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喧囂的聲浪混雜著籌碼碰撞的清脆聲,湧入耳膜。
這裡是伊甸園號第六層,最大的綜合海神娛樂場。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但當陸辭邁出電梯的那一刻,周圍的混濁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生生劈開。
幾個端著托盤的女侍應生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亂了,差點把杯子打翻。
但沒人敢真往前湊。
因為陸辭身邊的陣容,排場實在太大。
陸清寒臉色冷得像結了霜,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開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姜世理墜在最後,雙手自然下垂,但任何懂得看人的人都能感覺到……
這女孩身上散發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誰敢越界,她就會折斷誰的脖子。
而在陸辭兩側。
沈幼薇穿著一襲紅裙,囂張地挽著他的左臂。
她微揚著下巴,對周圍那些貪婪的目光回以極具攻擊性的冷笑。
蘇柚則乖巧地挽著陸辭的右臂。
她今天挑了一件顯身材的收腰白裙,一改往日的怯弱,雖然紅著臉,卻將陸辭的胳膊抱得很緊。
陸辭沒有制止她們的明爭暗鬥。
對於周圍那些目光,早已習以為常。
這就是他的主場。
他不僅要招搖過市,還要讓某個人清清楚楚地看到。
同一時間。
另一側的VIP通道大門,被幾名保鏢緩緩推開。
伊芙琳走了出來,銀色長髮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只不過,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剛一踏入這片區域,周圍那些駁雜的氣味就像是發酵的垃圾,直往她鼻子裡鑽。
對於一個有著潔癖的純血精靈來說,這種地方簡直就是地獄。
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身後的貼身女僕手裡抱著一份文件,神情透著幾分茫然與不解。
那份文件,是一筆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被伊芙琳打回去的合同。
可就在十分鐘前。
一直在溫室里焦躁的主人,突然要求把這起談判重新提上日程,並且要「親自」去六層的娛樂場會客室見對方。
這藉口雖然拙劣了。
可只有伊芙琳自己知道,她快要瘋了。
她時刻盯著陸辭去了哪裡……
理智告訴她,這賭場,是人類欲望最骯髒的泥潭,她絕不能踏足。
但身體和潛意識卻在瘋狂叫囂……
於是,硬生生給自己找了一個可笑的藉口,只為了製造一場順理成章的「偶遇」。
伊芙琳強壓下胃裡的翻滾,目光穿過大廳的燈紅酒綠。
下一秒,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她一眼就看到了陸辭。
哪怕在這樣混亂的人群里,他依然耀眼得刺目。
但緊接著,伊芙琳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因為她看到了陸辭身邊的女人。
她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她們的氣味肆無忌憚地沾染在陸辭的衣服上。
甚至,還故意側過頭,在陸辭的頸側極其親昵地蹭了一下!
伊芙琳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股從生下來就未曾體驗過的情緒,在心底瘋狂滋長。
嫉妒?
她因為一點雜音和氣味就不敢下樓,只能躲在溫室里。
可那些粗俗、貪婪的人類,卻可以堂而皇之地霸占?!
伊芙琳強行把那種近乎失態的情緒壓回心底。
她邁開步子,迎著陸辭的方向走去。
距離拉近。
沈幼薇和蘇柚最先停下動作。
兩女的目光同時鎖定在伊芙琳身上,眼底的敵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喲,原來還能出來啊……」
沈幼薇壓低聲音,冷笑了一聲。
陸辭停下腳步,神色平靜。
伊芙琳走近,她看著陸辭,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像平時一樣,帶著疏離。
「陸先生。」
她微微頷首。
「好巧。」
完美的開場白,沒有任何破綻。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也告訴別人。
她只是碰巧路過,絕不是為了追尋一個男人而來。
但她並不知道,她此刻的目光,根本沒有看著陸辭的眼睛。
她的視線,正不受控制地在沈幼薇和蘇柚挽著陸辭的手臂上掃來掃去。
陸辭將她眼底的波瀾看得一清二楚。
她越是裝得雲淡風輕,內心越是渴求得到回應。
如果這個時候主動迎上去,或者用言語撩撥,反而會讓她找到台階,重新把那副高冷的鎧甲穿回去。
對於這種這麼快就自己走到泥潭邊上的獵物,最致命的武器,不是進攻。
而是無視。
陸辭看著伊芙琳,表情沒有絲毫的驚訝,甚至連客套的笑容都沒有。
他只是非常隨意地,點了一下頭。
僅僅是一個點頭。
沒有寒暄,沒有追問,沒有因為這位船主的出現而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特殊對待。
隨後,陸辭直接將目光從伊芙琳的臉上移開,轉頭看向靠在自己右側的蘇柚。
「早飯吃好了嗎?餓不餓?」
男人的嗓音,切換成了一種令人心尖發軟的溫和。
他抬起手,用指背輕輕蹭了一下蘇柚的臉頰。
「這裡面是不是有點悶?」
蘇柚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砸得暈頭轉向。
她立刻明白了陸辭的用意,配合地揚起一個甜甜的笑臉,整個身子軟進了陸辭的懷裡。
「沒事的,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沈幼薇在一旁看得直樂。
她毫不避諱地丟給伊芙琳一個充滿挑釁與輕蔑的眼神。
看吧,你費盡心思想裝巧合,我們根本連多看你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走吧。」
陸辭連一個餘光都沒再分給伊芙琳,帶著幾女直接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那股致命的氣息,在伊芙琳鼻尖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毫不留情地抽走。
伊芙琳僵在原地。
她的大腦陷入了死機狀態。
他……就這麼走了?
自己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跑來這個骯髒的地方,甚至主動放低姿態開口打招呼。
換來的,只是一個連陌生人都不如的點頭?
不僅如此,他還當著自己的面,對另外一個人類那麼溫柔!
這是做給誰看?
不是他說明天見的嗎?!
強烈的落差感……
就在這時,女僕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提醒。
「主人……您今天的行程表上,原本就沒有賭場巡視這一項。」
「而且,那份合同,其實完全可以交接給下面的人去處理……」
安靜。
伊芙琳緩緩轉過頭,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壓抑的暗流。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