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守衛臨時指揮所內，趁著澤洛出去部署軍團降落，斯捷潘這老東西笑嘻嘻地拿胳膊肘捅了捅卡拉斯，他壓低聲音，
「這事成了你不謝謝我？給我搞點好酒唄。」
卡拉斯咳嗽一聲，轉過臉盯著這隻無賴的死耗子。
「我還是好奇你的血祖沒把你這只不正經的老耗子換掉，你們軍團當真這麼缺人？」
斯捷潘笑得神秘，臉上的皺紋全都堆在一起——
卡拉斯·提豐知道斯捷潘這傢伙本質上跟他是一丘之貉，斯捷潘是個不服從權威的傢伙，他本質上極度厭惡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只不過十一軍團原來的氛圍讓他變成了個混日子的爛東西。
某種意義上，卡拉斯覺得斯捷潘這種人很麻煩，若他是軍團之主，是絕對不會重用這種人的。
卡拉斯的判斷並無任何偏見，在蟻主回歸前，得知澤洛要回歸的斯捷潘甚至求亞歷山大刪掉自己的戰鬥籍貫，以試著逃離軍團；原體回歸時，更是直接藏在戰壕里不想出去面對；而在澤洛第一次面見他時，便直接跪在地上胡亂磕頭，試著道德上把澤洛架上去好讓自己跑路。
這種人是典型的刺頭型老兵油子，只要心中稍微有一點不服主的念頭，便會背地裡給人使絆子，或者偷懶故意拖進度。
卡拉斯自認為自己好歹跟莫塔里安是摯友，不論如何都會被昔日的經歷所牽住，有所念及。
但斯捷潘這老東西？
「群蟻之主不一樣……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卡拉斯？」 這便是一切事情的真相，斯捷潘遇到的是澤洛。
「我的主子給你許諾了什麼好處？」
斯捷潘的聲音更低了，他湊到卡拉斯身旁，搓了搓手指，
「你不得分我點？我再幫你美言幾句。」
卡拉斯冷笑一聲，他隨即提高音量，
「斯捷潘，你未免太被你那一套無人不貪的理念洗腦了！蟻主大人不過是擔憂接下來的合作，你就這麼……？」
斯捷潘咂舌幾聲，他盯著卡拉斯搖了搖頭，
「好，好好！卡拉斯！你狠，我沒看錯你。」
卡拉斯這人鮮少正面露破綻，斯捷潘想打聽打聽群蟻之主與他的對話內容都不行，而且這傢伙態度坦坦蕩蕩，一點不露怯。
斯捷潘懷疑這傢伙是那種拿到好處後就翻臉不認人的類型，他該提醒一下蟻之主。
「那就祝兩軍團合作愉快——但你必須給我整幾瓶酒！」
「老酒鬼！你沒喝死真是個奇蹟！十一軍團之主怎麼攤上你這種老混蛋了。」 「您那！不是混蛋的卡拉斯！我至少做事坦蕩！問心無愧！」
「坦蕩在哪兒？他們知道你乾的那些爛事嗎？」
阿列克謝抱著資料站在正在拌嘴的兩人身後，糾結到底要不要提醒兩位首席連長看下資料。
「呃……那個……」
阿列克謝稍微提高了音量，他身前的兩人都秒回頭，兩記陰鷲的眼刀讓阿列克謝一個哆嗦。
「……資料。」
「幹活吧，死亡守衛的胖老爺，你待會兒打算怎麼應付你那個難伺候的主兒？」
斯捷潘一手接過資料，順便分給卡拉斯，他看見卡拉斯的眉頭皺起來片刻，
很久之前，在蟻主尚未回歸時，卡拉斯曾經沒少跟斯捷潘抱怨莫塔里安，不過都是拐彎抹角的那種。
也只有斯捷潘聽得出來卡拉斯實際上在說什麼，以及有閒工夫聽了。
「至少比你糊弄你主子強——斯捷潘，我警告你，你這油嘴滑舌的老耗子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知道你看不順眼蟻主找我，但這事你說錯了，害的可不是我。」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卡拉斯冷笑起來。
…………………………
遠方滾雲間，密密麻麻宛如飛蟻群的穿梭機在霧氣中影影綽綽地升降，自透明澄澈的星海間降落自這黏滯、濃稠的地面之上。
莫塔里安的余光中映出天邊行軍血蟻的穿梭機，他無端感到煩躁，就如同一個細心打理自己田地的農夫忽然聽聞有人要過來干涉自己精心養育的幼苗那樣。
令人厭惡的軍務部……
