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外,夜色如墨。
酒店大門前,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停穩。
車廂后座,當年一手導致陸家失散、並在暗中操控天價懸賞的幕後黑手——
帝都豪門陳家家主陳鴻道,正在閉目養神。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錶。
時間剛剛好。
根據剛才傳出的情報,宴會廳經歷了短暫的停電。
陳鴻道太清楚停電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殺手們動手的信號。
他之前甚至額外加了錢,要求他們不僅要殺,還要在所有人面前製造出最大的恐慌。
在他的推算中,此刻的宴會廳里,應該已經是尖叫連連,甚至……血流成河。
他特意掐著點晚來,就是為了在一切塵埃落定、所有權貴都嚇破膽的時候。
以「世交長輩」的姿態推門而入。
他要進去「主持大局」,順便好好欣賞一下陸辭那殘破不堪的屍體。
哪怕那群殺手失誤了沒把人弄死,他也至少能看到陸辭嚇得屁滾尿流的遺容遺表。
「家主,差不多了。」
陳鴻道睜開眼,臉上帶著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他理了理領帶,在下車的前一秒,熟練地將臉上的笑容收起,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憂心忡忡的悲憫表情。
在保鏢的簇擁下,陳鴻道大步流星地走向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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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大門向兩側敞開,他已經準備好迎接撲面而來的慌亂和呼救聲。
然而。
門開的瞬間,沒有震耳欲聾的尖叫,更沒有滿地的鮮血。
悠揚的古典交響樂依然在流淌,甚至比剛才還要輕快幾分。
燈光柔和的光芒,將這片名利場照耀得安寧祥和。
陳鴻道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直接鎖定了大廳中央的那個年輕男人。
那個本該成為一具屍體、或者嚇得魂飛魄散的陸辭。
此刻正毫髮無損地站在那裡。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禮服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一隻手端著香檳酒杯,另一邊,正和傅婉柔低聲交談。
更讓陳鴻道感到窒息的是,周圍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老傢伙們。
此刻,非但沒有半點遭遇生死局後的恐慌,反而一個個端著酒杯站在周圍,看向陸辭的眼神里,甚至多出了一種敬畏?
陳鴻道臉上那副精心準備的悲憫表情,瞬間收的一乾二淨。
怎麼回事?
暗網那幫亡命徒,收了老子翻倍的錢,居然還能讓他活蹦亂跳?
你好歹給他整點亂子出來啊!
是那群廢物還沒找到機會動手?
還是……
已經被解決了?
一種完全超脫掌控的未知恐慌,迅速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習慣了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突如其來的信息盲區,讓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感到極度的不自在。
大廳中央。
陸辭並沒有去看門口那個來晚的老男人。
屬於魅魔體質那種乾淨、清冽的冷香,順著兩人的距離,源源不斷地滲入傅婉柔的感官深處。
剛才的黑暗與刺殺,對於她來說,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她知道陳鴻道進來了。
那個老東西身上那股算計的臭味,隔著一百米她都能聞到。
噁心!
就是這個老東西……
這麼多年,她都想弄死這個傢伙,但是……
卻又苦於陳家勢力,甚至比傅家還要稍強些。
現在你來了,那又能怎樣?
傅婉柔抬起那雙盈滿春水的眸子,痴迷地看著陸辭稜角分明的側臉。
只要待在這個男人的氣場裡,外界的一切威脅都像是個笑話。
她不僅不擔心陳鴻道的出現會帶來什麼壓力,反而有一種看著跳樑小丑主動送上門來的愉悅。
這是對陸辭的無條件相信。
陳鴻道畢竟是久居上位的老狐狸。
在經歷了不到一秒鐘的駭然之後,他就將內心的恐慌,壓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那該死的暗網殺手第一次失敗了。
倒也算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陳鴻道在心裡瘋狂暗示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副虛偽的笑臉,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裡端起一杯酒,主動朝著陸辭的權力圈走了過去。
他故意無視了陸辭身邊氣場強大的傅婉柔,直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長輩架子。
「賢侄啊!」
陳鴻道走近,將手裡的酒杯向陸辭的方向遞了遞,語氣里透著一股熱絡,卻又暗藏機鋒。
「流落在外整整十八年,終於是回來了。」
「這帝都,不同於你的江城。今晚,沒出什麼岔子吧?」
他盯著陸辭的眼睛,試圖用這句話去敲打他,也試圖從陸辭的反應中,探尋剛才停電那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真的什麼也沒做?
總不能是這傢伙其實是個武力高強的什麼隱世高人,把殺手都滅了吧?
畢竟之前暗網有過反饋,說是陸辭深不可測,要加錢……
然而。
陸辭根本沒有去碰他的酒杯。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只是端起自己手裡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這種「連和我碰杯的資格都沒有」的無視,在物理姿態上,直接給了陳鴻道一記響亮的耳光。
陳鴻道舉著酒杯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因為憤怒而隱隱抽搐。
媽的,這麼多年,還真的沒有第二個人敢這樣對待他的……
他主動敬酒,就已經是給足了這個小癟犢子面子,居然還這樣無視?
陸辭咽下喉中的酒液。
雖然剛才只是不到一秒的一瞥,但他已經捕捉到了陳鴻道那雙眼底深處,根本藏不住的慌亂與色厲內荏。
陸辭的腦海中,浮現出在書房,他看過父親留下的那本筆記。
其中,對陳鴻道的評價並不高。
「果然是個老草包。」
陸辭在心裡給出了肯定。
一個能夠布下彌天大計、將陸家硬生生拆散,做到滴水不漏的幕後黑手。
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連一點「預期外的偏差」都無法承受、情緒全寫在臉上的蠢貨?
即便他推開門的變臉只有一瞬,那也是無法收束表情的證明。
陳鴻道即便再有錢,也絕對沒有那種翻雲覆雨的腦子和靜氣。
他這種連事件略微超出掌控,就會下意識感到恐慌的人……
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麼多年來,陳鴻道根本就不是那個真正執棋的人。
他從未真正掌控過大局,他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享受著虛榮的提線木偶!
那麼,能夠把陳鴻道當槍使,且完美隱匿在暗處,手段無懈可擊的人,到底是誰?
陸辭的邏輯鏈條迅速收攏,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只能是他身邊最親近、最不可能被懷疑,長期保持絕對低調,卻又「完美無瑕」的那個人。
他的兒子?
面對這種自以為是的獵人,不需要和他浪費口舌去掰扯什麼刺殺、什麼陰謀。
該直接去逼一逼那條真正的毒蛇了。
陸辭終於抬起頭,目光卻直接越過了舉著酒杯的陳鴻道,看向他身後那片空蕩蕩的走廊。
聲音很輕。
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刺穿了陳鴻道的心臟。
「陳家主。」
「今晚這麼熱鬧的局,怎麼不見令郎……」
「陳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