家裡烏煙瘴氣!」
「我陸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來審判!」
「你也有錯!錯得離譜!」
「但是今天既然開祠堂,那就給你們翻篇的機會!」
他大手一揮,給這場鬧劇定性。
「你們兩個,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互相道歉,握手言和。」
「以後誰也不許再提!」
「今天這除名,也就作罷了!」
外人……
既是說沈幼薇,又是點陸辭。
你不幫著陸家,還幫外人?
給你一個不除名,回到陸家的台階!
沈幼薇胸口劇烈起伏,剛要張嘴罵人。
陸辭手臂用力,將她攬入懷中。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髮絲。
「噓。」
沈幼薇靠在陸辭肩頭,咬著牙,不再說話。
陸子軒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血跡,對著陸辭深深鞠躬。
「對不起。」
「是我考慮不周,讓你誤會了。」
他並沒有直接起身,而是在等陸辭低頭。
只要陸辭開口道歉。
贏的人終歸是他。
他證明了無論自己怎麼做。
父母都會原諒他!
全場死寂。
仿佛只要陸辭道歉。
這個家就還能粉飾太平。
「哈……」
一聲慵懶的哈欠,突兀地響起。
陸辭抬手掩唇。
人類不需要向亂叫的狗道歉。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向供桌。
捏起那份《除名文書》。
然後,看著面色鐵青的陸父。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天氣。
「除名流程還要走多久?」
「如果不簽字,我就先回去了。」
無視。
他不稀罕道歉。
不稀罕真相。
更不稀罕陸家的台階。
陸子軒僵在原地,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陸父感覺一股血,直衝天靈蓋。
「逆子!」
「你這是什麼態度?!讓你道歉,你沒聽見嗎?!」
他站起身,高高揚起巴掌。
對著陸辭那張寫滿傲慢的臉,狠狠揮下。
既然不服管教,那就打到服!
風聲呼嘯。
陸辭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只要這一巴掌落下。
所謂的「養育之恩」就徹底斷了。
然而。
就在粗糙的手掌即將觸碰臉頰的瞬間。
「砰!!!」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
風雨捲入,所有人動作一滯。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雨水順著帽檐滴落,遮住了上半張臉。
只露出蒼白的嘴唇和緊咬的牙關。
陸緋煙,胸口劇烈起伏的喘息著。
她死死盯著陸父高舉的手。
聲音嘶啞,帶著近乎崩潰的顫音,在祠堂炸響。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