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陸辭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陸辭!這回沒人打擾我們了!」
臥室門被一把推開。
沈幼薇赤著腳跑了進來。
臉上掛著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狂喜。
「老女人終於走咯!」
她撲上床,把水杯遞到陸辭嘴邊,甚至恨不得直接餵進他嘴裡。
「既然礙事的人走了,我終於可以動工了!」
沈幼薇划動屏幕,興奮得兩眼放光。
「我要讓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你的氣息!」
陸辭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
原本還有些困頓的睡意,瞬間被嚇飛到了九霄雲外。
只見效果圖上……
客廳正中央,掛著一幅足有兩米高的巨幅海報——
那是他的抓拍,每一塊腹肌都清晰可見。
這還不算完。
走廊兩側,密密麻麻貼滿了他從小到大的各種照片……
甚至連地毯的花紋,仔細一看。
竟然也是由無數個他的頭像,拼接而成的馬賽克圖案。
這哪裡是別墅?
這分明是某個變態私生飯的秘密據點。
不,這更像是給他提前搭建的靈堂!
試想一下,半夜起來上廁所。
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有幾百雙「自己」的眼睛盯著自己……
陸辭只覺得頭皮發麻。
「怎麼樣?」
沈幼薇一臉求表揚的表情,還在一頁頁翻動設計圖。
「這樣不管我在哪裡,一抬頭就能看到你。」
陸辭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罵。
對付這種戀愛腦,必須用更高級的魔法。
「薇薇……」
陸辭的臉色,蔓延出一抹極為誘人的緋紅。
不敢去看屏幕上那些令人社死的照片。
「這樣……會不會太……」
他咬了咬下唇。
「我會……羞恥得睡不著覺的。」
沈幼薇看著陸辭因為害羞而泛紅的眼尾。
腦海里瞬間自動補全了畫面。
深夜,陸辭因為牆上的照片羞憤欲死,不敢睜眼,眼眶紅紅地向她求助……
噗——!
沈幼薇捂住了胸口。
太犯規了!
她關掉平板,隨手扔到地毯上。
「是我想得不周到!」
「這些照片我私藏就好!絕對不貼出來……」
裝修計劃,宣告流產。
陸辭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只要不讓他住進「靈堂」,怎樣都好。
然而,新的問題很快來了。
沈幼薇環視四周。
牆壁上確實大片留白,顯得有些空曠冷清。
「可是……這也太素了吧?」
「冷冰冰的,一點都不溫馨。」
突然。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轉頭盯著陸辭。
「對了!陸辭!」
「之前在畫展上,你不是展示過畫技嗎?」
「不如……你親自畫幾幅掛上去?」
畫畫?
那是需要調動情緒、消耗精神力的體力活。
他的畫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催眠的,是用來構建精神牢籠的。
掛在牆上當裝飾品?
「不要。」
陸辭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身子一歪,靠在沈幼薇身上。
「而且……」
陸辭在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掛自己的畫,感覺好自戀啊。」
「在這個家裡,我只想看著你……不想看畫。」
理由很爛。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當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
當那句「只想看著你」鑽進耳朵里時。
沈幼薇的理智再次離家出走,智商直線歸零。
「好好好!不畫不畫!」
「既然不想畫,那我們就去買!」
她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正好,我聽說江城藝術中心有個特展。」
「據說有位天才畫家,畫風特別……特別什麼來著?」
「壓抑、能體現出人內心深處的渴望?」
沈幼薇簡單粗暴地直接總結。
「反正,就是聽起來很貴的意思!」
「我們就去買那個!」
陸辭聞言,眼皮跳了一下。
這描述……
壓抑?
內心深處的渴望?
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算了。
只要不用他動手,去哪都行。
……
半小時後。
當陸辭換好衣服走出來的那一刻。
衣帽間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純黑色的羊絨材質,緊緊貼合著少年的身軀。
高領設計遮住了修長的脖頸。
沈幼薇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從首飾盒裡挑出一條銀質的項鍊。
她踮起腳尖,親手掛在他的脖子上。
銀色的冷冽,黑色的禁慾,皮膚的冷白。
三種極致的顏色碰撞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名為「斯文敗類」的致命誘惑。
尤其是陸辭因為有些睏倦,半眯著眼。
那種高級感,被放大到了極致。
沈幼薇只覺得喉嚨發乾。
她此時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
不想出門了。
想把門反鎖。
把這件衣服撕碎,或者……
就在這件衣服上,弄髒他。
「所以……」
陸辭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某人的黃色廢料。
「還要看多久?」
沈幼薇回過神,臉上一陣燥熱。
「咳!好看!太好看了!」
她慌亂地抓起車鑰匙,掩飾著自己的失態,推著陸辭往外走。
「走!現在就走!」
再不走,她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犯罪。
……
江城,藝術中心。
展廳的最深處,角落裡。
這裡沒有掛畫。
而是放著一個巨大的空白畫架。
畫架前,坐著一個女人。
陸星冉。
昔日那個光鮮亮麗、雖然慵懶卻總是透著一股傲氣的知名女畫家。
此刻的精神狀態,卻處於一種詭異的亢奮之中。
因為,她嗅到了。
即使在混雜著香水味的空氣中。
那股味道……
那是她在夢裡痛哭流涕、讓她在醒來後幾欲發狂的味道。
清冷的。
像是雪後的松木。
陸星冉顫抖著站起身,死死盯著展廳的入口方向。
「要來了……」
「終於……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