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祁寒根本不敢遲疑。
他甚至沒敢抬頭。
只是指尖往半空輕輕一彈。
一道看不見的氣流貼著地面掃過。
房間裡那股刺鼻的味道、陰冷,瞬間被卷得乾乾淨淨。
連地板上的血跡,也被氣流颳走了大半。
空氣終於清爽了些。
陸辭這才滿意地把手重新放回蘇柚腰間。
「少主?」
視線落在祁寒那身皺巴巴的西裝上。
「我再確認一下。」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祁寒的頭磕得更低,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屬下萬死不敢認錯!」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您的眉眼,您的氣息……和那兩位大人幾乎一模一樣。」
「屬下絕不可能認錯!」
他看著跪在腳邊的血族執行官,眼神平靜。
「那你講講。」
「你們到底在演什麼爛戲?」
祁寒冷汗立刻下來了。
他太清楚這種脾氣。
不愛聽廢話。
只看結果。
為了撇清關係,他語速極快,直接把溫森特那點老底掀了個乾淨。
「當年,親王閣下對王女殿下一見鍾情。」
「但……我們向來互斥,屬下不敢直接接觸。」
「所以,屬下找了溫森特這個傢伙做信使,負責在中間傳話。」
說到這裡,祁寒咽了口唾沫。
他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像是無奈,又像是憋屈。
「誰知道……」
「親王閣下和王女殿下,竟然私定終身了。」
「兩位大人都是隨性慣了的主。」
「他們直接撂下所有人,私奔去週遊世界,度蜜月了。」
這句話落下。
整間密室,安靜了一瞬。
沈幼薇靠在陸辭旁邊,沒忍住「嘖」了一聲。
「合著你們這群人打生打死。」
她翻了個白眼。
「正主在外面度蜜月?」
祁寒根本不敢頂嘴,只能瘋狂擦冷汗。
「屬下對溫森特的所作所為不知情啊!」
「他向屬下匯報,說伊芙琳小姐極力反對兩位的感情。」
「然後從屬下這裡拿走了大量資源……」
說到最後,祁寒抬起頭,滿臉懇切地看向陸辭。
「少主,屬下句句屬實。」
「發展到今天這樣,其中一定有誤會……」
沙發旁。
伊芙琳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睜大那雙金色眸子,臉色一陣發白,一陣發青,連呼吸都像忘了。
她自責了整整上百年。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太蠢。
是自己輕信了溫森特這條流浪狗,才害得閨蜜艾莉希婭被血族抓走,生死不明。
這份沉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愧疚。
把她硬生生逼成了一個厭惡人類、排斥一切接觸的瘋子。
她躲在無菌溫室里。
拒絕所有人靠近。
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漂亮卻冰冷的擺設。
結果現在,有人告訴她。
艾莉希婭不僅沒死。
不僅沒被折磨。
甚至還在世界各地開開心心度蜜月?
連兒子都這麼大了?
她這痛苦、折磨、噩夢和心理陰影,竟然只是因為閨蜜談了場戀愛,被一個貪得無厭的中間商鑽了空子?
雖然是她打不過這個中間商才導致的……
但是,依然荒唐。
荒唐到極點。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她抬起頭,怔怔看著陸辭。
這個平時總用冷淡眼神看她,卻又用那股乾淨氣息把她死死拿捏的男人……
竟然是艾莉希婭的兒子?
身份錯位帶來的衝擊,混著心結突然鬆開的脫力感,一下子衝垮了她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陸辭察覺到了身邊精靈的顫抖。
他看著伊芙琳那副快碎掉的樣子,心裡反倒覺得有點好笑。
活了很久的古老生物。
腦子卻一根筋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笨蛋。
陸辭沒有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安慰。
他只是順手捏住伊芙琳冷白的後頸。
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布偶貓。
「難怪越來越笨。」
陸辭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嘲弄。
「有話就該當面問清楚。」
溫熱的掌心貼在後頸。
對伊芙琳來說,這比任何解藥都更要命。
她眼眶忽然紅了。
然後,本能地側過臉,把臉頰貼上陸辭的掌心,又輕輕蹭了蹭。
她只知道。
是這個男人,把她從爛泥里拽了出來。
角落裡。
溫森特聽完祁寒的話,終於明白,自己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沒了。
巨大的恐懼壓過了肋下的劇痛。
他驚恐地張開嘴,想要求饒。
「大……大人……我……」
可祁寒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祁寒太清楚這裡面的誤會可能有多大……
雖然說到底是一場烏龍。
但誰能保證,少主不會因為身邊的人受了委屈,遷怒到他頭上?
他絕不能一見面就讓少主覺得自己辦事不利。
下一秒。
祁寒猛地抬手,隔空一握。
沒有花里胡哨的光影。
也沒有多餘的儀式。
「噗——」
溫森特體內的血液,被忽然抽離。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短短兩秒。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傢伙,直接化成了一攤灰色粉末。
祁寒指尖一動。
一道細小風旋捲起。
那攤粉末被精準捲走,直接送進牆角通風口。
死無全屍。
乾淨利落。
清理完垃圾,祁寒再次端正姿勢,單膝跪地。
他仰頭看向陸辭,語氣卑微又熱切。
「少主,請您立刻跟屬下回歸,主持大局!」
回歸?
主持什麼大局?
他可沒那個閒工夫,去給一對滿世界亂跑、私奔度蜜月的父母收拾爛攤子。
他有自己的生活。
也有自己要定的規則。
讓他回去當一個被束縛的傀儡?
大可不必。
「沒興趣。」
陸辭語氣平淡,連藉口都懶得找。
「別來煩我。」
他沒有再看祁寒一眼,徑直繞過長桌,走向密室角落。
那裡,重傷的莉婭正蜷縮在那裡。
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執行官的降臨,以及這場荒誕到離譜的真相上。
只有這個卑微的女傭。
是因為陸辭一句「謝謝」,才敢拿命去捅溫森特一刀。
陸辭走到莉婭面前,半蹲下身。
祁寒能做到這個地步,眼力自然毒辣。
他沒有站起,卻已經立刻會意,遠遠抬起手。
一道飛快的紅光,沒入莉婭體內。
下一秒。
那道折磨莉婭許久、代表奴役的血契,瞬間碎裂。
同時,她的傷口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反噬帶來的劇痛,也像退潮一樣迅速散去。
莉婭在迷茫和不敢置信中,緩緩睜開眼。
視線里,沒有昏暗壓抑的房間。
沒有溫森特惡毒的鞭打。
只有陸辭那張乾淨到近乎不真實的臉。
他看著她,眼神一如既往平靜。
沒有施捨。
沒有高高在上的憐憫。
就像在問候一個普通朋友。
「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