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樓前。
陳曜像見了鬼一樣盯著眼前的女人。
這是他的貼身秘書。
是他重金挖來,替他打理陳家產業,對他唯命是從的心腹。
此刻,這個心腹卻越過了他,對著他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的宿敵,深深地彎下了腰。
「你瘋了嗎!柳如煙,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陳曜的聲音劈了叉,喉嚨里仿佛卡著一把生鏽的鋸子。
他大步衝上前,伸手就想去抓秘書的肩膀。
但沒用。
處於【潛意識廣播】與【神級催眠】雙重控制下的秘書,此刻的意志如同鋼板一塊。
在她的視線里,只有前方那個完美的男人。
陸辭單手攬著姜世理的腰。
他甚至沒有分給陳曜半個眼神,只是看著柳秘書,語氣平緩。
「開始吧。」
簡單的兩個字,落在秘書耳中,卻成了絕對的聖旨。
她直起身,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一台正在播放檔案的機器。
「陳曜少爺自七歲起,便展現出驚人的、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
第一句話,就讓陳曜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伸在半空的手停滯了。
什麼情況?
她不可能知道這些啊?!
陳曜秉承著「過勞者死,過慧者天收」的道理,自重生以來,一直隱藏著。
就算是秘書、管家,也都是不到一年一換……
這個女人,為什麼會知道?!
「他逐步掌控了陳家的產業。為了防止自己的能力泄露,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以各種理由,清理掉身邊的心腹。」
「但是……」
「也就是因為這種情況,導致我的前任們,似乎一直保留下了,寫日誌的習慣。」
「我手裡,就握有陳家歷任老秘書、老管家留下的手記。」
陳曜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一層細密的冷汗瞬間升起。
他以為自己隱藏在幕後,把所有人當成可以隨意擺弄的NPC。
原來,在這些被他視為螻蟻的下人眼裡,他早就是一個渾身赤裸的透明人。
即便不明白他實際如何操作,卻結結實實地記下來了他的行為。
「你閉嘴!閉嘴!」
陳曜慌了,他拼命地上去扯秘書的衣服,試圖捂住她的嘴。
「保鏢!拉開她!把她的嘴給我縫上!」
四個保鏢面面相覷,但主子的命令不能不聽,立刻硬著頭皮衝上來。
陸辭抬起眼皮,掃了陳曜一眼。
深邃的眸子裡,只有一種看死物般的冰冷。
陳曜被這一眼掃中,心臟猛地一縮。
他有一種錯覺,只要自己再動一下,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會立刻捏碎他的喉嚨。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威壓,硬生生把陳曜釘在了原地。
陸辭收回視線,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
重生者最大的悲哀,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
陳曜以為提前布局就能改變一切,卻忘了蝴蝶效應的恐怖。
他不僅沾了因果,還把自己親手塑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面里的終極小丑。
秘書的聲音,直接蓋過了陳曜的咆哮。
「手記中尤其清楚的記下了,改變格局的大事件。」
「也就是陳曜少爺您,親自下令,動用陳家一切可以調集的力量,不惜代價,對陸家進行滅門!」
這話一出,旁邊什麼大伯和大媽全都傻眼了。
「雖然沒能把陸家人全部滅口,但導致陸家一夜傾覆。」
「人員下落不明,只剩下一位老管家留守,還被打斷了一條腿。」
柳秘書的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陳曜引以為傲的劇本上。
「正是因為陸家的一夜崩盤。」
「多米諾骨牌倒下,幾十家中小型企業被迫破產。這其中,就包括姜氏。」
秘書轉過頭,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對準了陳曜。
「逼死姜晚父母的,不是陸家。」
「是下達清剿指令的……陳曜少爺,也就是您。」
死寂。
不遠處停著的保姆車裡。
沈幼薇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臥槽……這么半天全是他幹的?」
蘇柚更是驚得捂住了胸口,連呼吸都忘了。
樓道前。
陳曜的身體搖晃了兩下,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球因為極度的充血而變得通紅,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他費盡心機,挖空心思鍛出的刀。
為什麼會在半空中轉了個彎。
以一種荒誕的角度,狠狠地扎進了他自己的大動脈里。
為什麼這麼巧,真的有人記錄下自己的一舉一動。
還真的有個看完了的傢伙,出現在這裡,還……
被陸辭奇怪的收買了?
難道真的是一切都有因果?
也許自己不滅了陸家,姜世理就不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自己也許就能提前找到她……
反而是因為太過著急,重生回來就滅了陸家,導致現在的局面。
因果循環,迴旋鏢正中眉心。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陳曜的理智崩斷了。
什麼運籌帷幄的靜氣,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他指著秘書,聲音悽厲得像個瘋子。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誰讓你胡說八道的!我殺了你!」
他瘋魔般地去搶奪保鏢腰間的甩棍。
四個保鏢見主子徹底失控,也不敢再猶豫。
真相雖然驚人,但現在到底還是陳曜說了算。
「動手!把那個女人拖過來!連那個姓陸的一起打!」
陳曜歇斯底里地下達了指令。
四個體型彪悍的保鏢立刻拔出甩棍,面露凶光,朝著眾人方向撲了上來。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暴力反撲。
陸辭沒有後退半步。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只是低下了頭。
那股好聞到讓人渾身發軟的松木香,濃郁到了極致。
陸辭的薄唇,輕輕擦過姜世理白皙的耳廓。
姜世理的身體猛地顫慄了一下。
「聽到了嗎,世理?」
陸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縱容,溫柔,仿佛在耳邊呢喃著情話。
姜世理的手指攥住陸辭的衣襟,呼吸變得沉重。
她不想聽,但又不可能聽不見。
偽善。
噁心。
實話實說,她這輩子沒有體驗過哪怕一天原生家庭的溫暖,她可以不在乎親情、仇恨。
但是,陳曜作為罪魁禍首,為什麼隔了這麼多年,還要把這一切翻出來,找到自己,裝模作樣!
甚至,陸辭的苦難,也是他做的?
噁心,噁心!
陸辭的大手順著她的後背滑下,輕輕托住了她的腰。
隨後,陸辭說出了那句解開鎖鏈的低語。
「現在,去吧。」
「你的噩夢,聽你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
姜世理從陸辭的懷裡轉過身。
那雙空靈的眼眸,在轉身的瞬間,被純粹的殺意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