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劉承揮手一筆,可抵十萬雄兵,可令毒士提桶跑路,可戲群雄如小兒
「先除賈詡?」
劉備眼眸一亮,忙問:「元啟,怎麼個除法?」
眾人的目光,齊聚在了劉承身上。
尤其是徐庶最為好奇。
要知他奉命輔佐馬騰這數月間,可是沒少跟賈詡鬥法。
雖說有馬騰實力弱干韓遂之因,徐庶也只能做到勉強助其守住陳倉。
可徐庶卻深深感受到,那位毒士智計之強,還是要略勝自己三分。
可在眼前這大公子口中,除掉賈詡卻似乎易如反掌,自然是引起了他極大好奇。
「賈詡雖智計超群,可他卻有一個致命軟肋,那便是他不是韓遂的心腹謀士,而是曹操的人!」
劉承站起身來,信步於堂中,不緊不慢道:「賈詡此番入涼州,更是在曹操的授意下,打著朝廷名號持節而至,督視韓遂侯選等
對我用兵。」
「賈詡非是成公英這等韓遂心腹,韓遂天然不可能對他盡信。」
「再者賈詡數易其主,其人最善明哲保身,先前他勸張繡降曹,自己卻獲封執金吾,官位反高於張繡。」
「有此種種,父親便可使一道離間計,使韓遂對賈詡生疑,不信其言。」
「只要韓遂棄賈詡不用,則破之易也!」
徐庶最先豁然明悟,欣然贊道:「明公,元啟公子言之有理,賈詡乃韓遂手中最鋒利之劍。」
「而賈詡卻又是柄雙刃劍,韓遂既要用他對付明公,卻還要防著他反傷自己。」
「如元啟公子所言,若能以離間之計,令賈詡權衡利弊之下,對賈詡棄之不用,便是再好不過。」
「沒了賈詡出謀獻計,成公英之流不足為慮,韓遂可破也!」
劉備情緒立時被調動起來,遂問道:「元啟,這離間之計,又當如何使?」
劉承轉頭望向京兆方向,抬手遙指:「兒記得當年賈詡脫離李郭二賊時,曾往華陰依附過段忠明一段時間,後南下投奔張繡時,還曾將家眷託付於段忠明。」
「由此可見,這賈詡與段忠明交情不淺。」
「父親,這離間計,就著落在了段忠明身上。」
段煨!
那個在劉備入關之初,便因被俘而轉投至摩下的涼州宿將。
此時的段煨,已自請卸去兵權,隱居於長安城中,處於半退休壯態。
關中軍中,已許久未有人提起這個名字。
劉備也是愣了一下,方才想起段煨與賈詡間這層關係。
「這段忠明已賦閒在家許久,分明不想再介入世間紛爭,若叫他前來勸降賈詡,恐怕他心有不願,為父也不想強人所難。」
劉備心有顧慮。
顯然他以為,劉承是想用段煨勸降賈詡,來引起韓遂對其提防,進而達到離間之目的。
劉承卻一笑,別有意味道:「段忠明想要避世不出,兒和父親一樣,自然也不屑強他所難。」
「不過兒也並非去叫他來勸降賈詡,只是想請他修書一封給賈詡,敘敘舊而已。」
敘敘舊?
劉備和徐庶對視一眼,眸中皆有奇色。
光憑一道再尋常不過的敘舊信,就能令韓遂對賈詡棄之不用?
韓遂雖對賈詡並不盡信任,可好歹也是一方諸侯,不至於氣度心胸狹隘到如此地步吧?
