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了嗎?」
清冷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
沒有憤怒。
甚至連半點情緒起伏都沒有。
陸辭將手從伊芙琳的銀髮上收回。
他看了眼那幅油畫,又看向站在畫前、自我陶醉得快把自己感動哭的溫森特。
「講完就散場。」
「你的故事,挺難聽。」
溫森特臉上的悲憫和笑意僵住,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陸先生似乎很自信。」
他深吸一口氣,把眼底那點陰沉壓回去,重新換上斯文的笑臉。
這個姓陸的……
覺得靠幾句溫和的話,或者一點虛偽的尊重,就能讓所有人對他死心塌地?
溫森特轉頭看向門外。
「莉婭,進來。」
聚精會神偷聽的莉婭,身體忽然一顫。
她低著頭,咬住下唇,像一具被牽著線的木偶,僵硬地走了進來。
進門那一刻,她的餘光本能掃向陸辭。
可很快,她又把頭埋得更低。
現在不行,可能她多看一眼,都會被視為背叛。
給陸辭帶來不好的影響。
溫森特很滿意她的恐懼。
這就是他要給陸辭上的課。
陸辭剛才問她名字,說了一句謝謝,就以為能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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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天真了。
真正能控制人的,從來不是臉,也不是溫柔。
是刻進血里的枷鎖。
是讓人生不如死、連反抗念頭都不敢有的契約。
溫森特走到長桌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旁邊,還放著一支銀色鋼筆,以及一把薄薄的裁紙刀。
刀身很精緻。
銀白色刀刃上,刻著繁複的紋路。
那同樣是艾莉希婭王女的舊物。
曾經用來裁開詩箋、書寫優美篇章的工具。
如今卻被溫森特拿來裁那些沾滿髒交易的合同。
「莉婭。」
溫森特指了指桌上的東西,語氣輕慢。
「把交割文件,拿給陸先生。」
「既然陸先生不喜歡聽故事,那就按規矩,走完最後流程。」
莉婭僵硬地走上前。
她捧起文件。
卻又忽然停住。
然後,顫抖著抬起頭。
終於對上了陸辭的眼睛。
陸辭沒有開口。
沒有暗示。
也沒有鼓勵。
他只是安靜坐在那裡……
歲月靜好……
也正是這種平靜,讓莉婭心裡某根繃了太久的弦,斷了。
陸辭沒有讓她幫忙。
沒有向她索取什麼。
甚至,他根本不需要她這種卑微的下人來證明自己。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溫森特不配。
這種滿身惡臭的毒蛇,憑什麼把所有人的善意都當成籌碼?
憑什麼把別人真誠的一句「謝謝」,變成他炫耀控制權的笑話?
莉婭腦海里,再次閃過剛才在門外聽到的。
小人……
毒蛇……
她低頭,看了眼桌上的裁紙刀。
下一秒。
莉婭沒有拿著文件送過去。
而是忽然啟動。
沒有華麗招式。
也沒有多餘猶豫。
她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把裁紙刀,狠狠捅進了溫森特的肋下!
「噗嗤——」
利刃沒入血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蘇柚嚇得捂住嘴,眼睛一下睜圓。
沈幼薇挑了下眉,雖然意外,但反而有點看戲的興奮。
伊芙琳則怔在原地。
她呆呆看著那個原本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女傭,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她。
溫森特低下頭。
看著插在自己肋下的刀柄。
他臉上甚至沒有痛苦。
只有荒謬。
極致的荒謬。
「你……」
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莉婭,完全無法理解。
「你怎麼敢?」
轟——!
血契反噬,降臨。
莉婭手腕上,一道暗紅色紋路亮起,像燒紅的鐵線,幾乎要把她的皮膚撕開。
她張口噴出一大口血。
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口鼻之間,全是刺目的鮮紅。
可她沒有鬆手。
她握住刀柄,硬頂著足以讓人昏厥的劇痛,把刀刃又往裡推了一寸。
這一寸,不深。
卻像把她一輩子的恐懼,全都捅了進去。
莉婭滿嘴是血,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可那裡面,偏偏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
「因為……」
「我不想……讓他也碰到你這種髒東西!」
溫森特臉色終於變了。
暴怒撕開了他苦心維持的斯文面具。
「滾!」
他一掌拍出,直接將莉婭整個人震飛出去。
砰!
莉婭重重砸在牆上,又滑落在地。
勉強維持著生機。
溫森特捂住肋下,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
但很快,他又冷笑出聲。
「愚蠢。」
「區區一個連血族都不算的劣質血仆,拿一把裁紙小刀,也想殺我?」
他早就不是人了……
作為半血族,他現在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
這種物理創傷,對他來說,連麻煩都算不上。
溫森特握住刀柄,猛地將裁紙刀拔了出來。
「噹啷。」
帶血的小刀,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他等著傷口癒合。
只要兩秒。
最多兩秒。
那點裂口就會重新長好。
然後,他要當著陸辭的面,把那個背叛的下人一點點剝皮抽筋。
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他溫森特,是什麼下場。
一秒。
兩秒。
三秒。
暗紅色血液順著西裝破口,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傷口沒有癒合。
血也沒有止住。
不是噴濺,而是像失控的水龍頭一樣,止不住地往外涌。
溫森特低下頭。
瞳孔驟然一縮。
肋下傷口邊緣,不知什麼時候浮現出一圈銀白色細紋。
那紋路像活過來的藤蔓,泛著冷冷的光,一點點往他的皮肉深處鑽。
每鑽進一分,原本試圖癒合的血肉,就被更粗暴地撕開。
剛長好一點。
馬上又裂開。
像有人拿著一把看不見的刀,在他身體裡反覆拉扯。
「這……這是什麼……」
溫森特慌了。
他捂住傷口,試圖緩解。
可那銀色細紋卻順著他的指縫蔓延,像是終於找到了最合口味的養料。
越壓,越亮。
越亮,越疼。
陸辭回到座位,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終於輕笑了一聲。
那把刀,不是普通東西。
應該也是什麼舊物,同樣是為了刺激伊芙琳拿出來的。
精靈留下的東西,對普通人來說,也許只是一件精緻古董。
可對溫森特這種靠負面情緒活下來,不人不鬼的東西來說,那就是天克。
溫森特想拿精靈的舊物裝門面。
最後,卻被精靈的舊物反噬。
這不叫意外。
這叫因果。
劇痛和生命力的流失,讓溫森特幾乎站不穩。
砰的一聲。
他單膝跪倒在長桌前。
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亂下來,幾縷垂在額前,狼狽得像一條終於露出原形的敗犬。
他盯著地上的裁紙刀。
大腦里同樣回憶了它的來歷……
「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