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那帶著極度鄙夷的聲音,在餐廳里迴蕩。
傅明雪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她從小到大,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
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不配?
可偏偏,面對沈幼薇的騎臉輸出,她連半個字都頂不回去。
因為那個被綁在角落裡、下巴脫臼的女殺手,就是她愚不可及的鐵證。
強烈的愧疚感,混合著底牌盡失的恐慌,讓傅明雪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不想去看沈幼薇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只能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陸辭。
但陸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幼薇湊到他的耳邊,不知道低聲說了句什麼俏皮話。
陸辭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沈幼薇頓時臉頰緋紅,嬌嗔著把頭埋進陸辭的頸窩裡,貪婪地蹭著。
兩個人,一個慵懶清冷,一個嬌媚粘人。
在這個清晨的陽光下,構成了一幅完全無法被外人插足的絕美畫卷。
而傅明雪,就是那個多餘的污點。
她眼睜睜看著他們親昵,看著他們耳鬢廝磨。
那種「完全被排斥在兩人世界之外」的孤立感,正在一點一點地割鋸著她的神經。
冷暴力,永遠比直接的辱罵更摧毀人心。
對於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大小姐來說,被當成一團透明的空氣,簡直比當場殺了她還難受。
氧氣仿佛被抽乾了,窒息感死死勒住了傅明雪的喉嚨。
而此時,陸辭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無趣。
熬鷹,最忌諱的就是心軟。
當她所有的驕傲被剝離,只需要晾著她,她自己就會在恐慌中,將底線一降再降。
直到,低進塵埃里。
沈幼薇在陸辭懷裡膩歪夠了,這才轉過頭,重新看向僵直的傅明雪。
這一次,她眼底的戾氣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惡趣味。
「不過……去帝都這個建議嘛?」
「也不是不行。」
這句話,就像是在即將溺斃的人面前,突然拋下了一根繩子。
傅明雪死寂的眼睛裡,猛地爆起一團亮光。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認清了自己是個只會惹禍的笨蛋。」
沈幼薇紅唇微啟,吐出了最惡毒的審判。
「那你想跟著他,就得先證明,你的價值。」
「我們這兒,不養閒人。」
「更不養什麼只會擺譜的大小姐。」
沈幼薇上下打量著傅明雪那身昂貴的衣服,眼角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
「你就先跟著女僕,學學規矩吧?」
轟!
這句話一出,傅明雪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學規矩?
當女僕?!
雖然……她穿過那套女僕裝。
但實際上,她並沒有真的端茶倒水伺候人啊!
更何況,從陸辭口中暗示的女僕,和沈幼薇嘴裡那種使喚下人的女僕,能是一回事嗎?!
然而,還沒等傅明雪說話。
旁邊待命的陸清寒,直起了腰。
此刻作為「首席女僕」,她極其冷漠地補上了致命的一刀。
「沈小姐,少爺的生活起居要求極高。」
她冷冰冰的目光掃過傅明雪。
「傅小姐這種千金之軀,十指不沾陽春水。」
「恐怕留在這裡,只會笨手笨腳地惹少爺心煩。」
陸清寒給出了最終結論。
「我不建議錄用。」
如果說沈幼薇的提議是羞辱。
那陸清寒的這番話,就是直接在羞辱上,又蓋了一個「你連被羞辱的資格都沒有」的戳!
傅明雪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引爆了!
欺人太甚!
還不要我?!
一股極其狂暴的怒火直衝天靈蓋,傅明雪本能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她想要掀翻這張該死的餐桌!
她想要破口大罵,拒絕,然後轉身摔門而去!
她死死地瞪著陸清寒,嘴唇顫抖,國罵已經頂到了舌尖。
就在傅明雪即將失控爆發的瞬間。
陸辭的目光,靜靜地落在了傅明雪的臉上。
眼底,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隨著這個眼神的注視……
一股極其純粹的、冷冽的松木香,將傅明雪包裹住。
「呃……」
她即將脫口而出的怒罵,被這股氣息硬生生地堵回了嗓子眼。
陸辭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她,用身體的本能去喚醒她最深處的記憶。
在那個昏暗逼仄的更衣室里。
她聽著門外雙胞胎的爭寵,在黑暗中顫抖著拉開夜行衣的拉鏈,將那套充滿羞恥感的黑白女僕裝穿在自己身上。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屈辱。
而是一種扭曲到了極點、卻又讓她靈魂戰慄的歸屬感。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傅明雪原本緊繃的身體,在接觸到陸辭眼神的這一秒,不可抑制地發起抖來。
她看著陸辭嘴角的笑意。
理智在瘋狂叫囂著逃跑,但身體的本能卻在貪婪地解讀著這個眼神的深意。
他沒有趕我走。
他是在給我機會!
她早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
現在,只不過是把那個隱藏在黑暗裡的妥協,放到了陽光下而已。
有什麼好掙扎的?
如果拒絕,如果現在轉身離開。
那不僅意味著,她將永遠失去這股能讓靈魂安息的味道。
更意味著,她將帶著引來殺手的無能罪名,滾回帝都!
姑姑也會懲罰她的……
在理智與生理渴望的瘋狂撕扯下,傅明雪引以為傲的防線,迎來了全面崩盤。
她想要憤怒,但雙腿卻像被抽乾了骨髓一樣,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想要拒絕。
可喉嚨里卻乾渴得像是在燃燒,發不出一絲一毫反抗的聲音。
那是身體在極其誠實地向那個男人,搖尾乞求。
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沈幼薇靠在陸辭懷裡,得意洋洋地看著她。
陸清寒站在一旁,用那種審視的專業目光,冷冷地盯著她。
傅明雪死死地咬住下唇。
用力之大,甚至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閉上眼睛,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抗拒那股如同深淵般的吸引力。
驕傲?
尊嚴?
在叫囂的戒斷反應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傅明雪低下那顆曾經高昂的頭顱,彎曲出了一個極其卑微的弧度。
她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任由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好。」
一個字。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泣音,卻又透著一種無法自控的、病態的屈從。
這個字一出口。
代表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帝都小魔王,親手給自己戴上了那條象徵著臣服的項圈。
「叮——!」
「檢測到傅明雪產生【尊嚴粉碎的屈從】,情緒值+10000!」
陸辭的眼底卻沒有絲毫波瀾。
馴服一頭驕傲的野獸,最美妙的時刻,就是看著她親手摺斷自己的獠牙。
「清寒。」
「帶她去換衣服。」
「教教她,這裡的規矩。」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給這場殘酷的審判,蓋上了最終的定音錘。
站在一旁的陸清寒,面對著那個已經低到塵埃里的帝都千金。
沒有歡迎,只有上級對底層的殘酷壓制。
她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傅小姐。」
「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