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蟲舞蜂鳴間,澤洛將身後莫塔里安與卡拉斯拋到腦後,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而不是耐心傾聽開解兩位死亡守衛,現在做這件事意義不大。
看起來他通過了慈父小小的為難,花園向他敞開路,只是一角,幸虧是一角——
現實帷幕會讓混沌的力量更難以介入,這也是澤洛前行於此地的底氣。
茂密的枝杈打開,澤洛眼前顯出那鬱鬱蔥蔥、滿是惡臭沼氣的水泊。
雙生子一左一右站在樹林盡頭,斑駁陰翳間,兩名女子朝澤洛鞠躬。
「歡迎您,客人。」
澤洛盯著那髮鬢帶著紅玫瑰的女人,原體停下腳步,他微微歪起頭,
「我記得我殺死你了,確保火焰焚盡你的殘軀——但你並沒有真正死亡。」
伊波拉微笑起來,鮮血汩汩自雙眸流淌,
「每一個生命都屬於花園,死亡不過是偉大循環的一步,但您的確太無禮了。」
澤洛若有所思,他知道為何了,他面前的這個靈魂屬於納垢,花園中有她的力量與氣息存在,因此即便前一個靈魂被澤洛「徹底」殺死,但只要這位混沌不滅,那麼她便永遠屬於花園。
除非有人向花園深處伸出手,挖出所蘊含這一份靈魂所在的土壤,搶奪走這一份力量,才能徹底消滅她。 「對此我感到抱歉,我想我只是在確保我的善意。」
澤洛隨口糊弄了一句,他走過兩名納垢使者,昏暗的樹林於此終結,美麗恬靜的小水泊顯露於原體面前。
在漣漣霧蒙蒙的陽光下,那水綢地像緞子,又滑又亮的墨綠漣漪一點點盪開,宛如美玉般朗潤。
這水泊很淺,又淺又平,漾在一層淺淺的,長滿毛茸茸綠苔的平滑石板之上。
有陽光,空中卻細雨朦朧地飄著極細極細的雨絲。
「歡迎你!澤洛!吾乃羅提格斯!」
羅格提斯大叫著,它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黃綠的大肚子上咧著一個滿是污漬的大口,皮膚看起來像是死去已經發綠的屍體,再由一重又一重脂肪晃悠悠地疊在一起。
羅格提斯,雨父——慈父所寵愛的孩子,邪惡的鹿角搖晃著,為了歡迎新孩子,雨父在它的犄角上系了些滿是油污的蝴蝶結,它特意換了個新兜帽,棕綠條紋的兜帽既莊重又友好。
它站在水泊中央,無數瘦弱的人類納垢信徒堆積在水泊正中,一層層疊起一把小椅子,羅格提斯就晃晃悠悠地,有些可笑地擠在這把血肉椅子上,肉都耷拉下去了。
澤洛瞳中映出那些正在呻吟的靈魂,慈父的花園中沒有絕對死亡一說,任何生命都會在三重循環間墜落,新生——成長——死亡。
雨父緊張地盯著澤洛,他看見一個平靜的存在,他面上完全沒有露出排斥的表情,這是一個好兆頭。
雨父緊張地搓了搓手。 「呃,我準備了七百七十七年,但可能還是有點簡陋?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澤洛環顧了一圈四周,他面上仍然帶著淡淡的微笑。
「不是邀請嗎,為什麼沒有位置,我坐哪兒?」
他問道,這話讓羅格提斯一愣,隨即急忙說道,
「哦!哦!恕我招待不周!」
