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求你……看看我……」
令人頭皮發麻的靡靡之音,在夜梟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迴蕩、循環。
陸未晞那滿含惡劣與嘲弄的笑聲,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那經過無數次生死錘鍊、堅不可摧的神經,此刻正被這幾句她自己親口喊出的錄音,一點點地凌遲。
荒謬。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隱匿在暗夜裡的死神。
她以為自己可以主宰所有人的生死。
結果呢?
從頭到尾,她都只是人家監控屏幕里的一場猴戲!
對方不僅精準地鎖定了她的位置,甚至連她崩潰發癲的每一句虎狼之詞,都聽得清清楚楚,錄得明明白白!
「閉嘴……別放了……給我閉嘴!」
夜梟已經有些神經質了,她瘋了一般地用手指去摳耳朵,將耳機狠狠地砸在面前的石頭上。
「啪」的一聲輕響,耳機碎裂,魔音終於停止。
但世界並沒有因此清靜。
那些話語已經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燙進了她的潛意識裡。
即便耳機碎了,也仿佛就在耳邊……
她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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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任務的失敗……
她最不堪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那個男人和他的手下面前。
恨嗎?
當然恨!
但在這股濃烈的恨意之下,卻不可遏制地滋生出了一些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是害怕?
她這種踩著屍山血海走上第一王座的人,早就忘記了什麼是恐懼。
還有另一種可能……更加可怕的東西。
是渴望。
她的身體,她的潛意識,竟然還在回味剛才的詭異快感!
「我瘋了……應該是瘋了……」
夜梟在泥地里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不能留在這裡。
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麼更沒有底線的事情。
也許她會真的像錄音里喊的那樣,去敲開那座別墅的大門!
求生欲,迫使她手腳並用地從泥地里爬了起來。
轉身就跑。
剛跑出兩步,她想起了被丟棄在岩石旁的那把狙擊步槍。
那是她最信任的夥伴,是她引以為傲的死神鐮刀。
夜梟停下腳步,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回去。
她伸出顫抖的右手,想要將槍撿起來。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槍身的瞬間。
強烈的抗拒,猛地席捲全身!
她只要一碰到這把槍,腦海里就會自動播放她剛才連槍都握不住的畫面。
這把武器,現在對她來說不再是榮耀,而是她恥辱慘敗的鐵證!
「拿不穩了……」
夜梟像觸電般縮回手。
她站在原地,盯著那把槍看了足足五秒。
隨後,她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心頭的顫慄,再次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槍管。
不是為了繼續戰鬥。
她已經在心底做出了決定,這種可能破壞道心的東西,等離開這裡,必須銷毀。
……
八百米外。
燈光昏暗的別墅書房內。
落地窗前,陸辭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副姿態。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映照著他那張冷白深邃的臉龐。
屏幕上,是陸未央發來的簡訊。
【主人,小老鼠嚇破膽了。】
【需要追嗎?】
陸辭看著這條充滿邀功意味的信息。
【不用。】
追什麼?
拿著刀在獵物屁股後面窮追猛打。
那是莽夫的做派。
馴化,是在獵物的潛意識裡打下一根無形的鋼釘,然後鬆開繩子,任由她跑。
跑得越遠,那根鋼釘扯著神經帶來的痛楚就越清晰。
夜梟的驕傲已經被粉碎,靈魂也出現了無法彌合的裂痕。
她引以為傲的殺手信仰,已經被他刻意污染了。
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避風港。
她只要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是今天這場恥辱的狂歡。
不用去追。
等她在外面飽受折磨,等她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回歸正常生活的時候……
早晚會自己循著氣味,一路爬回主人的腳邊,乞求他賜予一個能讓她心安理得的項圈。
陸辭抬起手,手指握住了一旁的窗簾。
「嘩啦。」
遮光窗簾被順滑地拉攏。
將外面那座荒山、將夜梟留下的狼狽,隔絕在了屬於他的領域之外。
「啪。」
陸辭按下牆上的開關。
書房的主燈重新亮起,柔和明亮的光線填滿了整個空間。
陸辭轉過身,目光落向了書桌的方向。
蘇柚依然坐在那張椅子上。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裡,外面發生了什麼。
在她的世界裡,時間還停留在陸清寒離開書房,以及那段讓她心驚肉跳的「桌底試探」上。
而陸辭,不過是關燈、然後對著風景看了幾分鐘。
燈光突然亮起,讓蘇柚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
她抬起頭。
那張清純乾淨的臉龐上,還殘留著因為緊張和心虛而逼出的誘人微紅。
她的雙手有些不安地扒在書桌邊緣。
「陸辭……」
蘇柚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聲音軟糯,透著懵懂與後怕。
「剛才怎麼突然關燈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被拉上的窗簾,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外面……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剛才黑暗降臨的那一刻,她確實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壓抑。
就好像,窗外的黑夜裡藏著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
但因為陸辭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裡,她連大聲詢問的勇氣都沒有。
陸辭看著這朵小白花。
沒有了剛才對峙夜梟時的那種冷漠。
面對這個滿眼都是他、甚至笨拙地試圖用肢體去討好他的女孩。
陸辭的眼底,化作了極其溫和的笑意。
那種屬於魅魔體質特有的、乾淨到沒有一絲雜質的松木冷香,隨著他邁開的腳步,逐漸將蘇柚包圍。
陸辭直接停在了蘇柚的身側。
高大挺拔的身軀,遮擋了一部分頂燈的光線,將蘇柚籠罩在他的陰影里。
但這種陰影帶來的不是壓迫。
而是一種絕對的安全感。
陸辭微微俯下身。
他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落在了蘇柚的頭頂。
指腹穿過她柔軟的髮絲,帶著一種讓人沉溺的溫度,輕輕揉了揉。
「沒什麼。」
他的語調里沒有絲毫的戾氣,更沒有炫耀自己剛剛碾碎了一個殺手的傲慢。
他只是用一種再平常不過的語氣,給出了一個完美的解釋。
「郊區有小動物。」
陸辭順著她的長髮滑落,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蘇柚溫熱的耳垂。
「現在,跑走了。」
這一瞬間,蘇柚所有的不安和恐懼,全都被這句話,被這個安撫的動作給徹底抹平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浸泡在一汪溫熱的泉水裡。
沒有血腥,沒有危險。
這個男人的氣息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她覺得,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哪怕外面天塌下來,也會被他用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給擋在門外。
「哦……」
蘇柚乖巧地點了點頭,臉頰上的紅暈不僅沒有消退,反而順著耳根蔓延到了脖頸。
她根本無心去思考什麼「小動物」。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陸辭剛才揉她頭髮的動作,以及……
自己那條依然有些發麻的、不久前還緊緊貼著他小腿的右腿。
他之前不拆穿我在桌子下面的動作。
現在,又是這種溫柔的觸碰,算是一種默許……
甚至是獎勵嗎?
蘇柚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低垂著眉眼,根本不敢去看陸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