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紛爭還在繼續。
陸子軒捂著紅腫的半張臉。
看著面前的陸傾城。
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陸子軒卻沒有撕破臉,而是強行擠出兩滴眼淚。
「四姐……」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違法亂紀的事情!」
陸傾城冷笑一聲。
她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的瘋狂。
「別演了,這裡沒觀眾!」
「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作秀!」
「滾。」
陸子軒咬著牙,視線轉向旁邊靠在牆壁上的陸清寒。
大姐雖然掌控欲強……
但也是最理智、最顧全大局的。
總得留點面子吧?
「大姐……」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陸清寒的衣袖。
然而。
就在陸子軒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一瞬間。
陸清寒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髒東西靠近。
身體瞬間側過一個角度。
避開了。
無聲的嫌棄,比指著鼻子罵娘更傷人。
陸子軒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野種一受傷,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他又看向坐在長椅上的陸緋煙。
這位暴力警花正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
顯然還在因為剛才的刺殺事件後怕。
這是個突破口!
人在脆弱的時候,最需要安慰!
陸子軒連忙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二姐,別哭了……」
「我知道你心裡也不好受……」
「啪。」
陸緋煙猛地抬起手。
狠狠揮開了伸到面前的那隻手。
連帶著那一整包紙巾,都被打落在地。
她站起身,看都沒看陸子軒一眼。
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只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陸子軒站在走廊中央。
四周是來來往往的護士和病人家屬。
那些探究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不信邪。
這群女人都中邪了嗎?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陸半夏身上。
她手裡拿著一張酒精消毒濕巾。
正在反覆擦拭著手機屏幕。
動作機械而偏執。
這個潔癖女平時最書呆子。
應該不會想那麼多吧?
「三姐……」
陸子軒剛喊出兩個字。
陸半夏擦拭手機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抬起頭。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沒有任何溫度。
更是直接再次向後退了一步。
拉開了與陸子軒之間的距離。
隨後。
她將剛擦好的手機揣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又重新抽出一張濕巾。
開始擦拭剛才捏著手機的手指。
仿佛剛才陸子軒的聲音。
攜帶了某種可以通過空氣傳播的病毒!
陸子軒握緊了拳頭。
全是內鬼!
這幾個姐姐,已經徹底瘋了!
她們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
竟然這麼對待自己的親弟弟!
既然你們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反正,爸媽還是站在我這邊的。
陸家的家產,早晚是我的!
收拾你們的時間,有的是!
到時候,我要讓你們這群賤人跪下來求我!
他抓起果籃,用力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哐當!」
一聲巨響。
陸子軒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陸半夏擦完手,視線立刻轉向了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沈幼薇走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現在的陸辭,是沒有任何防備的。
陸半夏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兩下。
她抬腳向病房走去。
「站住。」
沈家的保鏢隊長橫跨一步。
像一座鐵塔般擋在了門口。
面無表情,語氣生硬。
「大小姐有令。」
「除了醫生和護士,任何人不得入內。」
「尤其是陸家的人。」
旁邊的幾女都抬起頭,眼神不善地盯著保鏢。
但保鏢絲毫不懼。
他是沈家的人,只聽沈幼薇的。
陸半夏停下腳步。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除了醫生?
這不就是機會麼。
她沒有繼續爭執,而是轉身走向了護士站。
拿起桌上的座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陸半夏。」
「在你們醫院。」
「VIP病房808。」
「對,立刻。」
不到三分鐘。
「叮——」
電梯門打開。
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帶著兩名醫師。
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見到陸半夏,院長立刻點頭哈腰。
「陸博士,您怎麼來了?」
「是有什麼指示嗎?」
陸半夏雖然職級不高,但卻是醫學界的頂尖權威!
她的每一篇論文,都是行業標杆!
對於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來說。
她就是需要供起來的大佛。
「裡面的傷者,身份特殊。」
「我不放心你們的處理方案。」
「我要親自參與,防止併發症感染。」
「給我準備一套無菌服。」
院長哪裡敢說個不字。
「是是是,馬上準備!」
「能得到陸博士的指導,是我們的榮幸。」
……
更衣室里。
陸半夏慢條斯理地穿戴整齊。
長發挽起,塞進醫用帽里。
戴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冷靜,卻透著某種狂熱的眼睛。
最後。
戴上手套。
全副武裝。
現在的她,不是陸家的三姐。
只是一名普通醫生。
陸半夏走到病房門口。
保鏢隊長看著眼前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醫生。
總覺得這身形……
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請您去掉口罩,出示證件!」
一旁的院長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衝上來介紹。
「這是我們特聘的專家,專程檢查傷口的。」
「這是無菌操作!摘了口罩會帶進去細菌!」
「陸少爺感染了你負責嗎?」
聽到「感染」兩個字,保鏢隊長猶豫了。
陸辭少爺可是大小姐的心頭好……
別說感染,要是少根毛他都別幹了。
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請進。」
陸半夏站在門口。
並沒有急著進去。
而是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姐妹……
隔著護目鏡。
她的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嘲弄。
看吧。
只有我,有資格進去!
只有我,能觸碰到他!
轉過身,推門而入。
「咔噠。」
隨著房門關閉,她反手將門鎖擰死。
做完這一切。
陸半夏才看向病房內部。
窗簾拉得很嚴實。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床頭的一盞小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空氣中並沒有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冷香。
那是陸辭身上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隔著口罩。
那股味道,依然清晰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對於有著重度潔癖的她來說。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的體味都是噁心的、充滿細菌的。
唯獨這股味道。
讓她覺得乾淨。
甚至讓她的大腦,產生了一種類似於多巴胺分泌的愉悅感。
陸半夏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她放輕腳步。
一步步走向病床。
床上。
陸辭安靜地躺著。
呼吸綿長,似乎已經陷入了睡眠。
被子蓋到了胸口。
但他的一隻手,卻露在外面。
手腕冷白,骨節分明。
那隻手隨意的搭在床邊。
毫無防備。
就像是一隻……
等待被解剖的精美標本。
陸半夏站在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臉。
即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
「真乾淨啊……」
陸半夏在心裡感嘆著。
她緩緩抬起手。
那種職業性的潔癖,與內心深處滋生的占有欲,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她想要觸碰他。
想要確認他的每一寸皮膚,是不是都像看起來這麼完美。
想要……
把他據為己有。
陸半夏的手指顫抖著。
一點點地。
伸向了陸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