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指尖隨意地撥弄著兩枚籌碼,面前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沈幼薇心情極好。
她一手托著腮,紅唇揚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對她來說,贏多少錢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銀毛女沒有像陰魂不散的蒼蠅一樣跟過來。
現在是屬於她們的時間。
而坐在右側的蘇柚,卻顯得格格不入。
她沒有把陸辭剛才分給她的那一摞籌碼推向賭桌。
而是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攏在面前,像是護著什麼無價之寶。
陸辭偏過頭,看著她護食般的小動作。
「不繼續了?」
蘇柚立刻搖了搖頭。
她抬起那雙清澈的眼睛,軟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偏執的認真。
「這是哥哥給我的。」
「不想輸掉。」
對於蘇柚而言,這根本不是錢。
這是陸辭給她的偏愛,是她在沈幼薇面前挺直腰板的底氣。
怎麼可能拿到賭桌上去冒險?
這番話一出,立刻惹來了沈幼薇的極度不滿。
「嘖。」
沈幼薇斜了她一眼,語氣里酸溜溜的。
「大家都在玩,就你拿著錢裝乖巧?」
蘇柚縮了縮肩膀,自然地往陸辭身邊靠了靠。
「我沒有裝。」
站在後方的陸清寒,語氣平淡地插了一句嘴。
「從結果論來看,蘇小姐的策略確實最佳。」
「穩賺不賠。是絕對安全的避險操作。」
沈幼薇被氣笑了。
她猛地轉過頭,狠狠瞪了陸清寒一眼。
「你也給我閉嘴。」
「你到底是誰的女僕?」
陸清寒面無表情。
「我是少爺的女僕,我只對客觀事實負責。」
……
與此同時,賭場大門。
維克多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與周圍那些因為輸贏而面紅耳赤的賭客截然不同。
那種骨子裡透出的傲慢,仿佛他不是來賭錢的,而是來巡視領地的。
一名西裝革履的賭場經理,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他快步迎了上去,攔在維克多身前。
「這位先生,很抱歉。」
經理保持著職業微笑。
「請問您有預約嗎?我們這裡是貴賓場。」
維克多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完全轉過頭,只是用餘光,淡淡地瞥了經理一眼。
那一瞬間。
經理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的視線與維克多那雙泛著暗紅的瞳孔相撞。
腦海中有一道冰冷的電流閃過,短暫的空白後,經理的眼神變得有些遲滯。
維克多從風衣內側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了過去。
「換籌碼。」
「我要賭。」
經理臉上的警惕和遲疑,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像是一個被重新編寫了程序的機器……
只剩下恭敬。
「好的,先生。」
「請您稍等,馬上為您辦理。」
周圍路過的人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們只覺得這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氣場極強,背景深厚。
這就是血族最基礎的感官暗示。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一個眼神,就能改寫普通人類的潛意識認知。
片刻後。
維克多手裡把玩著籌碼,卻沒有立刻找位置坐下。
他站在賭場邊緣。
這裡的人類太多了。
貪婪、焦慮、興奮。
各種情緒催生出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讓他的嗅覺備受折磨。
他強忍著不適,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突然。
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賭場的貴賓桌旁,他看到了陸辭。
維克多的呼吸停頓了。
他那異於常人的嗅覺,越過無數渾濁的空氣,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不僅乾淨,那氣味中還夾雜著一些讓他靈魂都在震顫的東西。
那是伊芙琳的味道。
還有……
月泉的水氣。
以及一種屬於純血精靈的精神波動殘留。
維克多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起來。
他太了解伊芙琳了。
那個老女人,視人類為未開化的污穢物。
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這個看似普通的人類男人,身上不僅沾滿了伊芙琳的氣息。
甚至還帶著她的月泉水氣!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個男人曾堂而皇之地進入過那片絕對禁區。
甚至在極近的距離下,與伊芙琳產生了精神接觸。
維克多的心跳漸漸加快。
伊芙琳這幾百年來無懈可擊。