原體的防毒面具間噴出幾息白霧，手中鐮刀如千百輪彎月落地，銀白弧光大開大合破開戰線，那些聒噪尖嘯著朝死亡守衛撲來的土著霎那間在莫塔里安被切瓜砍菜地斬開，粘稠惡臭的鮮血飛濺在空中。
他的子嗣，死亡守衛們沉默地跟隨著蒼白之主身旁，十四軍團沒有戰吼，他們只是沉默地行軍，如同死神般為敵人帶來沉寂的死亡。
而現在，在死亡守衛之間，也穿插著寂靜修女那訓練有素並且戰鬥狂熱的黑甲身影。
莫塔里安的步伐不曾有一步後退，他宛如一輛緩慢前進，碾碎一切擋在他面前事物的碾石機。
巨鐮翻飛，莫塔里安順手直接拎起一個半坐在地上，腹部重創的子嗣，他將他一手推回戰線後方，動作快速卻輕柔。
他時常這麼做，有時原體會拉住因為狂熱而衝到最前面的寂靜修女，將她提著扔回自己身後，往往下一刻，巫術土著的滾石便會砸到修女剛剛在的位置。
「保持陣列！」 莫塔里安要求道，知道勝利馬上就會屬於他們，勝利將會像死亡一樣不可避免。
…………
這場小型迎敵戰很快結束了，快到超出了原體的預期，莫塔里安站在原地，朝他的子嗣們部署著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他們已經占據了滿是沼澤的平原，但想要根除這些該死的巫師土著就得深入與平原相接的密林，深林間瘴氣瀰漫，蟲蠅遍地，有著危險的食肉性巨型植株與昆蟲。
707星球上的生物免疫毒氣與病毒彈，死亡守衛所慣用的技能失效。
莫塔里安也曾想過火攻，但是在濕度極大的地表，剛剛燃起的火焰往往很快熄滅。
接下來只能深入密林剿滅巫師，但密林複雜的地形註定意味著死亡守衛引以為傲的大軍團作戰被拆散，他們不得不分成小股力量。
莫塔里安皺著眉盯著地圖，
與死亡守衛相比，寂靜修女的數目太少，沒有辦法確保每一隻小隊都能有足夠的防護。
一般來講，這些巫術土著會有一個頭目，只要斬殺它，就可以讓戰爭進度大幅推進，但莫塔里安目前並沒有觀察到這樣定位的敵人出現。
因為空中部隊難以順利執行偵查任務，偵測不到密林的情況，死亡守衛也無法集中力量，快速地深入密林，擊破敵人的核心地區。
莫塔里安的呼吸器中噴吐出綿長的氣息。 寂靜修女的數量還是太少了……原體想到。
寂靜修女是靈能者的克星，她們是無魂者、不可接觸者，只要有這些姐妹們在，靈能者便會難以跟亞空間溝通，難以有效自亞空間中獲取力量。
無魂者是靈能者的天敵克星，但數目稀少，尋常人類會發自內心對他們感到厭惡或恐懼。
目前莫塔里安已知，帝國唯一一支無魂者軍隊便是寂靜修女會。
為什麼人類之主不多培養些無魂者？
莫塔里安想到，而且全都是女孩……若是能有一支男性不可接觸者勢力，如果能建立無魂者星際戰士軍團呢？或者給他一個無魂者子嗣，他或許跟大部分寂靜修女一樣，是白色頭髮。
原體不知，男性不可接觸者大多被帝國送去了噩兆修會，成為駕駛靈能泰坦的指揮官。
莫塔里安認為，若他的附近常有不可接觸者的話，他的人生會更加平和，而不是充滿被靈能者包圍的不幸。
就在原體思忖如何布局時，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隨後是立定行禮的聲音，
「莫塔里安大人。」
第七連連長，泰拉裔伽羅向莫塔里安行禮——
莫塔里安不喜歡泰拉裔，在他回歸死亡守衛的首場戰役中，大部分泰拉裔都被原體故意送去執行犧牲類的死亡任務，以此來完成軍團的洗牌換血。 伽羅是死亡守衛泰拉裔中少數贏得了原體尊敬的人，不過即便如此，莫塔里安也並不怎麼接觸他，一般是卡拉斯代莫塔里安與第七連交涉。
而現在——卡拉斯在後方基地對接十一軍團。
「講。」
莫塔里安說。
「大人，我聽聞十一軍團已經到了，我認為我們可以等待十一軍團為我們補充側翼兵源。」
伽羅諫言道，他跟十一軍團的泰拉裔亞歷山大素來交情不錯，
亞歷山大是個爽利又重視榮耀的人，伽羅其實挺喜歡那個說話有彈舌口音的大傢伙，在十一原體回歸後，伽羅發自內心為亞歷山大感到高興，但因為莫塔里安平日出行並不帶伽羅，因此伽羅至今還未同亞歷山大聚過。
當然，伽羅的建議只是依據實地情況，他認為死亡守衛不能貿然進入密林，不然很可能會被這些巫術土著逐個擊破。
