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半夏的邏輯里,這是一場雙向奔赴。
他們共享著同一個秘密,她甚至覺得,自己此刻就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女主人。
她渴望著陸辭的認可……
然而,書桌後。
陸辭單手撐著下巴,眼眸深邃。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詡聰明的女醫生,內心只覺得有些好笑。
一旦取得了微小的勝利,就會盲目地將這種優越感平移到所有事情上。
陸半夏以為自己用謊言騙過了沈幼薇,成功闖入了他的領地。
但她根本不明白,獵物之所以能走進籠子,是因為獵人刻意沒有關門。
想拿捏主導權?
想在這個房間裡和他平起平坐?
陸辭看著陸半夏伸過來想要觸碰的手,身體自然地往後靠了靠,避開了那段距離。
「陸醫生。」
「你引以為傲的醫學操守,就是用來騙幾個關心我的女人。」
「好讓你理直氣壯地混進我的書房?」
這句話,沒有任何髒字,卻異常鋒利。
陸半夏臉上的潮紅忽然僵住。
她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停頓了一下。
第一棍子,直接將她從「聰明得逞」的幻想雲端,狠狠砸進了「倒貼」的泥潭裡。
「我……」
陸半夏咬了咬牙,自尊心被刺痛。
但她畢竟是頂尖醫學博士,面對這種落差,她迅速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
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專業領域,重新找回場子。
「我是個醫生,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和親手摸到的。」
她快步走到書桌前,掀開醫藥箱的搭扣,從裡面拿出了冰冷的聽診器。
「既然她要我給你做檢查,那就做全套。」
陸半夏熟練地將聽診器的耳塞掛在脖子上,用一種命令式的口吻說道。
「脫掉上衣,我們好好檢查。」
只要脫掉衣服,只要能用儀器觸碰到他的肌膚,主導權就會重新回到她的手裡!
然而,陸辭根本沒有配合解扣子。
就在陸半夏拿著聽診器金屬探頭,準備強行貼上他胸口的瞬間。
陸辭的手指突然探出。
他的動作並不粗暴,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他不僅一把攥住了聽診器的金屬探頭,更是順勢反向扣住了陸半夏的手腕。
猛地一緊。
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陸半夏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整個人就被這股力道拽向了另一側。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強行壓縮到了極致。
下一秒,在陸半夏驚愕且慌亂的目光中。
陸辭拿著聽診器的另一端,霸道地將那兩枚冰冷的耳塞,塞進了陸半夏的耳朵里。
緊接著,他抓著她的手,連同那枚金屬探頭,直接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不是要檢查嗎?」
陸辭溫熱的呼吸直接拂過陸半夏的鼻尖,聲音粗暴地灌入她的大腦。
「聽好了。」
「撲通……撲通……」
聽診器的收音效果極佳。
陸辭沉穩、強健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直接轟炸著陸半夏的耳膜。
那根本不是什麼生命力透支的虛弱!
那是一具氣血旺盛到令人戰慄的完美軀體!
強有力的心跳聲,瘋狂地嘲笑著陸半夏剛才在門外編造的那些謊言。
而比聽覺更致命的,是嗅覺。
因為距離拉近到咫尺之間,陸辭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再也沒有任何阻擋,完完全全地將陸半夏包裹。
重度潔癖?
醫學操守?
在這一刻,統統化為灰燼。
陸半夏只覺得這是她生命中唯一的解藥。
她原本清明的雙眼開始泛起迷離的水光,呼吸亂了節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夠……
這還遠遠不夠!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陸半夏像個絕望的溺水者,一把扯掉耳朵上的聽診器,隨手扔在桌上。
她眼神瘋狂,直接雙手按住陸辭的肩膀,朝著那兩片微薄的嘴唇,狠狠壓了下去!
她要掠奪他的氣息!
她要品嘗他的全部!
然而。
就在雙唇觸碰,甚至陸半夏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出舌尖的剎那。
陸辭的大手閃電般探出,極其精準地一把捏住了陸半夏的後頸!
「呃……」
捏住命運的後頸肉。
陸辭的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極具穿透力的安撫氣息,順著陸半夏的頸椎,直衝她的大腦。
這是物理與生理的雙重攔截。
陸半夏渾身劇烈一顫。
她的大腦在極度的快感與缺氧中陷入一片空白,雙腿一軟。
「撲通——」
一聲沉悶的聲響。
陸半夏整個人直接從書桌旁滑落,雙膝重重地砸在地毯上,最終跌跪在陸辭的兩腿之間。
她雙手無力地搭在陸辭的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仰起的臉龐上滿是潮紅,眼神拉絲。
陸辭沒有鬆開捏住她後頸的手,反而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塊脆弱的皮膚。
「陸醫生,這是檢查?」
他看著陸半夏那副徹底淪陷的模樣,語氣輕緩,卻字字誅心。
「這就是你的……職業操守?」
……
而一門之隔的書房外,卻是一場猶如烈火烹油般的絕對煎熬。
沈幼薇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在書房門外瘋狂地來回踱步。
那扇厚重的門,不僅隔絕了視線,更隔絕了她賴以生存的氣息。
陸辭不在身邊!
「噠、噠、噠……」
沈幼薇猛地停下腳步,惡狠狠地轉頭,對著陸清寒撒氣。
「還愣著幹什麼?!」
「去煮咖啡!剛才都說了十分鐘!」
她伸出手指,用力地點了點牆上的掛鍾,眼神兇狠。
「給我死死盯著表!一秒鐘都不許遲!」
陸清寒垂下眼瞼,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嘲弄。
「好的,沈小姐。」
對於陸清寒而言,沈幼薇的這種狂躁,恰恰證明了她內心的極度恐懼和不自信。
真正掌握主導權的人,是不需要靠大吼大叫來證明的。
等陸清寒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沈幼薇徹底撕下了那層「女主人」的霸氣偽裝。
她毫無形象地轉過身,直接撲向了書房的大門。
她將臉頰、耳朵,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門板上,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低,試圖捕捉裡面的哪怕一絲聲響。
沒有聲音。
什麼都聽不到。
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就在沈幼薇急得快要砸門的時候。
隔音極好的門板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重物落地的聲音。
「撲通!」
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上,卻猶如一道驚雷,直接炸響在沈幼薇的耳邊。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細微的布料窸窣聲。
沈幼薇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撲通?
什麼東西掉地上了?!
還是……有人跪下了?!
檢查身體需要弄出這種聲音?!
那到底是在幹什麼?!
「咔嚓。」
沈幼薇咬著自己的美甲,硬生生咬出了個豁。
她盯著牆上的時鐘,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緩慢移動。
「五分鐘了……」
她壓低聲音,近乎發狂地讀著秒。
「該死的陸半夏,你最好沒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