「元啟公子,恕庶愚魯,只一封再尋常不過的故人書信,如何能離間了韓遂對賈詡的信任?」
徐庶忍不住道出了心中困惑。
劉承也不賣關子,遂將計策全貌,盡數向他們道來。
徐庶恍然大悟,面露欽佩之色,嘖嘖贊道:「原來如此,公子只略施幾筆,就能以一封書信,令韓遂對賈詡生疑,這幾筆當真是
神來之筆。」
「公子用計之變化莫測,庶當真是望塵莫及。」
劉承拂了拂手,自嘲道:「韓遂若有父親的氣量,能用人不疑,我這幾筆對他自然無用。」
「可惜賈詡數易其主,可惜韓遂無父親的用人氣量,這區區幾筆用在他二人身上,正恰到好處。」
徐庶微微點頭,再贊道:「公子言之有理,公子此策因地置宜,確實是用對了地方,若換兩個人,只怕還真未必見效。」
一旁張飛卻是一頭霧水,撓著後腦殼望向劉備:「大哥啊,你聽明白了麼,怎麼俺聽的有點糊塗呢?」
劉備卻已瞭然,捋髯笑道:「元啟此策,實則乃攻心之策,將韓遂和賈詡間的嫌隙洞若觀火。」
「好,就用元啟之策,速派人回長安,請段忠明修書一封給那賈詡便是!」
七日後。
陳倉以西十里,聯軍大營。
「文和啊,吾悔不該當初不聽你勸,以為劉備親率主力殺到,倉促間撤陳倉之圍而去。」
「若吾早知是劉承那小子虛張聲勢,吾斷不會撤圍西走,只需分路派出騎兵迎戰,便可破了他的疑兵之計。」
「此刻,我們也許已攻下了陳倉,那劉備縱然率大軍親來,吾亦立於不敗之地也。」
中軍大帳內,韓遂在探明真相後,不禁懊悔自責起來。
賈詡嘆了口氣,捋髯感慨道:「此事也怪不得韓公,詡也未料到,這個劉承用兵能詭變到如此地步。」
「想來劉備以圍魏趙救之計,於聞喜大破袁紹,亦是此子手筆。」
「此人,可抵十萬雄兵也!」
聽得賈詡如此評價,帳中眾人皆是目露悚色,暗暗對視。
韓遂眼中亦掠起深深忌憚,問道:「那依文和之見,我們當真就在此按兵不動,就這麼與劉備對峙下去?」
賈詡微微點頭,神色肅然道:「詡還是那句話,韓公和張將軍若退兵而去,便是坐而等死,等著被劉備各個擊破。」
「若與劉備正面決戰,只怕會步曹公和袁本初後塵,彼時後果不堪設想。」
「既不能退,又不能戰,那就只有按兵不動,就這麼與劉備對峙下去。」
「只要我們不退兵,劉備就不能安心撫定扶風,就無暇整合三輔,我們便可保住隴西漢中。」
韓遂沉默不語。
張衛卻眉頭一皺,反問道:「賈公,那依你之見,我們要與劉備對峙到何時?」
賈詡抬頭望向關東方向,一聲略顯無奈的輕嘆:「說實話,詡也不知要對峙到何時,或許要對峙到袁曹兩雄,再度揮師西向之時。」
張衛心中一凜,拍案而起:「袁曹皆為劉備所敗,誰知道他們猴年馬月才敢再揮師西向,沒準他們顧不得劉備,自己便打了起來。」
「賈公,你可知這般無休止的與劉備鏖兵對峙,我們每日要消耗多少錢糧?」
面對張衛抱怨,賈詡只得繼續分析利害:「我們在消耗錢糧,劉備亦在消耗錢糧,若是消耗些許錢糧,就能保得各自基業,這筆買賣豈非再划算不過?」
張衛語塞,只得一屁股又坐了下來,目光瞥向了韓遂。
韓遂雖未表態,眉頭卻凝成了一字寬。
道理他二人都懂,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涼州本就民少地貧,先前供養他三萬兵馬圍陳倉數月,已是快耗空了家底,哪裡來的餘糧支撐他繼續跟劉備耗下去?
張魯的漢中倒是不缺糧,可秦嶺糧草轉運困難,運出來十斛糧草,至少有七八斛消耗在半路上。
張魯就算是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般長期消耗。
打又不能打,耗又耗不起,兩難呀——
這場軍議,遂於無奈的氣氛下結束。
傍晚時分,賈詡已回到了帳中,第一件事就是關上帳簾,拿出輿圖鋪展在眼前。
曹操給他的使命,乃是煽動協助韓遂對關中用兵,以配合曹操在正面戰場對劉備的攻勢。
可現下曹操自己都慘敗於劉備,甚至連袁紹這個天下第一霸主,都步了曹操後塵。
兩大巨頭都不是劉備對手,韓遂張魯二人,也配與劉備父子掰一掰腕子?
