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聽見「輪流」兩個字，差點當場裂開。
她盯著蘇柚。
「你還挺會安排。」
蘇柚抱著浴巾，臉紅得像剛被熱水蒸過。
「薇薇可以先玩。」
她聲音很輕。
「我排後面。」
沈幼薇一拳打在棉花上。
這要是蘇柚搶，她還能名正言順開噴。
可蘇柚不搶。
她總是讓。
讓得乾乾淨淨，乖乖巧巧。
偏偏這一讓，比搶還扎心！
沈幼薇深吸一口氣，轉頭挽住陸辭的手臂。
「走。」
「我先就我先。」
她腳步很快，像怕慢一秒，蘇柚就能把人偷走。
陸辭被她拉著往滑道入口走。
他沒有拆穿。
沈幼薇現在需要一個「贏」的開局。
她越覺得自己贏了，才越有意思。
雙人滑道排隊區在二層平台。
透明階梯懸在泳池上方，腳下能看見水光和人影。
風從船舷外吹進來，帶著一點鹹味。
沈幼薇越往上走，越覺得不太對。
下面看滑道，只覺得刺激。
站到入口才發現，這玩意兒比她想的要高。
滑道口是一個半封閉艙體。
兩人要坐進同一個雙人浮圈，前後貼著，工作人員確認安全後，艙門才會放下。
狹窄。
潮濕。
還有水流不斷沖刷的聲音。
沈幼薇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管道口，喉嚨動了動。
她現在很想說，要不換個溫和一點的？
但不行。
剛才她說了。
誰反悔誰是狗。
陸辭站在她身後，低頭看她。
「沈大小姐。」
沈幼薇肩膀忽然一緊。
「幹嘛？」
陸辭的聲音落下來。
「還勇嗎？」
沈幼薇耳朵立刻熱了。
她回頭瞪著陸辭。
「廢話。」
「本小姐什麼場面沒見過？」
旁邊女工作人員拿著登記板，原本要提醒注意事項，結果看見陸辭，話卡在嘴邊。
她視線落在陸辭濕潤的黑髮和肌肉上，手裡的筆又開始不穩。
「請……請兩位坐進浮圈。」
沈幼薇立刻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看？
說話都顫音了！
女工作人員被她一瞪，尷尬地低下頭。
可低頭沒兩秒，又忍不住偷偷看陸辭。
沈幼薇跨進浮圈，坐在前面。
她故意坐得端正。
背挺直，腿併攏，像來參加貴族禮儀課。
「後面那位先生，需要扶住前面客人的腰，滑行過程中不要鬆手。」
沈幼薇：「……」
她忽然覺得工作人員，其實還挺懂事。
陸辭坐進浮圈。
空間一下變小。
他從後方靠近，胸膛貼在她背後，雙臂自然繞過來，扶住她的腰側。
沈幼薇整個人定住。
水聲很大。
可她還是聽見了陸辭的呼吸。
很近。
落在她耳後。
她剛才所有囂張，在這一刻像被水沖走，只剩下一點撐場面的倔強。
陸辭低聲問道，「緊張？」
沈幼薇幾乎是下意識的立刻嘴硬。
「我？緊張？」
「我這是怕你等會兒喊。」
陸辭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
沈幼薇腰一軟，差點往後倒。
他沒用力，只是扶穩她。
動作很溫和。
可越溫和，越讓她沒法發作。
「嗯。」
陸辭貼的更近。
「那等會兒我喊給你聽。」
沈幼薇腦子空了一秒。
這話太輕，太軟。
像是在隨口哄她，可她……偏偏被哄得心口發麻。
壞了。
這根本不是她拿捏陸辭。
是她自己把自己送進他的懷裡，還親手關上了門。
工作人員按下啟動鍵。
「準備——」
沈幼薇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浮圈猛地往下一墜。
「啊！」
尖叫先衝出喉嚨。
黑暗、失重、水流、轉彎。
所有感官被滑道擠在一起。
她後背死死貼著陸辭。
陸辭的手還穩穩扶在她腰上。
沒有亂。
沒有慌。
甚至連呼吸都慢。
沈幼薇越慌，越能感覺到他的安靜。
這安靜像一根繩，把她一點點纏住。
滑道進入透明段。
外面就是海。
白浪在腳下翻滾，陽光一閃而過。
沈幼薇嚇得閉眼，手本能抓住陸辭的手腕。
「別怕。」
只有兩個字。
沈幼薇卻一下沒了聲音。
她知道自己應該繼續嘴硬。
可身體不聽話。
她靠在陸辭懷裡，手指越收越緊。
陸辭看著她發紅的耳尖，心裡判斷得很清楚。
沈幼薇不是單純怕高。
她怕的是失控。
她喜歡主動，喜歡站在高處，喜歡把別人逼到角落。
可在這種封閉滑道里，她所有主動權都被剝掉了。
她只能聽他的聲音，靠他的手穩住自己。
這比任何直白的話都有效。
下一秒，浮圈衝出管道。
「嘩啦——」
巨大的水花炸開。
兩人一起砸進泳池。
沈幼薇被水沖得睜不開眼，身體一沉，本能伸手抱住陸辭的脖頸。
