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陸星冉的呼吸,沉重而滾燙。
她捧著陸辭的手,近乎痴迷地盯著他的指尖。
那裡,還殘留著最後一點顏料。
暗紅色的丙烯,乾涸在白皙的指縫間,像是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在陸星冉此刻扭曲的視角里。
這哪裡是顏料?
這是剛剛他在畫布上肆意潑灑時,溢出的才華。
「還在……」
她瞳孔渙散,喃喃自語。
像是著了魔一般,緩緩低下了頭。
粉嫩的舌尖探出,顫抖著,竟然想要去……
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像是一隻為了討好主人,搖尾乞憐的小狗。
然而。
「啪。」
一隻手,毫無預兆地卡住了她的下巴。
虎口收緊,硬生生打斷了她的動作,迫使她不得不仰起頭。
「唔……」
陸星冉被迫張著嘴,眼神迷離。
借著微光,她看到了陸辭的臉。
沒有動情。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只有嫌棄……
「陸星冉。」
「那是丙烯。」
「有毒的。」
他的大拇指在她柔軟的唇瓣上按了一下。
萬一中毒了還要送醫院,太麻煩。
更重要的是,這種乞討式的崇拜,廉價。
「為了所謂的靈感,連做人的體面都不要了嗎?」
陸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陸星冉渾身劇震。
她以為自己獻祭尊嚴的臣服,會換來他的垂憐。
哪怕是那種對待「工具」的獎賞。
可是……
他在嫌棄我。
他又一次嫌棄我了!
那種被拒絕的巨大恐慌,轉化為了更加焦躁的渴求。
在陸辭的觸碰下,她的意識也清明了些許。
為什麼,我剛才要那樣做?
明明……
真人就在我的面前!
而且距離我,只有幾厘米。
為什麼,我不直接吃掉源頭!?
只要占有他……
那就什麼都有了!
「陸辭,給我……」
陸星冉的理智崩斷。
她猛地踮起腳尖,攥住陸辭的衣領,不顧一切地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瘋狂,急切。
帶著一種想要同歸於盡的掠奪欲。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觸碰的前一秒。
一根修長的食指,豎在了兩人中間。
極其精準地,抵住了陸星冉的嘴唇。
那根手指並不用力。
卻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硬生生按了暫停鍵。
「噓……」
陸辭看著這張因求而不得而漲紅的臉。
「誰允許你……碰我的?」
陸星冉再次僵住了。
隔著那根手指,她能感覺到陸辭的體溫。
近在咫尺。
卻又遠若天涯。
想搶?
這可不行。
只有我給你的,才是你的。
想用這種強迫的方式來滿足自己?
那豈不是顯得我很被動?
獵人永遠不能被獵物撲倒。
必須要讓她明白,所有的親密,都是我的恩賜。
而不是她努力就能得到的。
「嗚,陸辭……」
陸星冉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那種看得見吃不著的折磨,比殺了她還難受。
「為什麼我不行……」
「我畫不出來了,我腦子是空的……」
她崩潰地把頭抵在陸辭的胸口,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陸辭的手指順著她臉頰的輪廓,緩緩向下滑動。
划過下頜線,划過脖頸。
最後停在了她瘋狂跳動的頸動脈上。
「你當然畫不出來。」
陸辭湊到她的耳邊。
「因為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在這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你總想做那個握筆的人。」
「你想觀察我,想解析我,想把我的靈魂捕捉到你的畫布上。」
陸辭輕笑,手指摩挲著她脆弱的咽喉。
「可是陸星冉,你配嗎?」
「叮——」
「檢測到陸星冉產生【認知動搖】,情緒值+5000。」
她的眼神茫然又空洞。
我不配……握筆?
那我是什麼?
「既然畫不出來……」
陸辭的手指並沒有停,而是順著她的衣領邊緣,輕輕勾了一下。
「那就別畫了。」
「從今天起,剝奪你畫家的身份。」
他在審判。
他在重新定義她的存在。
陸星冉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我……是什麼?」
陸辭看著她那雙失神的眼睛,露出微笑。
「你不是畫家。」
「你只是一張紙。」
「你的身體,你的靈魂……都是我的畫布。」
陸星冉的大腦里……
所有的糾結、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求而不得,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需要去思考構圖。
不需要去捕捉光影。
只需要躺平,只需要等待……
等待被他塗抹,被他染上顏色。
一種巨大的安全感,淹沒了她,甚至有些輕鬆。
她不是沒用的……
她也不會被拋棄……
她有了新的用途!
「畫布……」
陸星冉喃喃自語,原本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
她不再試圖去抓陸辭的衣領,而是順從地垂下了雙手。
「陸辭……」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掠奪的欲望,只剩下一種濕漉漉的臣服。
這就對了。
但既然是畫布,那就不能是白的!
必須打上標記,染上顏色,防止她去尋找……別的靈感。
雖然麻煩,但這算是……
一點小獎勵。
「既然是畫布。」
陸辭的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指尖穿過她的髮絲。
「那就該……蓋個章。」
下一秒。
他低下頭。
不再是拒絕,不再是推開。
而是帶著絕對的侵略性,吻上了那張渴望已久的唇。
「唔!」
陸星冉渾身劇震。
這個吻,並不溫柔。
甚至帶著一點點粗暴。
那是顏料潑灑在畫布上的力度。
那是畫筆在紙張上重重按下的觸感。
冷冽的氣息充滿了她的口腔,霸道地掠奪著她所有的呼吸。
這是一個「烙印」。
是在告訴她:
從這一刻起,你歸我支配。
黑暗中,只能聽到唇齒交纏的水漬聲,和陸星冉瀕臨窒息的嗚咽。
「叮——」
「檢測到陸星冉產生【靈魂烙印】,情緒值+10000。」
……
良久。
直到陸星冉因為缺氧而身軀癱軟,幾乎要滑落到地上。
陸辭才大發慈悲地鬆開了她。
兩人之間拉出一道曖昧的銀絲,隨即斷裂。
陸星冉靠在門板上,眼神迷離,嘴唇紅腫、濕潤。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破碎後的重組感。
那種焦躁的瘋狂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種寧靜與依戀。
「這才像樣。」
陸辭用拇指擦去了她嘴角的水跡。
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剛剛完成了一幅隨筆塗鴉。
陸星冉顫抖著抬起手,撫摸著自己還在發燙的嘴唇。
那是他的溫度。
是他的味道。
「我是……你的……」
她發出一聲破碎的呢喃,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剛才那個吻,並沒有解渴。
反而像是一把火,把她徹底燒成了灰燼。
但她心甘情願。
只要能承載他的色彩,哪怕被燒毀,也是一種榮幸。
「走吧。」
陸辭轉身,沒有任何留戀,直接打開了雜物間的門。
光線湧入。
刺得陸星冉下意識眯起了眼。
看著那個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
她沒有再發瘋去追,也沒有再歇斯底里。
而是抱著膝蓋,坐在黑暗裡,帶著病態的笑容。
那是期待。
期待著,下一次的「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