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遠癱坐在地上。
完了。
徹底涼了。
那些他費盡心機搭建的人脈、資源。
在剛才那短短几分鐘裡,被伊莎貝拉一拐杖敲得稀碎。
「不……不對……我還有底牌……」
裴遠的眼神慌亂地四處游離,最後鎖定在了陸星冉身上。
對!
這棵搖錢樹還在!
只要陸星冉還在他手裡,只要能忽悠住她。
換個沒人認識的地方,他就能東山再起!
「星冉!」
裴遠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把鉗住陸星冉的手腕。
「走!我們現在就走!」
他的聲音嘶啞,一股窮途末路的癲狂。
「這裡的人都瘋了!那個老太婆糊塗了!」
「我們去巴黎!去紐約!我有辦法!只要我們離開這裡……」
陸星冉原本正準備抬腳去追那個黑色的身影。
她的大腦,也還沉浸在剛才那一瞬的餘韻里。
不斷回放著那隻修長的手,帶著顏料,狠狠刮過畫布的畫面。
那一瞬間的酥麻感,順著脊椎還在不斷地往上竄。
那是靈魂被填滿的感覺。
就在這時。
手腕上傳來一陣濕熱、粘膩的觸感,強行把她從雲端拽回了泥潭。
陸星冉低頭。
看著裴遠那隻抓著自己的手。
甚至還能聞到一股那種失敗者特有的、發酵般的酸腐味。
「嘔……」
強烈的反胃,從胃底直衝喉嚨。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剛才陸辭那種哪怕隔著空氣的「觸碰」,都是潔淨的。
而現在……
這一隻蒼蠅,竟然敢用它的髒腳,踩在她剛剛被陸辭洗禮過的皮膚上?
髒。
太髒了。
「星冉?你怎麼了?說話啊!」
裴遠見她沒反應,急火攻心,另一隻手也想伸過來拉扯。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炸響。
甚至蓋過了遠處的議論聲。
裴遠被打得頭一歪,臉上的眼鏡直接飛了出去。
他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頰,整個人都懵了。
「星……星冉?」
陸星冉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就像是甩掉一坨粘在手上的鼻涕。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眼神里那種赤裸裸的嫌棄,比剛才那一巴掌還要傷人。
「噁心。」
這兩個字,成了壓死裴遠的最後一根稻草。
「噁心?我噁心?」
裴遠顧不上找眼鏡,五官扭曲得像個厲鬼。
「我是成就你的人!沒有我運作,你陸星冉是個屁?」
「我是你的伯樂!是你的導師!」
「導師?」
陸星冉笑了。
笑得諷刺又癲狂。
「裴遠,你教過我什麼?」
「炒作、賣人設、陪酒局,你教過我一筆畫法嗎?」
她眯起眼,目光投向陸辭離開的方向。
「加起來,都抵不上他剛才隨手摸的那一下。」
「你只是個廢物中介。」
「這些年我給你賺的錢,買你十條命都夠了。」
陸星冉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陸辭身上那股冷香。
「現在,滾吧。」
說完。
她看都沒再看男人一眼。
朝著側門的走廊,狂奔而去。
陸辭……
別走。
等等我……
我的靈感。
……
走廊盡頭。
陸辭站在洗手台前。
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他的雙手。
帶走了那些粘膩的顏料,露出了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膚。
「呼……」
陸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神清明,哪有什麼剛才作畫時的狂熱。
「這次稍微有點過了。」
「手都搓紅了。」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
總是讓她們爽到,自己又沒爽,單純是個體力活。
就在這時。
鏡子裡,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影。
頭髮凌亂,呼吸急促。
陸星冉。
找到了……
他在這裡。
他在洗手?
他在洗掉那些顏料?!
那是剛才讓我們靈魂共鳴的媒介啊!
他怎麼能洗掉?!
一種「暴殄天物」的心痛,混合著要被拋棄的恐慌,衝垮了她的理智。
「嗒、嗒、嗒。」
腳步聲急促逼近。
陸辭剛關上水龍頭,正準備擦手。
突然。
一陣香風襲來。
一雙柔軟卻有力的手臂,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腰。
「唔!」
陸辭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陸星冉?」
「發什麼瘋?鬆開!」
「別動……別動!」
陸星冉根本聽不見人話。
她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別洗掉……求你了……」
「那是靈感……」
陸辭皺眉,有些無語。
這幫搞藝術的,腦迴路是不是都一樣?
「那是髒水,全是化學物質而已。」
聽到這話,陸星冉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毒死我好了。」
「你是我的,靈感只能是我的……」
她猛地抬頭,通過鏡子,和陸辭對視。
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這裡,隨時會有人來。
不行。
左右環視了一圈。
她的目光鎖定在了旁邊的一扇門上。
那是清潔工用的雜物間。
「陸辭……」
陸星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詭異。
「這裡太亮了。」
「我們……去個安靜的地方。」
還沒等陸辭反應過來「安靜」是什麼意思。
這個平日裡連畫架都嫌沉的柔弱女畫家,突然爆發出了驚人的怪力。
她拽著陸辭的手腕,直接撞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砰!」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狹窄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裡足夠黑,足夠窄,足夠……私密。
「咔噠。」
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
陸辭被推得後背抵在了門板上。
這裡空間極小,兩人的呼吸聲瞬間交纏在一起。
陸星冉站在他面前,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門板上。
是一個標準的、帶有強制意味的「壁咚」。
借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光。
陸辭能看到。
那雙泛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剛剛洗乾淨的手。
急促熱辣的呼吸,直接噴灑在他的鎖骨處。
燙得嚇人。
「陸星冉。」
陸辭的雙手無處安放,只能自然垂下。
即使被姐姐關進了小黑屋,他的語氣依然懶洋洋的,甚至有些戲謔。
「把人鎖在雜物間裡……」
「這就是你們藝術家的交流方式?」
「噓……」
陸星冉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湊近了,近得睫毛幾乎要刷過陸辭的臉頰。
「既然是為了給我畫畫弄髒的……」
「那就讓我……」
「來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