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東夫婦剛從車上下來,遠遠就看見了趙剛,正跟粵省軍區副司令老洪站在茶樓台階上說話。
老洪四方面出身,塊頭大,面相厚道,一身軍裝穿得板板正正。
左向東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目光還落在趙剛身上,琢磨著這老學長怎麼比他還先到。
還是徐松芝碰了碰他的胳膊,朝他四周努了努嘴。
「哎,別詫異了。」徐松芝壓低聲音,「你又不是不知道,國內目前最頂級的醫生都在羊城,葉叔叔壓力很大。
特意安排了粵省軍區副司令過來負責安保,外圍還有羊城警備司令部的人........」
左向東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
街口那幾個賣煙賣糖葫蘆的攤販,擱在平常看著沒什麼,可仔細一瞧,那站姿、那眼神,根本就不是做買賣的料。
對面二樓的窗戶半開著,窗簾後面影影綽綽有人影在晃動。
連茶樓門口那個蹲著擦鞋的,擦的都是同一隻鞋,擦了快三分鐘了還沒換腳。
左向東收回目光,心裡頭罵了一句:這他媽的比玉泉山的安保規格都高。
他面上沒露,只是嘴角動了動:「行吧,理解。
這七十幾人裡頭,有一半是各大區首長的專職保健員。
他們出來一趟,首長們心裡沒底。」
徐松芝點頭:「所以葉叔叔乾脆讓軍區直接接手安保,省得回頭出點什麼事,他里外不是人。」
趙剛一眼瞧見他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步子又快又急,臉上的笑倒是沒斷過。
「哎,向東啊!別擱這兒站著了,趕緊上樓,趕緊上樓!」
他剛從兩地代表的洽商會議那邊趕過來,身上還帶著會場裡的煙味。
老洪也跟著上前一步,沖左向東和徐松芝打了個招呼:「左司令,徐政委,你們好啊。」
左向東上下打量他一眼,笑著開口:「這什麼風把你這軍區副司令都吹來了?真是勞煩你了,洪司令。」
老洪被這句「勞煩」弄得滿臉苦笑,心說您都不知道,自從這批專家進入粵省地界開始,軍區值班室的電話就沒停過。
那些首長打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聲音大,全是同一句話:「確保安全,不許出岔子。」
「這不都是應該的嘛。
左司令,各地的專家都在樓上了,就等您二位了。」
左向東伸手一引:「一起一起。」
老洪連連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去了不去了,今天我在這,茶樓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左向東回頭看了徐松芝一眼,兩人對視,都是一臉無奈。
他嘆了口氣,邁步往裡走。
這種事就是這麼個理,沒法挑理,只能受著。
如果不是左向東下的命令,這些人根本就湊不到一起!
只能說,上級領導對左向東是百分百的信任了!!
茶樓裡頭原本是熱鬧的,酸枝木桌椅擺得滿當,夥計端著茶船子在桌間穿行。
專家們該爭論的爭論,該記筆記的記筆記,各桌各忙各的。
可左向東和徐松芝一進門,那股子嘈雜聲就像被人擰小了旋鈕,一層一層地低下去,最後落成一片靜。
有人站起來,有人放下筷子,有人合上了筆記本。
左向東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先坐,然後側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趙剛。
「來來來,給各位介紹一下。
這是我學長,趙剛。
當年在北平帶我去參加一二九運動的。」
他頓了一下,「現在是我們33兵團的副政委。」
他話音落下,神外那桌的趙必成先愣了一瞬。
他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看著趙剛那張被嶺南太陽曬得黑了一層、眼角已經爬上細紋的臉。
他早就聽說過左向東有個學長,是他在北平念書時候認識的人,也是帶他走上革命路的人。
可他一直以為那是個什麼了不得的人物,至少該是某個資歷深厚的老革命。
眼前這位趙剛,看著也就是個不到四十歲的壯年人,長得不算出眾,身上那件軍裝洗得發白,跟樓下那些跑腿幹事沒太大差別。
趙必成把茶杯放下,臉上的表情從狐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沈克非,沈克非也在打量趙剛,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石玉泉倒是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那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審慎:
「校長的學長,那就是咱們師叔了。」
這話一出來,周圍幾桌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趙必成先站起來的,他繞過桌子走到趙剛面前,腰板挺得筆直,伸出雙手握住了趙剛的手,
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卡在「尊重」和「親熱」之間。
「趙政委,您好您好!我是神外的趙必成。」他頓了頓,「校長的學長,那就是我們的師叔。往後您有什麼事,一句話的事。」
趙剛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措手不及。
他原以為左向東就是帶他上來露個面、認認人,可趙必成這架勢,分明是把他當長輩供起來了。
我老趙也有今天吶??
這要是李雲龍知道我老趙有這樣的待遇,他豈不是得羨慕到串稀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