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緩緩睜開眼。
大腦先是空了幾秒。
緊接著,斷片的記憶像開閘的洪水,一股腦沖了回來。
她抓著那個男人不放……
甚至,在那種幾乎吞沒理智的愉悅里。
她還哭著求他——
別停?
轟。
伊芙琳整張臉瞬間燒到耳根。
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大床凌亂得像剛被風暴卷過。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色睡袍,也早就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散開,露出大片還沒褪去潮紅的肌膚。
屈辱。
還有一種讓她恨不得立刻把腦子挖出來洗一遍的崩潰。
她轉過頭。
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陸辭正坐在那裡。
男人只穿著一件簡單浴袍,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他身上那股冷香混著一點水汽,乾淨得讓人心慌。
「醒了?」
伊芙琳手忙腳亂地把領口拉緊。
「人類。」
她咬著牙,強迫自己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別以為你用這種下作手段壓制了毒素,我就會對你俯首稱臣。」
她一邊說,一邊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想證明自己已經恢復了。
證明她不需要依附這個男人。
陸辭端著咖啡杯,安靜看著她。
這隻天鵝的蛋殼,比他想的還硬一點。
不過沒關係。
越是高高在上的生物,殼碎的時候,才越好看。
他根本不需要反駁她的狠話。
因為有的是東西教她認清現實。
「是嗎。」
陸辭輕笑一聲。
「那伊芙琳小姐,慢走。」
伊芙琳冷哼一聲,邁步朝門口走去。
一步。
兩步。
當她離開陸辭所在的沙發超過一米……
幾乎是瞬間。
左肩,被壓制住的黑色紋路猛地跳了一下。
失去那股氣息的庇護後,她過分敏銳的嗅覺屏障再次崩塌。
無數讓她生理性反胃的惡臭,像潮水一樣倒灌進鼻腔,直衝大腦。
緊跟著來的,是經脈里撕裂般的刺痛。
「呃……」
心臟狂跳。
冷汗一下濕透後背。
陸辭坐在沙發上,甚至沒有伸手去扶的意思。
「忘了提醒你。」
「我只是幫你把痛感換了個形式。」
「毒,可一點都沒解。」
伊芙琳渾身發抖。
她咬住嘴唇,死死盯著陸辭。
理智告訴她,過去還是要丟掉尊嚴。
可身體本能已經在瘋狂尖叫。
就在伊芙琳僵在原地,尊嚴和求生欲瘋狂拉扯的時候——
「咔噠。」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
沈幼薇和蘇柚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顯然是在門外聽動靜,知道什麼治療結束了。
專門過來「查房」的。
沈幼薇進門第一眼,壓根沒看伊芙琳。
她徑直走到陸辭身邊,目光像雷達一樣把他從頭掃到腳。
甚至還不放心地伸手拽了下他的浴袍領口。
確認裡面沒什麼奇怪抓痕後,才鬆了口氣。
還好……
沈幼薇這才把視線分給銀髮精靈。
「哎喲。」
「怎麼,腿軟得站不起來了?」
她撇了撇嘴,語氣損到沒邊。
「就是好心給你包紮一下傷口。」
「結果就這樣了?」
旁邊的蘇柚立刻湊了過來。
「姐姐臉色好差呀。」
「是不是剛才哥哥幫你包紮的時候,力氣太大,弄疼你了?」
「你要是實在受不了,還是早點回你的溫室吧,別硬撐。」
「哥哥平時很溫柔的。」
她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
「肯定是姐姐……」
雙人配合,主打一個無縫銜接。
伊芙琳趴在地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可現在,她不僅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甚至還要面對一個更殘忍的選擇。
反噬越來越重。
如果不靠近陸辭,她真的會瘋。
伊芙琳只能一點一點的,又挪回了陸辭附近……
當那股松木冷香重新將她包裹。
刺痛和惡臭幾乎瞬間退去。
順暢呼吸重新回到身體裡。
伊芙琳閉上眼,喉間泄出一聲劫後餘生般的嘆息。
沈幼薇翻了個白眼。
「嘴裡罵得凶,身體倒是挺誠實。」
伊芙琳假裝沒聽見。
但原本慘白的臉,還是不受控制地漲紅了。
陸辭低頭,沒有理會兩個女人的日常踩踏,語氣隨意地切入正題。
「你昏過去之前,說有種熟悉感。」
「哪裡熟悉?」
伊芙琳身體一僵。
她本能地想迴避這個問題。
那牽扯到她不願觸碰的過去。
可當她感受到那道視線時,她知道——
如果自己體現不出價值。
這個男人,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拋下她。
他不會心軟。
「百慕達……」
伊芙琳聲音還有些啞。
「我在那邊住過一段時間……」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明顯的厭惡。
「維克多他們,也居住在那裡。」
百慕達。
血族?
腦海里,那個困擾他很久的拼圖,好像卡上了一塊……
「清寒。」
一直守在外面的陸清寒立刻推門進來。
她身姿筆挺,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少爺。」
「這破船沒什麼意思了。」
「下一站,船停靠百慕達港口的時候,我們下船。」
「去海外散散心。」
這句話一出。
屋子裡的氣氛變了。
沈幼薇眼睛一亮。
只要能跟在陸辭身邊,去哪她都無所謂。
蘇柚也乖巧地點點頭,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要準備些什麼。
反應最大的,是伊芙琳……
下船?
他要走?!
恐慌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
如果陸辭走了,她怎麼辦?
濁血之刺的毒素還留在體內。
只要離開他,那種讓人發瘋的惡臭和經脈撕裂的劇痛,就會立刻捲土重來。
她一個人留在伊甸園號上,絕對會生不如死。
可是——
要讓她,開口求一個男人「帶我一起走」?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陸辭邁開長腿朝門口走去。
他沒有多看伊芙琳一眼。
更沒有任何邀請她同行的意思。
眼看陸辭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
「站住!」
伊芙琳終於繃不住了。
她大腦飛快轉著,拼命想給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找個台階。
「我……我在百慕達有房產!」
她磕磕巴巴喊出一句連自己都覺得拙劣的藉口。
臉頰燙得驚人。
「而且那地方挺危險的……」
「我比較熟悉情況!」
房間裡死一樣安靜。
下一秒。
「噗嗤。」
沈幼薇直接笑出了聲,肩膀都在抖。
「想當跟屁蟲就直說嘛。」
她毫不留情地撕開伊芙琳最後一層遮羞布。
「裝什麼大尾巴狼。」
蘇柚也捂著嘴,眉眼彎彎地補刀。
「姐姐真熱心。」
「不過哥哥,不喜歡太吵的跟班哦。」
「姐姐要跟著的話,可要乖一點。」
伊芙琳站在原地,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甚至不敢去看陸辭的眼睛。
陸辭看著她那副羞憤欲絕,卻死活不肯承認的模樣,心情不錯。
他當然沒打算把伊芙琳丟在船上。
但他要的,從來不是她被迫跟上來。
而是她自己開口!
主動倒貼的獵物,用起來才更順手。
「行吧。」
陸辭轉過身,推開房門,只留給伊芙琳一個挺拔的背影。
「既然你非要跟著……」
「別走丟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