大魔揮了揮手,巨型藤蔓自澤洛身旁破出,轉瞬形成了一把椅子,澤洛坦然自若地坐上去,對那些夾在藤蔓間呻吟的裝飾型靈魂視而不見。
他給雨父的感覺,仿佛他天生就屬於這裡。
這讓雨父再度心下鬆了口氣——
它感覺澤洛有些神秘,它看不出來這個一直掛著微笑的原體究竟在想什麼,它擔憂澤洛會說出讓它為難的話語,這讓大魔更緊張了,它不想辜負慈父的信任。
慈父寵愛它,因此才將如此重任交給羅提格斯。
但澤洛——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雨父不想明說,可它的確覺得澤洛有些……有些……古怪,永遠似笑非笑的貫穿傷疤,淡藍色宛如石頭的瞳孔,某種令魔畏懼的控制感,澤洛的控制欲有點強。
或許在澤洛加入家庭後,它們之間會花很多的時間來相處到和諧的關係。
「好吧!請讓我重新開口,歡迎你,家人!」
雨父提高了音量,確保它所表現出喜氣洋洋,
「請容許我稱你為病痛之主!哈哈——我的一點愛好,Z有些怪,不是嗎?語言的最末端,明明一筆卻兩個轉折,讓人看不出它真正的態度!哦!哦!瞧我又說多了。」
羅提格斯最後的聲音弱下來,它慌忙地自自己贅肉的夾層中拿出小手帕,擦了擦汗,
病痛之主……
澤洛面上的表情無一絲更改,他所擁有的遠比病痛更多。
未降之神的話語在原體思緒中迴蕩,瓜分走【痛苦】權柄的混沌。
澤洛沒有說話,這讓雨父更加慌忙,它伸出手,三個頭蓋骨組成的碗出現在它手上,骷髏頭瞳中淌出哀痛的黃液,熱騰騰的水汽自碗中騰起。
「這是我們為你加入花園所準備的一點禮物,」
雨父說,它手中的湯中適時地響起絕望的呻吟聲,似乎飽受病痛的人在無力地喘息。 「喝下它,你會獲得更多力量——作為我們的一點誠意。」
它小心地、謹慎地、確保碗中的湯汁一滴不撒,輕輕地伸出手,將那碗放在水泊上,湖水無風自動,這隻小碗慢慢地飄到了澤洛腳旁。
澤洛俯下身,在雨父緊張又期待的眼神中拾起了碗。
骷髏頭碗也有些緊張,它們用牙齒咬住澤洛托著碗的手,牙齒與盔甲相撞,咯咯作響。
濃郁、氣息獨特的黃綠霧氣自碗中騰起,幾乎形成了實質性的小區域下雨,
若是一般人來聞,那麼這味道會像是病重之人床邊的痰盂,無錢可醫之人殘肢上重重疊疊裹了幾年的繃帶……是血與肉的發酵藝術。
若凡人膽敢湊過來,試著聞一口這世間至極的美味,那麼他們的鼻子會先脫落,隨後密密麻麻的真菌長出,充滿水的紅白氣球破裂,凝塊……他們會絕望地躺在病床上,成為花園中活著的沃土。
澤洛深吸了一口氣。
痛苦……
他想到,淚囊下意識想要分泌淚滴,但澤洛阻止了這一行為,他嗅見病重之人苦苦哀求一個解脫,嗅見想要活著卻無法忍受疾病的人在掙扎。
澤洛望向這碗湯,濃稠、綠綠白白的奶油濃湯上映出他平靜的面龐。
那裡面漂浮著一些疑似人體末端結締組織的半透明硬甲殼,煮的軟爛的黃白果凍塊,污垢牙齒…… 原體看見死嬰在難產而死的婦人懷中哭泣,看見窮人跪在醫者面前祈求醫治,看見戰士蜷縮地死在營養不良與高熱間。
疾疫虐待眾生,帶來病痛與綿綿永無盡頭的陰雨天,
病者真摯地祈禱,絕望地哀求,掙扎在存活與痛苦組成的地獄。
他們被囚禁在花園,在生與死的循環間永無法解脫。
