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陳曜死死盯著姜世理那截光潔如玉的手腕,眼球上崩起一道道駭人的紅血絲。
這不可能!
哪怕時間線變了,哪怕陸辭用了什麼下作手段截胡了她。
但物理上的傷疤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她剛才看自己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瘋子!
「為什麼沒有……」
陳曜嘴唇顫抖,筆挺的西裝此刻顯得格外滑稽可笑。
他引以為傲的養氣功夫,他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先知」底氣,在這一刻發生了邏輯衝突。
他的大腦在瘋狂報警,那些屬於上一世的記憶和眼前的現實劇烈衝撞,將他的自信碾成了粉末。
驚恐與不可置信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團淤血直衝咽喉。
他覺得胸腔里像是被塞進了一顆正在膨脹的炸彈,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噗——!」
陳曜雙眼暴突,毫無徵兆地向前一步,一口鮮血直接從嘴裡噴涌而出!
殷紅的血霧在璀璨的水晶燈下炸開,灑在了身前那塊地毯上。
就在血霧即將濺射到的前一秒。
陸辭動了。
他沒有絲毫驚慌,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大掌自然地攬住姜世理盈盈一握的纖腰,借著巧勁,行雲流水般向後滑步退開。
姜世理根本沒有看那個吐血的男人,她的後背貼上陸辭胸膛的瞬間,緊繃的肌肉就徹底放鬆了下來。
那股清冽乾淨的氣息將她完美包裹,把所有的血腥氣和骯髒都隔絕在外。
兩人的退避姿態優雅到了極點,哪怕是一滴血沫,都沒能沾染到他們的衣角。
陸辭停下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被打擾的驚詫,以及恰到好處的嫌惡。
「陳少!」
陸辭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透著幾分好心的焦急,但在大廳里卻清晰得刺耳。
「就算搭訕不成,也不至於氣得吐血吧?」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已經看傻了的安保人員,語氣從容。
「快,叫救護車。」
「陳少這身體狀況,別真的一口血死在會場裡了。」
大廳里的權貴們猛地回過神來,紛紛掩著口鼻向後退去,看陳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團發臭的病毒。
「我的天,這陳曜真的有精神病啊?」
「搭訕失敗就當眾吐血,這心理素質也配當陳家繼承人?」
「太嚇人了,陸少爺脾氣真好,換做是我早報警了。」
幾個陳家的保鏢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上來,一左一右地架住搖搖欲墜的陳曜。
「少爺!少爺您撐住,我們這就去醫院!」
保鏢嚇得臉色慘白。
「滾開!」
陳曜滿嘴是血,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散落下來,貼在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他一把甩開保鏢的攙扶,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獨狼,盯著前方的拍賣台。
他不走!
他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抬出去!
此時此刻,陳曜的內心正陷入一種極端的偏執與瘋狂。
女人出了變數?
肯定是陸辭這個混蛋用了什麼未知手段洗腦了世理!
但他還有記憶!
世界的主線,是不可能變的!
他的劇本絕對沒有錯!
接下來的壓軸拍品,是一顆鑽石原石!
本來陳曜對於這種賺錢的東西,已經沒有了欲望。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開始逐漸覺得,必須買下那顆原石,才能證明一切還在按照他的劇本走。
他會拿到它,用它向世理證明,他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角!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重生的記憶是不是一場幻覺?
陸辭是不是也重生了?
是不是陸辭,提前打亂了時間線?
在所有人看瘋子一樣的鄙夷目光中。
陳曜抬起手背,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跡,硬生生地轉過身,走向了第一排的座位。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只是那副姿態,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窮途末路。
陸辭連看都懶得再多看這個小丑一眼。
「走吧,回去了。」
姜世理乖巧地點頭,緊緊貼著陸辭的腳步走上旋梯。
……
二樓,包廂。
厚重的隔音門被關上,將大廳里的荒誕與嘈雜隔絕。
姜世理一進門,就安安靜靜地坐到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她端起剛才順手拿上來的小蛋糕,用小勺挖了一塊送進嘴裡。
外面的兵荒馬亂、甚至是那個男人的吐血,對她來說都不如這塊蛋糕來得重要。
因為這是陸辭讓她拿的……
這應該是叫做品味的養成?
這是他給自己的任務對吧?
傅婉柔和沈幼薇立刻迎了上來。
「辭兒,沒沾到血吧?」
傅婉柔一襲紫色的開叉旗袍搖曳生姿,快步走到陸辭面前。
她那雙原本嫵媚多情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對陳曜的厭惡和對陸辭的疼惜。
她伸出手,想要去檢查陸辭的衣擺。
陸辭並沒有躲閃,只是微微垂下眼睫,任由這位帝都女家主溫軟的手指在自己的西裝邊緣遊走。
他輕嘆了一聲,身上那種清冷孤寂的氣質瞬間被放大。
「沒事,只是覺得有些吵。」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疲憊感。
這種近乎毫不設防的「脆弱」,直接擊穿了傅婉柔的理智。
她只覺得心裡像是被羽毛狠狠撓了一下,母性與占有欲瘋狂交織。
她恨不得現在就下樓,把那個掃興的陳曜直接剁碎了餵狗。
「那個陳曜絕對是個神經病!」
沈幼薇在一旁氣得胸口起伏,她一把抱住陸辭的胳膊,整個人毫無保留地貼了上去,瞪著樓下的方向。
「莫名其妙衝上來認親,他以為他是誰啊?真噁心!」
陸辭順勢反握住沈幼薇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著。
這一個微小的安撫動作,卻讓她剛才的怒火變成了小女兒態的嬌羞,紅著臉往他懷裡蹭了蹭。
陸辭走到單向玻璃前,目光幽深地俯視著樓下死撐的陳曜。
表面上,他是在看戲。
但實際上,他的大腦正在進行著推演。
桂花糕?
疤痕?
對一個剛剛在帝都露面、過去十幾年都在海外度過的女殺手。
有著如此刻骨銘心且細節詳盡的記憶?
如果陳曜是預知未來,那他應該完全了解姜世理現在的狀態,了解她是一個毫無常識的殺手。
可他沒有。
他記憶里的那個女孩,是一個會去買桂花糕、會為了救野貓而受傷的普通人。
這說明什麼?
說明陳曜記憶里的姜世理,並不是現在這樣發展出來的。
這意味著,他只可能是重生者了。
所以,陳曜重生後的各種操作,不僅沒有改變他廢物的本質。
反而因為他的提前干預,產生了巨大的蝴蝶效應。
他親手把原本應該度過平凡一生的姜世理,逼入了暗網,交到了鬼母的手裡,最後,又完美地送到了自己的懷裡。
甚至連名字,都是自己賜予的。
這算什麼?
千里送老婆,禮輕情意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