陸辭托住她的腰，把人帶出水面。
她濕發貼在臉側，薄紗黏在肩上，平時那股囂張勁被水泡得七零八落。
周圍幾個女遊客看見這一幕，全都安靜了一瞬。
「他抱她了……」
「剛才滑下來那一下，我心都停了。」
「我也想玩雙人滑道。」
「重點是滑道嗎？重點是他啊。」
沈幼薇聽見了。
她明明應該得意。
可她現在腿還軟著，手還掛在陸辭脖子上，根本沒資格得意。
她努力鬆開一點，清了清嗓子，恢復平常的樣子。
「這項目也就一般。」
陸辭垂眼看她，水珠從他發尾落下來，順著下頜滑過。
聲音壓得很低。
「嗯。」
「腿軟得也一般。」
沈幼薇差點沉下去。
她一把抓住陸辭肩膀，臉紅得厲害。
「陸辭！」
陸辭扶住她，沒再逗。
沈幼薇這種人，不能一次壓太狠。
要留一點讓她嘴硬的餘地。
否則她會惱羞成怒，把戰場燒到所有人身上。
岸邊，蘇柚抱著浴巾站在滑道出口附近。
她看見沈幼薇被陸辭抱出水面，手指把浴巾攥緊。
薇薇贏了嗎？
她確實贏了先手。
她和陸辭一起下來了。
她抱到了。
也被扶住了。
可是……
蘇柚看著沈幼薇紅透的臉，忽然明白了一點。
贏先手，不一定贏結果。
因為陸辭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
薇薇剛才那麼凶，現在卻連站穩都要靠他。
蘇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尖。
她害怕高，害怕水，也害怕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醜。
可她更害怕自己一直站在岸上。
「下一組。」工作人員在上面喊。
沈幼薇終於緩過來，扶著泳池邊站穩。
她看向蘇柚，嘴角重新揚起。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蘇柚搖頭。
白色泳裙被水汽沾濕一點，裙擺輕輕貼著腿。
她每一步都不快。
但每一步都往陸辭那邊去。
沈幼薇心裡警鈴響了。
不對。
這小白花的狀態不對。
不像硬撐。
像是想好了怎麼輸。
會輸的人不可怕。
會利用「輸」的人才可怕。
陸辭從泳池裡上來，抬手擦了下發尾的水。
蘇柚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哥哥。」
她聲音很小。
「我有點怕。」
沈幼薇眼皮一跳。
來了。
果然來了。
蘇柚伸手，輕輕抓住陸辭的手指。
不是挽手。
也不是搶人。
只是抓住一點點，像怕被水沖走。
「等會兒你能不能抱緊一點？」
沈幼薇差點咬碎後槽牙。
這不是怕水，這是開大！
陸辭低頭看著蘇柚。
她眼睛乾淨，緊張是真的，想靠近也是真的。
這種笨拙的主動，很有用。
陸辭很喜歡看她一點點學會爭取。
不是變得鋒利，而是在柔軟里長出自己的小心機。
第二輪滑道，蘇柚坐前面。
她比沈幼薇更緊張，剛坐進浮圈，肩膀就縮了一下。
陸辭坐到她身後。
雙臂環住她時，蘇柚整個人輕輕顫了顫。
她閉上眼，小聲說：「我準備好了。」
工作人員按下啟動。
浮圈下墜。
蘇柚沒有尖叫出聲，只是把陸辭的手臂抱得很緊。
水流撞進管壁，黑暗一段接著一段。
她全程閉著眼，把臉偏向陸辭手臂。
陸辭低頭，聲音落在她耳邊。
「呼吸。」
蘇柚聽話地吸氣。
「再慢一點。」
她又照做。
失重感還在。
可陸辭的聲音像一條清晰的線，把她從慌亂里拉住。
蘇柚忽然覺得，害怕也不是壞事。
害怕的時候，她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他。
這念頭冒出來，她臉紅得更厲害。
滑道衝出。
水花砸開。
蘇柚被嗆了一口，咳了兩聲。
陸辭單手托住她的腰，將她從水裡抱起。
她濕發貼在臉頰，眼尾被水汽熏紅，看起來像剛哭過。
白色泳裙貼著肩線，整個人乾淨又脆弱。
沈幼薇站在旁邊，看著蘇柚還靠在陸辭懷裡，終於忍不住了。
「蘇柚！」
「你這不是怕水？你這是釣魚啊？！」
蘇柚咳得眼眶更紅，小聲反駁。
「我是真的怕。」
沈幼薇冷笑。
「怕還抱這麼緊？」
蘇柚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手還圈著陸辭的腰。
臉更紅了，卻沒有鬆開。
「那我……慢一點松。」
沈幼薇當場沉默。
好好好。
這小白花現在都會補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