表面上,韓張聯軍與劉備關中軍兵力相當,可這其間的戰力差距,賈詡卻比誰都清楚o
所以他才會力勸韓張二人,千萬莫與劉備交鋒,就這麼按兵不動的對峙下去,以待關東形勢有變。
可照今日韓遂和張衛的表現,顯然對他的戰略並沒那麼堅定。
「曹公,我賈詡已然盡力,可惜你敗於了劉備之手。」
「我也該是為自己謀劃退路的時候了——」
賈詡一聲無奈嘆息,目光落在了輿圖上。
背叛曹操,投靠劉備顯然是不可能的,畢竟家眷還都捏在曹操手裡。
唯一的退路,就是脫離韓遂,東歸許昌向曹操復命。
可現下劉備已全據關中,河東,南陽,弘農也大半在其控制之中,東歸的大道基本已被封死。
「萬不得已的話,只能扮作百姓,走小路潛回許昌了——」
賈詡喃喃自語,目光在輿圖間掃來掃去,心中已在為自己規劃著名潛逃的路線。
正謀劃時,親隨入帳,稱適才有人自陳倉而來,自稱乃段煨家僕,送來了一道段煨手書。
「段忠明?」
賈詡心頭微微一震,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親隨手中那道帛書上。
段煨雖為自己故交,現下卻乃劉備臣屬,在這樣一個敏感時刻,卻忽然有書信送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賈詡心中隱隱已有預感,遲疑片刻後,還是將那書信接過。
拆開看過幾眼後,賈詡卻鬆了口氣。
原本以為,段煨是在劉備授意下,想要勸他倒戈歸劉。
可這道書信,卻只是一封敘舊之書,隻字未涉及到勸他倒戈的意思。
賈詡反覆審視數遍,眼中卻掠了困惑。
段煨這道書信,必是在劉備授意之下所寫,這是毫無疑問的。
若是勸降,則多半乃離間之計。
可段煨在信中,卻偏偏隻字不提勸降,甚至連劉備的名字都沒提過,全都是回憶敘舊。
「段忠明,你這道書信,當真只是敘舊麼?」
賈詡眼眸眯起,疑色愈濃——
韓軍中軍大帳。
「我涼州地狹民貧,哪裡來的錢糧支撐我們與劉備繼續對峙下去?」
「英以為,我們要麼退兵回隴西,要麼速戰速決,這般按兵不動非是長久之計也。」
賈詡前腳一走,成公英後腳便攛掇起了韓遂。
韓遂嘆了一聲,無奈道:「你所言吾豈會不知,只是賈文和所言利害你也都聽到了,吾也是無可奈何呀。」
成公英眉頭一皺,冷哼道:「賈文和畢竟是曹公的人,非是主公心腹,自然事事優先為曹公設想,主公豈能當真對他事事言聽計從?」
韓遂心頭一震,驀的被點醒一般。
一旁侯選,趁勢附合道:「是啊韓公,那賈文和雖乃我涼州人,可他卻是朝廷的執金吾,是奉曹司空之命前來,督視我們對關中用兵。」
「他所言雖看似有理,卻必是先要有利於那曹司空,選也以為,韓公不可盡信也。」
韓遂捋著半白須髯,沉吟不語,眼中疑色卻已悄生。
正當這時,親衛匆匆入帳。
「啟稟主公,適才有人自陳倉而來,稱是段煨家僕,送了一封手書給賈公。」
韓遂驀的眼眸一聚。
段煨乃賈詡故舊,卻又是劉備部將,這個時候忽然致書於賈詡,意欲何為?