這碗湯中是納垢分出的一部分【病痛】權柄……不是全部,但也足夠有誠意。
澤洛沒有一絲猶豫,在雨父驚喜的注視下,在花園的歡呼與美麗的白噪音間,他端起來就要喝第一口——
暴雪呼嘯。
澤洛眨了眨眼。
他發現自己保持著端碗的姿態站在了一片皚皚白雪間,面前紅色的白樺林正凝視著他。
原體發現自己來到了自己的里世界,腳踝陷在雪中。
血淋淋的巨人正站在白樺林間盯著他。
「不能喝。」 它說,手搭在白樺木上,像是在安撫樹木。
「你瘋了,貪婪的傢伙。」
澤洛盯著血肉巨人,一隻手仍然虛虛地舉著,像是在端著一個不存在的碗。
「你只是怕了。」
澤洛說。
這話似乎讓血肉巨人變得激動起來,它提高音量,
「你究竟在想什麼?!」
它質問的聲音穿過呼嘯的冬風,遠遠地傳到澤洛耳中,
「這裡面有著祂的力量——祂給你一部分權柄,但同時會給予你枷鎖,你跟那個貪婪的死亡守衛有什麼區別?!」
澤洛緩慢地眨了眨眼,
「我只要權柄不就行了。」
他淡淡地說,那邊的血肉之神看起來要尖叫了。 「你已經愚蠢貪婪到這種地步?!」
它斥責著澤洛——
不,決不能讓澤洛喝下納垢的湯汁,納垢會同它爭奪這具身軀、這處權柄的控制權。
甚至更糟,它們一同墮入納垢的花園——亞空間的未降者會被納垢徹底撕碎,奪去權柄。
「你知道你我之間的差異在哪裡嗎?」
澤洛忽然開口,他的身影在呼嘯的暴雪中變得模糊,
「我敢搶強者。」
澤洛說,他忽然很高興地笑起來,
「從來沒有什麼規則與道理,強者制定規則,以此恐嚇與約束成群的弱者,是的,混沌的協議永遠只會指向地獄,恐嚇那些不敢去地獄的靈魂。」
他想起那些斯托爾星上的日子,在帝國的生活太安逸,以至於讓澤洛在斯托爾星上那些瘋狂的日子被淡忘了。
強者掠奪弱者,因為這百利無一害,危險很小,但鮮有聰明人朝更強者揮刀,因為他們太計較得失與後路。
澤洛不在乎得失,更沒有退路。 如果他不能通過殘酷的階梯,走向弒神解放痛苦的結局,那麼一切努力於澤洛而言都是徒勞。
「我不在乎。」
澤洛笑起來,每一聲笑聲都一模一樣,仿佛卡住的播音機,
「循規蹈矩只會讓命運避無可避地滑向個體無法阻攔的未來,我遲早有一天要從混沌的身上撕下血肉,難道這會比喝一碗湯更加輕鬆嗎?」
現在帷幕正厚,星球上有另一個完全排斥靈能的原體坐鎮,甚至還有滿編的寂靜修女,還有什麼更好的機會?
難道澤洛要等帝皇過來,當著帝皇的面喝納垢的湯?要帝皇哄著他說,哦我的兒子你不會被污染的。
這待遇或許能夠給到荷魯斯·盧佩卡爾,但絕不會給到澤洛。
「我曾幾度死亡,幾度一無所有地復生,我從不怕失去,我只怕得不到,我只怕完不成,我答應了那麼多人,承諾了那麼多人,若我不去地獄搶奪力量,又要誰來?難道讓那些可憐可愛的小傢伙試著用他們的小胳膊對抗混沌嗎?」
「我誕生,我存在,我死亡,就是為了解放痛苦,不是享樂,不是取得權力與金錢,不是接受愛戴與敬意,不是為了成神與高人一等,我不在乎。」
澤洛理所當然地那麼說。
「你只是怕了,怕你所垂涎的權柄另有他主,怕你成不了神,畏懼比你強的混沌。」
「……那湯里有你無法拒絕的力量。」 「我自有辦法。」
只要保證自己不進入花園就可以。
不——你沒有!
