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飛往帝都的航線上。
機艙內,休息區被極其自然地劃分出了區域。
沈幼薇霸占了陸辭身旁最舒適的位置。
她踢掉了高跟鞋,雙腿蜷縮在座位里,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眼神里透著亢奮。
「到了帝都,先住我家名下的那套別墅。」
她語速極快地對著過道另一側下達指令。
「安保級別全部拉滿。那幾隻下水道老鼠要是敢追過來,讓他們有來無回。」
陸清寒穿著黑白制服,站在一旁。
面對沈幼薇頤指氣使的態度,她不僅沒有任何慍怒,反而以一種專業的管家姿態,在平板上快速記錄。
「已經安排妥當,沈小姐。傭人全部換成了我們自己的人,車輛也已待命。」
然而,整個機艙內,最具反差感的,卻不是這位曾經的女總裁。
而是此刻正在陸辭身邊的傅明雪。
這位帝都傅家不可一世的小魔王。
此時正捧著一條溫熱的濕毛巾,極其小心地替陸辭擦拭著手背。
她的動作生澀,卻透著一股生怕弄疼對方的謹小慎微。
擦完手,傅明雪順勢端起溫水,雙手捧著,遞到陸辭唇邊。
沒有半分即將回到「主場」的囂張與狂喜。
她的姿態放到了極低,生怕驚擾了男人。
陸辭就著傅明雪的手,抿了一口溫水。
清冽的松木香在兩人之間極其狹窄的縫隙里流轉。
傅明雪的睫毛猛地顫了顫,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滿足。
陸辭將她的一切微表情盡收眼底。
他很清楚,對於傅明雪這種從小在權力中心長大的世家千金來說,地域帶來的底氣是刻在骨子裡的。
很多人一旦回到熟悉的地盤,就會立刻撕下面具,重拾傲慢。
但傅明雪沒有。
因為她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
傅家給不了她那股能讓靈魂安息的味道。
真正的安全感,不在帝都,而在他的身邊。
將一個地頭蛇在她的主場馴化成端茶倒水的女僕,這種心理上的絕對剝奪,才是最徹底的收割。
陸辭沒有給傅明雪任何口頭上的誇獎,只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用指背輕輕蹭了一下她的側臉。
「唔……」
傅明雪的臉頰不自覺地在陸辭的指背上蹭了蹭,眼眶微微泛紅。
……
兩個小時後。
黑色的車隊整齊劃一地停在跑道邊緣。
十幾名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的傅家保鏢嚴陣以待。
車隊的最前方。
傅婉柔穿著一身灰色高定風衣,雙手抱胸,靜靜地注視著逐漸降落的私人飛機。
作為帝都頂尖豪門的掌權人,她的氣場足以讓周圍的人感到窒息。
表面上看,她是來接自己的侄女。
但只有傅婉柔自己知道。
她的腦海里瘋狂地回放著陸辭在江城時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
她來接機。
僅僅只是因為,她熬不住了。
她饞了。
伴隨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飛機穩穩停在停機坪上。
舷梯緩緩降下。
機艙門打開。
傅婉柔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半秒。
陸辭走出了艙門。
風衣被初秋的風吹得衣擺翻飛,領口微敞,沒有刻意打理的黑髮被機場的風吹得有些凌亂。
哪怕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傅婉柔都仿佛能嗅到那股能直接穿透她理智防線的冷冽體香。
而在陸辭的身側,沈幼薇極其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宣示主權。
陸清寒則落後半個身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傅婉柔的目光越過這三人,在後方尋找著。
終於,她看到了傅明雪。
但下一秒,傅婉柔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還是微微顫動了。
這……
在傅婉柔的預想中,傅明雪在江城吃了癟,惹了麻煩。
此刻見到自己,就算不說訴苦,也該回到傅家的陣營里,擺出地主大小姐的架子。
可是。
視線中的傅明雪。
不僅沒有朝傅家的人看上一眼。
她反而像個毫無存在感的影子,一個極其盡職盡責的跟班,安靜地跟在陸辭的側後方。
她的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陸辭脫下的一件外套。
全程低著頭。
沒有抱怨,沒有委屈,甚至在下舷梯的時候,還極其小心地替陸辭留意著腳下的台階!
那是傅家捧在手心裡的……
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帝都的地界上。
伺候著一個男人?!
「明雪。」
傅婉柔壓抑著聲音里的震動,冷冷地開口,聲音穿透了停機坪的風聲。
聽到這聲呼喚。
傅明雪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但她沒有立刻跑過去。
而是謹慎地抬起頭,先看了陸辭一眼。
直到陸辭點了點頭,傅明雪這才敢鬆開緊繃的肩膀。
她甚至沒有把手裡的外套遞給旁人,就這麼抱著男人的衣服,快步走到了傅婉柔的面前。
「姑姑。」
傅明雪低著頭,聲音乾澀。
沒有了往日的張揚。
傅婉柔看著眼前這個極其陌生的侄女,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了一下。
她敏銳地察覺到,傅明雪身上那股子傲氣,被人抽乾了。
至於是被誰抽乾的,不言而喻。
傅婉柔抬起眼,直直地撞進了陸辭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里。
一種更加扭曲的興奮,在傅婉柔的心底炸開。
他不僅能讓人身體臣服,他連人的靈魂都能徹底碾碎重塑。
不愧是他……
陸辭帶著沈幼薇,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
面對傅婉柔的審視,他沒有半分怯場,更沒有刻意去展露什麼鋒芒。
他只是停在面前兩步遠的地方,露出一抹標誌性地淺笑。
那雙自帶鉤子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傅婉柔。
「勞煩傅家主親自來接機了。」
他微微頓了頓,隨後,極其自然地吐出了兩個字。
「或者,我也該叫一聲。」
「姑姑?」
這兩個字,比任何炸彈都要來得猛烈。
傅婉柔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姑姑?
他跟著傅明雪,叫她姑姑!
表面上看,這是一種對長輩的禮貌與尊重,是順水推舟的客套。
但在這個充斥著掌控欲的女人聽來。
這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傅婉柔盯著陸辭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不想當他的長輩,她年齡又沒大多少!
她不想被這兩個字釘在那個端莊、肅穆的輩分十字架上!
她要的是占有,是平起平坐的掠奪。
可是,陸辭就用這最輕飄飄的兩個字。
直接在她面前劃下了一道名為「輩分」的鴻溝。
強烈的反差感,瞬間點燃了傅婉柔心底最深處的嫉妒與不甘。
「叮——!」
「檢測到傅婉柔產生【排斥輩分的嫉妒】,情緒值+5000!」
用這種最柔軟、最無害的姿態,將她推到一個她厭惡,卻又無法反駁的位置上。
才能讓那顆壓抑的心,在極度的彆扭與掙扎中,迎來爆發。
「辭兒,客氣了。」
傅婉柔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水。
那張精緻冷艷的臉上,依然維持著該有的體面與從容。
只是,那緊緊咬住的後槽牙,出賣了她此刻的真實情緒。
她深深地看了陸辭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帝都風大。」
「既然來了,就好好感受一下,這裡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