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室內。
傅婉柔沒有談哪怕一句關於商業的事。
她只是將面前精緻的茶點,一塊塊推到陸辭手邊。
「這是桂花拉糕,不膩的,嘗嘗?」
陸辭乖巧地坐著。
他並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
卻也沒有拒絕,而是順從地拿起一塊,小口地咬著。
這樣是在滿足她的「投餵欲」……
「好吃嗎?」
陸辭點了點頭,嘴角沾了一點點白色的糕粉。
這副樣子,讓傅婉柔的心臟,有些發顫。
太像了……
連那種生怕給別人添麻煩的樣子,都像極了她記憶深處的那個影子。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陸辭的嘴角,替他抹去了那點碎屑。
指尖觸碰到少年溫涼皮膚的瞬間。
那種觸感,真實得讓她眼眶發酸。
「孩子……」
傅婉柔終於還是沒忍住。
「你說,被陸家趕出來了?」
「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嗎?」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
陸辭拿著糕點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灰霧,黯淡得讓人心驚。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怨恨,也沒有那種急於告狀的憤慨。
相反,他扯出了一個極其勉強的、懂事得讓人心碎的笑容。
「恨?談不上吧。」
「畢竟……」
「是我占了人家真少爺的位置這麼多年。」
「我享受了原本屬於別人的人生,現在把一切還給他……也是應該的。」
他說著,側過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又像是刻意躲開傅婉柔的視線。
「姐姐,我沒有家了。」
「我現在……借住在女朋友家裡。」
「我已經很知足了。」
這番話,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訴都要誅心。
傅婉柔原本以為會聽到憤怒,聽到委屈。
可她聽到的,卻是一個孩子在拼命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卑微地為那些傷害他的人開脫!
「砰!」
傅婉柔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什麼叫應該的?
看著少年那副「認命」的模樣。
她只覺得痛到無法呼吸。
「叮——」
「檢測到傅婉柔產生【極度心疼/憤怒】,情緒值+8000!」
火候差不多了。
再賣慘就顯得刻意了。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房間的角落。
那裡擺放著一把古董小提琴,琴身泛著歲月的幽光,顯然價值連城。
陸辭站起身,慢慢走了過去。
指尖輕輕撫過琴弦,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姐姐。」
陸辭轉過身,眼神希冀。
「我可以……試一下嗎?」
傅婉柔強壓下心中對陸家滔天的怒火,看著少年,努力讓聲音變得溫柔。
「你會拉?」
「當然可以,這裡只有我們,你想做什麼都行。」
她以為陸辭只是想排解一下心情。
陸辭拿起琴弓,架在肩上。
【大師級催眠,發動】
他緩緩閉上眼。
琴弓拉響的瞬間。
「嗚——」
那不是優美的樂音。
而是一聲低低的嗚咽。
只這一個音符,傅婉柔的瞳孔便忽然收縮。
緊接著,旋律流淌而出。
沒有炫技,沒有複雜的和弦。
只有如泣如訴的悲鳴。
在傅婉柔的視野里,周圍奢華的貴賓室消失了。
她看到的,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寒風呼嘯,卷著雪花。
一個幼小的身影,穿著單薄的衣衫,站在雪地里。
不遠處的一扇窗戶。
裡面透著溫暖橘黃的燈光,有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可那個孩子,卻不敢去敲門。
他只是那麼站著,羨慕地看著,直到大雪將他掩埋……
那種徹骨的寒冷、絕望,順著琴聲,毫無保留地鑽進了傅婉柔的骨髓里。
那是他的孩子嗎?
他這麼多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陸辭站在那裡,蒼白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近乎透明。
他拉的不是琴,是傅婉柔心裡的傷疤。
琴聲戛然而止。
令人窒息的破碎感,還在房間中迴蕩。
「叮——」
「檢測到傅婉柔產生【極度共情】,情緒值+10000!」
「檢測到傅婉柔產生【極度補償欲】,情緒值+10000!」
下一秒。
傅婉柔徹底失態了。
那個在商界殺伐果斷、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鐵娘子」。
此刻卻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一把抱住了陸辭。
「不許說……」
傅婉柔的聲音嘶啞破碎,淚水打濕了陸辭的肩頭。
「不許說自己沒家!」
她捧起陸辭的臉,看著那雙眼睛,心痛得簡直要裂開。
「以後傅家就是你的家。」
「陸家不要你,我要你!」
傅婉柔語無倫次,狂喜和愧疚交織在一起,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
「那個項目……只要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所有資源,只要你一句話,全是你的!」
「孩子,別怕……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陸辭被動地承受著,這份沉重且瘋狂的愛意。
他並沒有因為這滔天的富貴砸下,而露出半點貪婪。
相反。
他在傅婉柔情緒最崩潰、最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的時候——
輕輕地,推開了她。
傅婉柔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陸辭抬起手,溫柔地幫她擦去了淚水。
「姐姐,別哭。」
陸辭輕聲安慰著,卻沒有接剛才的話茬。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謝謝你的點心,很好吃。」
「但是我出來太久了。」
「薇薇還在樓下等我。」
提到沈幼薇時,陸辭的眼睛裡,才終於浮現出些許的暖意。
「如果我不下去,她會擔心的。」
「她是唯一沒有拋棄我的人。」
「我不能讓她等太久。」
說完,陸辭微微欠身,轉身向門口走去。
只留下傅婉柔一個人僵在原地。
面對唾手可得的百億財富,面對帝都傅家的承諾。
他竟然……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心裡只有那個女孩?
唯一沒有拋棄他的……
這種面對金錢的不在乎,還有對沈幼薇的態度。
讓傅婉柔心中的愧疚與占有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
怎麼能讓沈家那個小丫頭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