血肉巨人想要斥責,但澤洛已先一步掙脫了暴風雪的挽留,原體眨眨眼,他手中的那碗濃湯正平穩地盯著他。
濃稠的黃綠奶油濃湯鬱郁。
沒有一絲猶豫,澤洛喝下了第一口——
澤洛的瞳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放下碗,喝了一口的濃湯未見減少。
雨父緊張地盯著澤洛,澤洛真的喝了!羅提格斯的內心在尖叫,原體甚至沒有遲疑,這還是帝皇的子嗣嗎?除了澤洛外,任何一個原體拉過來或許都不會做出這種舉動!
這會是一個正常生物的思維舉動嗎?!
雨父本做好了失敗,或者周旋的準備。
即便這件事是慈父要求它做的,它也覺得有些艱難。 納垢大魔盯著澤洛,澤洛甚至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剛剛的味道,它看見原體嘴部的皮膚開始剝落,像是被強酸腐蝕那樣。
「可能會有一點不適,這是病痛的感覺,獲取位置需要承受一點點小小的過程,」
羅格提斯貼心地補充道,
「等你喝完這碗湯,你會迎來真正的蛻變,病痛之主,你會成為祂麾下掌管全部痛苦的大魔。」
「味道不錯。」
澤洛點評道,感受著湯汁在他的消化道中尖叫,哀嚎,他真心實意地那麼說,這種感覺他很熟悉,除了調味跟口感有些怪。
他感受到他最熟悉的痛苦……人們的淚滴與哀求讓湯鹹鹹的。
「不過我想問,這裡只有你嗎,羅提格斯?」
澤洛像是在拉家常那樣,他說完又喝了一口。
見澤洛如此隨和,雨父放鬆下來,
「嗯……還有不少小夥伴,你看這是小納垢靈小枯燈,但是大家都在花園等你。」
「花園?那裡都還有誰?我只是想提前問問,我有些緊張。」 澤洛又喝了一大口,肉眼可見他的皮膚開始大片大片地枯萎剝落,蛆蟲從肉中鑽出來。
「當然!當然!首先是我們偉大的父親大人!然後是我們美麗的愛神愛莎大人,隨後是我,雨父羅提格斯,還有庫加斯,它有些悲觀主義,然後是黑死病,這裡是斯利布克思,還有蛆王和臃腫者……」
雨父絮絮叨叨著,澤洛一邊聽一邊喝,血肉腐爛,最開始自創口中流出的是血,但慢慢的,蟲子自血液中鑽出來。
原體的眉頭也慢慢皺起來。
「這麼多人,只有你一個來接待我?」
他的語氣有些不滿了。
雨父急忙補充道,
「哦!不——不!你瞧!帷幕太厚了,這顆星球只能容納花園一角,實際上大家都很期待你,它們在另一端正期待地目睹著你的新生與蛻變,病痛者。」
澤洛卻放下了碗,他原本平和的微笑變得沮喪,帶著被愚弄的憤怒,
「也就是說,你不是話事人,羅提格斯——
難道我——一名人類之主之子,不值得花園真正的主人過來?」
羅提格斯心中爆出尖叫,不,不不不,它顯然不希望看見這一點,新回歸花園的孩子該是滿懷感激與高興,而不是不滿, 「不!」
它急忙說道,
「等你徹底進入花園中,祂會首先來見你——
我保證!你會比莫塔里安更先受到祂的面見。」
「祂為何現在不來?」
澤洛看了眼碗,碗底剩下最後一點湯,原體想了想,舉起碗又貪了半口。
直到碗底剩下最後一點點液體。
「祂——你過去會見到祂的!」
雨父解釋道,
但下一刻,澤洛猛地站起來,
「祂過不來你還這麼狂地跟我說話?!
跟一名原體這麼交流?!你有幾個腦袋?!」 澤洛呵斥道!將碗裡的湯直接潑在羅格提斯腦袋上!
