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抱著伊芙琳走進套房。
他手臂稍稍一松,把懷裡的精靈女王扔了下去。
動作不算粗魯。
但也絕對談不上小心翼翼。
更像是順手把一件麻煩的東西,帶回來,放下。
伊芙琳剛碰到沙發,身體就本能地蜷了一下。
陸辭垂眼掃過她身上的睡袍。
剛才在賭場那種污濁地方滾了一圈,又沾了維克多的濁血。
原本純白的真絲布料上,此刻全是灰塵和暗紅污跡。
陸辭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隨後,他直起身,沒有再管沙發上發抖的伊芙琳。
「我洗個澡。」
他視線從幾位紅顏身上掃過。
「你們,照顧好伊芙琳小姐……」
說完,陸辭轉身走向浴室。
他當然不是心軟。
這隻高高在上的銀色天鵝,骨子裡的傲慢還沒碎乾淨。
如果他親自動手壓下去,反而太刻意。
陸辭太清楚身邊這幾個女人的領地意識有多強。
他只需要退場。
把審判的刀遞出去。
在這間屋子裡,失去他庇護的「外來者」。
很快就會明白什麼叫規矩。
「咔噠。」
浴室門關上。
水聲響起。
套房裡原本勉強維持的平靜,瞬間涼了下來。
姜世理連多看沙發上的傢伙一眼都沒有。
她徑直走到大門邊,安靜守住這片領地。
伊芙琳縮在沙發角落。
陸辭離開的那一秒,那股能救命的松木冷香,被浴室門隔絕開來。
體內被壓制的濁血詛咒,再次翻湧。
噁心。
刺痛。
甚至是空氣里屬於其他女人的體溫、情緒,全都變成看不見的針,扎進她過度敏銳的嗅覺神經。
她內心翻江倒海,卻咬著牙沒出聲。
可惜。
這裡不是她的溫室。
陸清寒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女人。
「既然進了這扇門,遊輪主人的身份,就可以先收起來了。」
「在少爺的規矩里,你現在只是個麻煩的傷患。」
伊芙琳虛弱的睜開眼。
那雙金色眼眸里,還殘留著幾分本能的高傲。
哪怕虛弱。
她也是這艘船的主人,是活了數百年的精靈。
被一個人類這樣訓斥,她的自尊幾乎是本能反彈。
「你算什麼東西?」
伊芙琳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也配跟我講規矩?」
陸清寒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是少爺的女僕。」
「這間屋子裡的秩序,我說了算。」
「就是。」
沈幼薇走過來,火力直接接上。
她目光落在伊芙琳那身睡袍上,嫌棄幾乎寫在臉上。
「裝什麼清高?」
「看看你這身衣服,又是血又是灰。你不要臉,我們還要。」
「別把陸辭的沙發弄髒了。」
這話太直。
一刀扎進伊芙琳最在意的地方。
髒。
這個字,對她來說比羞辱更難忍。
蘇柚躲在沈幼薇身後,探出半張小臉。
她眨了眨眼,聲音軟糯又無辜。
「姐姐要是實在捨不得這身衣服,要不還是先回你的溫室吧?」
「哥哥最愛乾淨了。」
「等會兒他出來,聞到你身上的味道,肯定會不高興的……」
兩句話。
精準踩中伊芙琳的死穴。
髒。
以及,被陸辭趕走。
伊芙琳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很髒。
這種髒,對她本來就是一場酷刑。
可蘇柚那句「哥哥會不高興」,才是真正掐住她咽喉的東西。
如果陸辭把她趕出這間房。
那些濁氣,會把她淹沒。
她真的會被折磨到崩潰。
「啪。」
一件備用白色睡袍,被陸清寒隨手扔了過來。
不偏不倚,落在伊芙琳腳邊。
「想等少爺出來,就把髒衣服換掉。」
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自己清理乾淨。」
伊芙琳渾身發抖。
換掉?
讓她在這幾個低等人類面前,像個被審視的犯人一樣,脫下身上衣服?
這不是換衣服。
這是把她的尊嚴按在地上踩。
她雙手攥緊睡袍領口,掙扎著想站起來。
可她剛一動,體內那股濁血反噬就猛地炸開。
像一陣黑色浪潮,瞬間卷過她的神經。
雙腿一軟。
「砰。」
她又跌回沙發里。
也就在這一刻,浴室里的水聲隱約傳來。
那股能夠安撫一切的冷香,從門縫裡透出一點點。
很淡。
卻足以讓伊芙琳僵在原地。
不能走。
走出去就是地獄。
如果只是換掉髒衣服,就能留下來。
就能重新靠近那個乾淨的懷抱。
伊芙琳咬了咬唇,幾乎咬滴出血。
她顫抖著鬆開攥緊的手,慢慢摸向睡袍系帶。
空氣安靜得過分。
布料鬆開的輕響,被放大到刺耳。
高不可攀的精靈女王,眼尾泛紅。
一件。
又一件。
沾著污濁的衣物,被她親手剝離。
她沒有再反抗。
不是不想。
是她不知道除了這樣,還能怎麼做……
失去遮掩的瞬間,冷白肌膚暴露在空氣里。
因為濁血詛咒的反噬,她身上泛著一片潮紅。
像一隻被拔掉羽毛的天鵝。
在三道目光下,無處可躲。
伊芙琳閉上眼,僵硬地抓起新的睡袍,胡亂裹在身上。
這件衣服對她來說有些寬大。
襯得她越發單薄,也越發狼狽。
就在她剛把衣服攏緊時。
「咔噠。」
浴室門從裡面打開。
水汽湧出來。
陸辭穿著一件寬鬆的浴袍走出。
洗去了賭場裡的塵囂。
他身上那股冷香變得更清晰,濕潤,乾淨,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侵略感。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回客廳。
目光隨意掃過地上的髒衣服。
又落在沙發另一側,眼眶通紅、狼狽得快要碎掉的伊芙琳身上。
他沒有問剛才發生了什麼。
更沒有指責沈幼薇她們。
陸辭只是慢悠悠走到沙發上坐下,隨手把毛巾丟在茶几上。
「處理得不錯。」
他看向陸清寒,溫潤平靜。
「髒東西,確實不該留下。」
這句話不重。
卻成了壓垮伊芙琳的最後一根稻草。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沒有陸辭的默許,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陸辭救她。
但不會慣著她。
她曾經的身份、血統、權勢,在這裡統統不好使。
極端的戒斷反應,和對那股乾淨氣息的致命渴望,終於壓過了一切。
什麼高傲。
在活下去的本能面前,都像笑話。
伊芙琳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踉蹌著走向陸辭。
一步。
兩步。
每離他近一點,體內翻湧的痛苦就像被壓下去一點。
等她走到陸辭面前時,雙腿徹底沒了力氣。
下一秒,她順勢撲進他懷裡。
熟悉又乾淨的氣息,直接將她包裹。
那些噁心、刺痛、撕裂般的反噬,像被一隻溫柔的手慢慢按平。
「求你……」
她把臉埋在陸辭胸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