她沒有弱點,沒有感情,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可現在,石頭裂開了一條縫。
而這條縫隙,就是眼前這個坐在賭桌前的男人。
如果能掌控這個男人,就等於捏住了那個老女人的命門。
「有趣。」
維克多露出一抹危險的弧度,輕聲呢喃。
跟在他身後的隨行者低聲詢問。
「大人,我們還去頂層嗎?」
維克多收回視線,將手裡的籌碼拋起,又穩穩接住。
「不急。」
「我找到了更好的入口。」
……
幾分鐘後。
賭場經理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來到了陸辭這桌。
他微微欠身,打破了賭桌上短暫的平靜。
「陸先生。」
經理小心翼翼地開口。
「有位貴賓,想加入這一桌。」
這話一出,原本還靠在陸辭身邊拌嘴的沈幼薇,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她不爽地皺起眉頭,大小姐脾氣說來就來。
「什麼人?哪來的?」
「沒看到我們在玩嗎?」
說到這裡,她冷笑一聲。
「別又是什麼狐狸精吧?」
他本能覺得不該惹這位沈大小姐。
可維克多留在他腦子裡的暗示,又逼著他繼續說下去。
「這位先生願意承擔額外的台面費用,並且承諾……」
「閉嘴。」
沈幼薇直接打斷。
「他願意承擔,我就要願意?」
「他算老幾?讓他滾遠點玩去。」
在她看來,任何試圖在這個時候插進來的人,不管男女,都是來破壞她和陸辭的休息時間。
這種人,統統打出去都不冤。
經理被罵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
一直沒有說話的陸辭,他的視線直接鎖定了站在不遠處的維克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陸辭的眼神依舊平靜。
沒有驚訝。
沒有警惕。
甚至連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但在心底,他迅速完成了判斷。
這男人身上的味道太不對勁了。
陰冷。
血腥。
還有一種腐朽感。
就像是被埋在地下幾百年的朽木,又在劣質紅酒里泡了很久。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氣息。
結合這艘船的背景……
既然伊芙琳是精靈,那麼順手引來一個吸血鬼,或者別的異類,也不算奇怪。
這傢伙大概率是衝著伊芙琳來的。
不過,對方既然主動找上門來,正好可以拿來當個消遣。
順便也能刺激一下監控屏幕背後,那個正在瘋狂偷窺的銀毛女王。
挺好。
送上門的樂子,不要白不要。
想到這裡,陸辭反手覆上沈幼薇的手背。
「讓他坐。」
沈幼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陸辭?幹嘛讓不認識的人過來?」
陸辭修長的手指在她的指節上輕輕揉捏了兩下,動作曖昧又強勢。
「急什麼。」
「總要看看,他想賭什麼。」
沈幼薇被他碰過的地方,一陣發麻。
剛才那點火氣,硬生生被這一下揉散了大半。
她只能撇了撇嘴。
維克多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過來。
他在賭桌的另一端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
「維克多·德萊恩。」
他自報家門,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打擾各位雅興了。」
沈幼薇翻了個白眼,一點面子都不給。
「知道打擾還來?」
「臉皮挺厚啊。」
維克多根本沒有在意沈幼薇的嘲諷。
在他眼裡,這些人類女性不過是低劣的血食。
漂亮也好,跋扈也罷,都沒有讓他動怒的資格。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像是一條毒蛇般,死死盯在陸辭的身上。
「因為這位先生身上……」
維克多頓了頓,笑意加深,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有我很感興趣的東西。」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某個極其敏感的開關。
氣氛在一瞬間降至冰點。
蘇柚原本還乖巧地坐著,聽到這話,立刻像受了驚的小動物,雙手死死抓緊了陸辭的衣袖。
陸清寒的眼眸閃過一抹冷光。
她什麼廢話都沒說,已經試圖查清這個「維克多」的全部底細。
而反應最劇烈的,是姜世理。
幾乎是在維克多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安靜站在後面的女殺手,如鬼魅般跨前一步。
「他有敵意。」
姜世理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一絲感情。
她不管對方是人是鬼。
在殺手的邏輯里,任何試圖威脅的存在,都只有被切斷喉嚨這一個下場。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覬覦,女人們本能地豎起了所有防線。
陸辭坐在椅子上,姿態依舊鬆弛。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緊張。
反而像是在看一件自己送上門的玩具。
「感興趣?」
他的指尖捏起一枚籌碼,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坐下。」
「賭桌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