這讓納垢大魔的腦袋發出被腐蝕的嘶嘶響,雨父難以克制地尖叫起來,叫喊中滿是極致的痛苦。
它揮舞著自己短短而胖的手,徒勞地想要摁住自己的腦袋,澤洛沒給它喘息的機會,原體把湯潑過去後,行雲流水地直接拿碗砸向大魔,骷髏碗在空中發出尖嘯。
轟!
像是一枚小型炮彈砸進肉山,這座痛苦顫抖的肉山朝後傾倒下去,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
扔出碗的那一刻,澤洛已經拔腿狂奔,朝著這顆星球上帷幕更厚的區域跑去。
這裡的區域屬於花園,使用靈能傳送顯然不理智。
他順便踩爛了什麼東西,似乎是想要來阻攔他的雙生子。
澤洛身後,他聽見雨父痛苦的尖嘯,與慈父之淚層層掀起的漣漪,花園之中端坐於深處的偉大被激怒了,祂難得憤怒地咆哮起來,朝這邊伸出手——
但帷幕存在,祂不能無端降下祂的力量。
慈父之淚水泊間的雨父爆開了,就像是一隻蒼蠅拍下爆開的蒼蠅,一個亞空間連接現實世界的缺口打開,似乎無邊無盡的納垢魔軍衝出來,滔天巨浪自慈父之淚騰起,帶著絕對的污染與腐蝕。
+回來!回來!回來!!!+ 澤洛遠遠地聽見祂的怒吼。
澤洛當然不會往回跑。
澤洛感到自己的內里在腐爛,蛆蟲孜孜不倦試著在他的血肉上鑽孔,不再停留於表層,而是在亞空間的層面。
他面上的皮膚剝落,又再度生出,力量在名為【澤洛】的身軀中互相撕扯與咆哮,沒有任何一方成為絕對的主導者。
澤洛感到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爛了,然後在他自己的力量中再生,毀滅與重組一直在進行,而澤洛只是在完全不可能奔跑的情況下狂奔。
納垢太小氣了,祂給的太少,以至於單澤洛都能抗衡這股力量。
里世界內,惡臭的膿液染上潔淨的白雪,屍體在尖叫。
滯腐天揮動著祂的坩堝勺,一滴液體自勺子揮出,透過慈父之淚的巨浪進入現實世界,遠遠地滴落過來——
「快跑!!!」
澤洛看見在林間踟躇的兩死亡守衛了,莫塔里安正站在卡拉斯身前,沙啞地跟卡拉斯說話,兩人似乎都忽略了外界,沉浸於自己的世界,進行心靈上有關忠誠與友誼的探討。
卡拉斯似乎在解釋,莫塔里安則在逼問。
直到澤洛跑過來,澤洛瘋狂地奔跑,絲毫沒有任何想要抵抗混沌之力的想法。 這些混沌打了又能在花園再復活,又不能斬草除根,澤洛不想打,毫無性價比。
澤洛大喊道,毫無形象地朝那邊揮舞雙臂,試著提醒莫塔里安跟卡拉斯,
「快跑!!!」
他的呼喊像是點醒了兩名死亡守衛,這時人們才如夢初醒地發現了澤洛身後那如同山巒般的半透明黃綠色海浪。
就在莫塔里安與卡拉斯發現異常的那一刻,那滴自滯腐天湯匙中飛濺出的那滴濃汁已經順著命運的軌跡垂落過來,越過狂奔的澤洛——
直直朝著莫塔里安墜過去。
莫塔里安想要躲開,但在這一瞬,他忽然覺得自己躲不掉,這滴液汁的軌跡宛如他不幸的命運那般——
慈父的首選目標永遠是莫塔里安。
這滴詛咒之液的氣息太符合莫塔里安,它牢牢地錨定住了蒼白之主。
在莫塔里安驟然縮小的瞳孔間,那滴液汁如同巨人輕輕地朝他一指,即將點上他的額頭——
「莫塔里安?!」
卡拉斯呼喊道,因為澤洛先前的指導,卡拉斯無師自通了一些不屬於花園的靈能技巧,在某一瞬,卡拉斯想起澤洛讓他看見的莫塔里安,那墮落的原體。 卡拉斯沒有任何猶豫,他的本能快過了命運,他跳起來,就像是為原體阻擋子彈那樣。
他本來就是花園所鍾愛的種子,卡拉斯·提豐的靈魂有著吸引花園力量的魔力,相似的命運,既定的先後順序,讓他成功攔下了這滴汁液。
這滴不起眼的液滴落到卡拉斯的盔甲上。
「不——」
莫塔里安伸出手,卡拉斯·提豐的氣息瞬間變了,變得褻瀆而邪惡,蛆蟲瞬間從卡拉斯盔甲接觸到液滴的區域鑽出。
莫塔里安感到自己的思緒空白了一瞬,他……不……這……卡拉斯……不……
為什麼要這麼做,卡拉斯?