「明公,莫非是這賈文和見明公形勢不利,又不能東歸曹操,便暗中聯絡段煨,想借段煨的關係轉投劉備?」
成公英脫口而出,點出了韓遂心中所疑。
韓遂心頭又是一緊,卻搖頭道:「賈文和乃曹公的人,縱然不是真心輔佐我,又何至於投靠劉備?」
成公英卻嘆了口氣,說道:「這賈文和歸附曹公之前,可是數易其主,其人最善明哲保身。」
「今日他為保全性命,棄曹歸劉又有何不可?」
一旁侯選,忙是跟著附合道:「是啊韓公,若是他暗投劉備,所獻謀劃明為韓公,實則乃是配合劉備算計韓公,後果豈堪設想?」
一語點醒。
韓遂打了個寒戰,一躍而起,沉聲道:「走,我們去賈文和帳中,吾倒要看看,他是否當真暗通劉備!」
當下韓遂便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直奔賈詡大帳。
當眾人闖入時,賈詡還正端詳著那道段煨手書,琢磨著其中「陰謀」。
聽到動靜猛回頭時,韓遂已帶著成公英等一眾,怒氣沖沖而來。
「韓公,你這是——」
賈詡站起身來,茫然的迎向韓公,心中忽有不好預感。
韓遂不作聲。
成公英上前一步,笑道:「賈公,適才聽聞,賈公收到了一道段煨手書,可有此事?」
賈詡眉頭微凝,立時省悟。
韓遂對他不盡信,在他周邊安插了耳目眼線,他自然心知肚明。
自己手到段煨書信之事,韓遂那邊自然也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他這是對自己起疑,前來興師問罪來了。
「詡與段忠明頗有些私交,他確實有書信送到,不過是敘敘舊而已。」
賈詡也不點破,只坦然承認,還將手中書信遞上:「段忠明的手書在此,韓公不妨一觀。」
韓遂微微一怔,眼中疑色頓消大半。
沒想到賈詡毫不隱諱,不但坦然承認,竟不等自己索要,便主動以書信相示。
人家如此坦蕩,並無作賊心虛之意,莫非自己是誤會了人家?
韓遂咽了口唾沫,未接書信。
成公英猶豫一下,卻是硬著頭皮接過,仔仔審閱。
果然如賈詡所說,信的內容皆是敘舊,並未有什麼「暗中謀劃」,甚至連劉備二字都未曾提到。
成公英額頭滾汗,神情漸漸變的尷尬起來。
韓遂也意識到自己是誤會了賈詡,後悔不該一時疑心大作,跑來「興師問罪」,便尋思著如何圓場。
於是呵呵一笑,正要開口。
成公英卻眼眸一緊,忽將書信一揚,問道:「賈公,信中這幾處,賈公為何要塗抹掉?」
塗抹?
賈詡遲疑一下,方才想起,信中確有幾條是塗抹過去的,便不假思索道:「那塗抹之處,本來就有,想來是忠明寫信時筆誤,自行抹去。」
成公英卻嘴角一揚,冷笑道:「段忠明乃段氏子弟,非是目不識丁的匹夫,豈會寫錯了字?」
「再者,就算他寫錯了,也該是重寫,而非隨手塗抹,不然豈非顯的對賈公不敬?」
「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密謀,是賈公不想讓人看到,故而才在閱過之後便塗抹了去?」
賈詡心頭一震,霎時間幡然驚醒。
他本來就感覺到,段煨這封書信有蹊蹺,絕非敘舊那麼簡單。
以他的智計,本也該早看出其中暗藏玄機,只因身在其中反而沒能第一時間看穿。
現下被成公英點破,賈詡方才猛然驚醒。
這封書信,乃是劉備離間之策!
那塗抹過的幾筆,就是令韓遂對他生疑,疑他暗中投靠劉備的關鍵所在!
此計,毫無疑問,必是那劉承手筆。
也就是說,那劉承早洞察到韓遂對他不信任。
更料定韓遂得知他收到段煨書信後,會在疑心的驅使下,親自前來查閱。
於是便事先在這信中,有意塗抹幾筆,令人以為他有意塗抹到關鍵之處,以免為韓遂看到。
如此,信中雖看起來全篇都是在敘舊,只那塗抹的幾筆,卻足以令韓遂對他生疑,認定他已暗投劉備,在密謀些什麼。
「好個劉元啟,竟能想到以這般手段施展離間計——」
恍然省悟的賈詡,眉頭深鎖,拳頭暗暗攥緊。
這時,成公英則將書信,示於了韓遂,指出了那幾處塗改之處。
韓遂臉色霎時間陰沉下來,怒視向賈詡,厲聲道:「賈文和,吾奉你為上賓,對你言聽計從,你為何要背棄我韓遂,暗投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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