莫塔里安盯著伽羅，不說話，蒼白之主帶著兜帽與呼吸器，伽羅只能看見原體的雙目。
那雙眼彎起來，是某種帶著輕蔑的笑，皺紋在眼角堆積。
「看來你有所不知，」
莫塔里安輕聲說， 「十一軍團之主，我的那位幼弟，澤洛——是名帝國認證的靈能者。」
莫塔里安提高了音量，他側過身，朝他身旁站立的高級修女開口，
「難道我們要讓我們這些友善的寂靜姐妹跟靈能者並肩作戰？伽羅，這便是你的好建議嗎？」
伽羅感到被調侃的壓力降在他肩上，他感到喉頭有些哽塞，他想要說些什麼，但他的確不知道十一軍團之主是一名靈能者，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件事。
不過他並不是這個意思，他不是指要讓兩個軍團離得很近，只是希望十一軍團能夠在另一側戰場幫助死亡守衛分擔壓力。
同時，莫塔里安身旁的高級修女也快速地做了幾個手勢，原體扭過頭去看，然後再將寂靜修女的話告訴眾人。
「她說不合適——寂靜姐妹與靈能者不能一同作戰，這會干擾雙方的力量。」
結局已定，莫塔里安否決了伽羅的意見，也不給他開口辯解的機會，蒼白之主做了個請回的手勢，伽羅楞在原地，看著站在莫塔里安周圍的死亡守衛們——
全都是巴巴魯斯裔，原體的母星人。
以往莫塔里安身旁最近的那個位置是卡拉斯·提豐的，卡拉斯對伽羅有著明顯的惡意，他會站在原體身旁，故意反駁或攪黃任何伽羅的提議，同時儘可能讓原體遠離泰拉裔。
伽羅並不在意這些，但有時候，他覺得作為一名連長，他需要向軍團長發出警告。
這次卡拉斯沒有在，伽羅才上前建議，卻被莫塔里安否決。 「父親，後方來通訊了。」
莫塔里安身旁，原本是卡拉斯的位置上，指揮官沃克斯提醒道，莫塔里安才有些不情不願地打開了他的頻道接收。
「死神，」
卡拉斯的聲音刺啦刺啦地響在通訊里，
「十一軍團來了，我暫且穩住了他們，但不能讓他們一直呆在基地，我可攔不住一名原體的質疑，我計劃將他們派到第五作戰區，距離你們足夠遠，足夠偏的一個小地方，不會影響你的主場，你看怎麼樣？」
還是卡拉斯知道他想要什麼，莫塔里安感到些許寬慰，而其他愚蠢的傢伙只會提出讓靈能者跟不可接觸者一起上戰場的蠢主意。
「就照你說的來，」
莫塔里安說，他又頓了頓，想起宴會上所見的澤洛，難纏的傢伙。
「如果他要質問你，就讓他過來當面跟我對峙。」
通訊頻道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卡拉斯的笑聲，
「我儘量不讓你為難，死神，不過我倒是覺得這傢伙挺想見你一面。」
「他要是跟我玩假惺惺的那一套，就讓他滾。」 莫塔里安說，他不需要虛假軟弱的親情，除了荷魯斯·盧佩卡爾，帝皇跟他的子嗣全都是瘋子，馬格努斯跟澤洛更是會靈能的瘋子。
「你說得對，死神，不過我還是勸你至少做點表面功夫——我知道你煩這些。」
「不必勸我，」
莫塔里安沙啞的聲音自頻道那頭傳回來，卡拉斯盯著面前的指揮屏，空蕩蕩的通訊室內，卡拉斯旁邊斯捷潘抱著臂站在一旁。
「卡拉斯，你總是太擔心一些事情，你想的太多了。」
刺啦，通訊被莫塔里安掛斷。
斯捷潘咯咯笑起來，卡拉斯面上則露出了受辱隱忍的表情。
「我勸過了，」
卡拉斯一字一頓地說，攤開手，
「結果如你所見。」
「我也不明白，你們的主子怎麼想的，為什麼非要見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的排斥已經如此明顯了，澤洛是有什麼受虐傾向嗎？ 卡拉斯都想這麼說，但他知道這句話說出口後斯捷潘這隻耗子會驟然化作一頭灰熊朝他撲過來，咆哮著試圖把他的頭從脖子上拔下來。
「誰知道呢？蟻主自有想法，我哪裡知道為什麼，」
斯捷潘咧著嘴，
「總之我想蟻主會自己想辦法的，你這邊隨便糊弄糊弄就行了，我想他對這個結果有預期。」
卡拉斯狐疑地盯著斯捷潘，似乎想分辨出來斯捷潘說的是真的假的。
他還想指望著再從蟻主那裡學習法術，斯捷潘這老東西不會故意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