「別猶豫了快跑!!!!」
澤洛衝過來了,他全身都在一邊腐爛,一邊重組,他一把抓住朝卡拉斯伸出手的莫塔里安,死死抓住原體伸向卡拉斯的手。
澤洛順便一把扛起正在盔甲內嘔血的卡拉斯,動作粗暴,來不及輕柔!卡拉斯的嘔吐聲更大了,像是一塊嫩豆腐在金屬殼裡砸來砸去。
澤洛的速度絲毫未減,帶著兩個死亡守衛一起爆沖在叢林間, 莫塔里安似乎撞到了幾棵樹,還好原體的身體素質強度高於這些樹,可憐的樹被折斷,已經不知所措,有些僵住的莫塔里安則繼續被澤洛拉著狂奔。
莫塔里安的免疫系統開始瘋狂運轉,污染來自澤洛與卡拉斯,若換做常人,大抵早就腐爛著死去,靈魂落入花園,但莫塔里安是最堅韌的那個原體,因此他還活著。
在拉著兩個累贅的情況下,適應了身體狀態的澤洛甚至還在加速!
滯腐天的咆哮在澤洛身後響起,祂試著朝這端伸出祂的力量,無數食肉植物、土著巫師自森林中躍出,試著攻擊澤洛,但他們沒有一個追得上全速奔跑的澤洛。
他們跑不過澤洛!
感謝帷幕!感謝現實世界!
澤洛奔跑著,甚至頭都不回,他完全不回頭看,沒有看的必要。
直到他衝到死亡守衛的戰線那邊——
行軍血蟻已經在澤洛的暗示下開始撤退出707星球,並朝死亡守衛發出了最高等級的撤退警告。
另一邊,707星球上,被群蟻重重包圍的猩紅女王號緩慢踱步於星球之上,女王的裙擺厚重而華麗。
旋風魚雷已就位。
「跑啊!傻孩子們!」 「離我們遠點!我們被污染了!叫寂靜修女過來!」
澤洛朝不知所措的死亡守衛們吼道。
還好行軍血蟻都走了,不然他到時候過去又要污染自己的軍團,又要進行深度消殺的浪費,澤洛想到。
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搖搖欲墜,納垢的湯有些厲害,但澤洛也並非等閒之輩。
澤洛感覺自己的意志開始模糊,他認為自己可能要短暫地死一下,但寂靜修女們驚恐地跑過來了,
不可接觸者成功削弱了靈能與這裡的連接,澤洛覺得自己又行了,他不用死這一次。
他有些撐不住,但還是強撐著躍進了死亡守衛的穿梭機,穿梭機帶著他們離開707星球。
像是斷線的木偶那般,澤洛猛地跌跪到地上,口中嘔出一團團活著的蛆蟲。
莫塔里安一眼都沒看澤洛,原體拉著卡拉斯跪在離澤洛最遠的那一角,莫塔里安顫抖著打開卡拉斯的頭盔,污血與蠅蟲像是小瀑布一樣噴涌而出。
莫塔里安絕望地看見,卡拉斯臉色發出腐爛的綠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