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
冷氣已經開到了最低的十六度,出風口呼呼往外噴著白霧。
可大床上的傅明雪,卻覺得自己快自燃了。
她煩躁地來回翻滾,白皙的皮膚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只要一閉上眼,那塊該死的屏幕,就會在她腦海里自動循環播放。
4K高清,無死角直出。
水珠順著那男人鋒利的下頜線滑落,一路淌過塊壘分明的腹肌。
最後,隱沒在白色浴袍邊緣的陰影里。
「該死……妖人!純純的男狐狸精!」
傅明雪猛地坐起身,抓起枕頭狠狠砸向床頭。
她大口喘著氣,試圖把肺里那種見鬼的燥熱給排出去。
作為帝都傅家的小魔王。
什麼極品男模、頂流明星她沒見過?
想倒貼傅家的男人能排到五環外!
但從來沒有哪一個,能讓她產生這種抓心撓肝的失控感。
哪怕只是隔著屏幕看了一眼。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把帶倒刺的刷子,在她最敏感的神經末梢上反覆刮擦。
她絕望地發現,自己居然對這個「敵方陣營的男寵」,產生了一種極其下賤的想法。
「我只是為了監視他!我這是為了傅家的清白!」
傅明雪咬著牙,強行給自己的失控繼續找著台階。
「對,就是精神污染,視覺衝擊而已!」
「無論畫面里是誰都會有反應,絕不是因為他!」
在這種極度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設下,傅明雪硬生生把眼睛瞪到了天亮。
……
清晨。
昨天撞壞的大門還沒來得及修。
帝都小魔王一路暢通無阻地,直接闖進了餐廳。
「砰!」
一巴掌重重拍在餐桌邊緣,震得桌上的餐具噹啷亂響。
「陸辭,你別以為昨晚裝神弄鬼黑了我的監控,就能把事情糊弄過去!」
她揚起下巴,強行端著大小姐的架子。
「本小姐今天把話撂在這。我要就近監視你!」
「免得你再用那些下作手段去騙我姑姑!」
餐廳里並沒有爆發她預想中的反擊。
沈幼薇的手裡,正拿著一片塗滿果醬的吐司。
聽到動靜,她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食物。
這才用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傅明雪一圈。
「喲,我當是誰一大早跑別人家裡來嗷嗷叫呢。」
沈幼薇單手托著下巴,眼底滿是嘲弄。
「帝都大小姐,昨晚做春夢沒睡好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昨晚一夜沒睡,躲在被窩裡搞什麼變態偷窺呢?」
不是……
到底是誰監控的誰?!
傅明雪的臉「唰」的一下漲得通紅,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你放屁!你個暴發戶,少拿你那齷齪的腦子來揣測我!」
她厲聲反駁。
但那拔高的音量,怎麼聽都透著一股心虛勁。
而作為這場風暴的核心。
陸辭依舊沒有參與兩個女人的激情對線。
他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白襯衫,領口隨性地敞著兩顆扣子。
手裡拿著平板,正翻看著早間的新聞。
陽光勾勒出他清冷深邃的側臉,與旁邊暴跳如雷的傅明雪,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他太清楚,這個小丫頭為什麼會頂著黑眼圈跑過來了。
餓極了的野貓,總是會循著殘留的味道。
本能地回到獵手的陷阱里。
陸辭根本不需要用言語去打壓她。
對付這種自視甚高的千金大小姐,無視,就是最殘忍的剝奪。
此刻。
陸清寒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腳步輕盈地走到陸辭身邊。
她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傅明雪。
只是恭敬地彎下腰,將一杯剛磨好的黑咖啡放在陸辭手邊。
在退開時,餘光瞥過傅明雪那強撐的傲慢,心底湧起一陣優越感。
又是一個連門檻都沒摸到,只會在外面虛張聲勢的可憐蟲罷了。
今天你還能強闖進來,那明天呢?後天呢?
這棟房子裡,能近身伺候主人的,最終只有我……
陸辭放下平板,端起那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淺嘗了一口。
眉頭微皺。
今天的豆子,苦澀味有些重。
他沒有回頭去叫陸清寒重新調配。
而是隨手將那杯自己剛剛喝過一口的咖啡。
順著桌面,輕輕推到了正在跟沈幼薇呲牙咧嘴的傅明雪面前。
白瓷杯底在桌面上摩擦,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傅明雪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
這是什麼意思?
杯沿上,甚至還殘留著水光。
那是陸辭剛剛喝過的地方。
他喝一口,然後讓自己……
喝?
不至於吧,她們還沒有發展到這種關係吧?
客人也不能喝剩嘴巴啊?
陸辭的視線重新落回平板的屏幕上,頭也沒抬地丟出一句命令。
「加塊糖。」
三個字。
沒有刻意的施壓。
就像是在使喚一個剛好路過的家政阿姨。
自然得理所應當。
傅明雪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他媽的!
砸他臉上!
把這杯熱咖啡,連著杯子一起潑他臉上!
讓他知道,傅家大小姐不是端茶倒水的下人!
讓他毀容!
看他還怎麼靠臉禍禍人!
理智在她的神經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她猛地伸出手,五指張開,想要狠狠掀翻那個白瓷杯。
然而,就在她的手背即將掃到杯身的剎那。
隨著熱氣蒸騰而起的。
不止是咖啡的苦澀。
還有一股冷香。
那是陸辭留在杯子上的氣息,順著空氣,毫無阻礙地鑽進了傅明雪的鼻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昨晚折磨了她一整夜、讓她輾轉反側幾乎發瘋的「賽博毒素」。
在聞到這股氣息的瞬間,找到了最完美的解藥。
大腦里的狂怒,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是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生理性酥軟。
傅明雪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那股想要砸杯子的暴戾,迅速消融、瓦解。
轉化成了一種扭曲的、想要極力討好的本能衝動。
她看著杯沿上的那抹水痕,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可是……
他剛剛喝過的杯子。
在沈幼薇和陸清寒錯愕的目光中。
這位不可一世、揚言要砸爛一切的帝都小魔王。
突然肩膀一塌,失去了力量。
她那隻手,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轉了個彎。
然後,伸向了旁邊的糖罐。
「咔噠。」
夾起了一塊方糖。
傅明雪咬著下唇。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將那塊方糖放進了陸辭的咖啡杯里。
甚至,還順帶著拿起旁邊的小勺,在杯子裡攪動了兩下。
金屬勺子碰撞杯壁,發出的叮噹聲,格外刺耳。
「叮——」
「檢測到傅明雪產生【尊嚴粉碎的生理臣服】,情緒值+5000!」
沈幼薇手裡的吐司都忘了嚼,眼睛瞪得像銅鈴。
陸清寒則是垂下眼帘,掩蓋住眼底的瞭然。
堂堂帝都千金,居然真的乖乖給陸辭的咖啡加糖攪拌?
這麼聽話是要幹什麼啊?
你是有多重人格嗎?
跑這兒應聘服務員來了?!
這簡直比直接抽她兩個耳光,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陸辭這才施捨般地抬起眼。
他看著傅明雪的臉,平靜地伸出手,將咖啡杯拿了回來。
再次淺飲一口。
苦澀被恰到好處的甜味完美中和。
「手腳還算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