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何故大笑?」
荀攸放下手中情報,茫然的目光看向曹操。
曹操收起狂笑,將那道帛書示於了眾人:
「此乃那劉琮小兒送來的密表,爾等看過之後便知吾為何大笑也。」
荀攸等對視一眼,忙是接近上表急看。
帳中沸騰,眾人臉上茫然,皆是沸騰為了驚喜。
這是劉琮的降表。
劉琮在表中宣稱,劉表中箭負傷不能視事,現下荊州諸事,皆由他作主。
而今孫氏攻勢凌烈,荊州有失陷之危,而劉琮在蒯越蔡瑁等人所請之下,決意舉荊州獻歸朝廷!
「司空,此果然乃天降之喜也!」
荀攸抬起頭,驚喜的望向了曹操。
眾人也終於明白,曹操那句吾未得幽州,卻得荊州,乃上天之補償是何意。 原本此番北征的戰略目標,乃是將河北四州盡數收入囊中。
現下卻被劉備搶了一個并州,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可如今連幽州也被袁譚借劉備之勢保住,北征的戰果就至少打了七成折扣。
肉痛啊…
現下好了,劉琮來降,荊州不戰而得,北失而南補,這等「意外之財」焉能不令曹操狂喜?
「荊州大權,皆掌握在蔡蒯兩族手中,這道獻土歸降之表,雖以劉琮名義發出,當是蔡蒯二人授意。」
「蔡瑁與司空乃故交,蒯越對司空也曾有過暗中示好,他兩姓乃荊州大族,據聞襄陽半數田地,皆為他兩姓所有。」
「而劉備卻於關中推行均田制,抑制豪姓兼併田地,蔡蒯為兩族利益,不歸劉備而歸司空,亦在情理之中。」
郭嘉點破玄機,拱手道:
「司空天命在身,這荊州確乃天授也,嘉以為司空當儘快回師河南,以接管荊州。」
「荊州益州乃劉備羽翼,司空若能拿下荊州,便是既能斬卻劉備一翼,又能解除許昌以南威脅,更能得荊襄百萬戶口,此乃一舉三得之喜事也!」
聽得郭嘉這般一解釋,眾人愈加振奮狂喜。 曹操又是一陣大笑,拂手道:
「看來上天還算公正,不只專寵於那大耳賊,對吾亦是不薄。」
「好,就依奉孝之言,大軍不必再拖泥帶水,以班師為名,即刻回許昌。」
諸將慨然領命。
這時,劉曄卻站了出來,拱手道:
「劉表負傷不起,劉琮舉荊州歸附,這確實是天降之事。」
「可眼下孫氏已攻陷巴丘,其鯨吞之心已是昭若然揭,人盡知曉。」
「司空若去接管荊州,便是與孫權爭利,只恐必起戰端。」
「江漢之地,水戰為重,而我軍既無戰船士卒又皆為北人,只怕…」
劉曄點到為止。
這一瓢冷水潑下來,令曹操打了個寒戰,臉上笑容陡然間褪色大半。
是啊,荊州有漢水長江,戰爭形態已與北方完全不同。 自己帶著一幫北方旱鴨,怎麼跟孫權的江東水軍在江漢爭鋒?
「此事易也。」
「孫權西爭荊州,江東必是空虛,司空可調一軍至合肥南下,威脅渡江攻取江東,以逼孫權回師。」
「同時司空還可以天子名義,策封孫權為吳侯,領揚州牧,以示懷柔籠絡。」
「如此恩威並施之下,料想孫權必不敢與司空爭鋒,搶奪荊州也!」
未等曹操眉頭皺起,郭嘉便洋洋灑灑獻上一策。
曹操緊鎖的眉頭,隨之又松展開來,大讚道:
「好好好,奉孝這恩威並施之策,當真妙也。」
「就依奉孝之策行事。」
大計已定,諸將告退。
曹操則走到帳外,望向長安方向,嘴角揚起一抹得意冷笑。
「劉備,汝從吾碗裡搶走并州,吾便從你眼皮子底下搶走荊州,你我算是扯平了。」 「哈哈哈~~」
…
易京。
「大將軍,劉備走了,曹操也走了,幽州保住了,袁氏的血脈保住了…」
辛毗手舉著兩道情報,驚喜若狂的衝進了堂中。
正與郭圖商議的袁譚,眼眸一亮,一躍而起,幾步上前奪過辛毗手中帛書,迫不及待的急看。
第一道情報來自并州,稱劉備已率主力至河東,渡河西歸長安已成定局。
第二道情報,則來自於冀州,稱曹操於鄴城逗留數日後,已率主力南下黎陽,應該是班師許昌。
劉備和曹操兩大巨鱷,皆將率主力離開河北,明顯已無意再對他幽州用兵。
「公則啊公則,你真乃吾之子房也,你這二虎制衡,夾縫求生之策果然成也。」
「幽州可保,吾性命可保,汝等性命皆可保也!」
「這真是天不絕我袁家也,哈哈哈~~」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袁譚仰天大笑起來,仿若死裡逃生般陷入狂喜慶幸之中。
堂中蔣奇等一眾部眾,皆也是長鬆了一口氣。
「大將軍,今劉曹雖已離河北,幽州暫時可保。」
「然劉備稱霸三州,曹操雄踞兩河,大將軍以幽州一隅之地,斷然難與之爭鋒。」
「莫說是恢復袁家舊時基業,倘將來有朝一日,劉曹再次達成共識,聯手來攻幽州,欲將袁氏斬草除根,大將軍又如何以應?」
一片慶幸聲中,卻有一員文士潑了一瓢冷水。
出言之人,正是辛毗之兄辛評。
此前袁熙從幽州調走後,袁紹一直令辛評代掌幽州諸事,故未曾參與到袁家與曹劉間的戰事。
袁譚打了個寒戰,臉上笑容消失,再次籠罩起了愁雲。
辛評不是危言慫聽啊。
幽州經公孫瓚窮兵黷武,人丁銳減,底蘊早已不復當年。 即便他竭澤而漁,最多也就能養出三萬多兵馬。
就這點兵馬,還妄想收復失地,恢復袁家四州基業?
甚至曹劉兩雄,哪天對他左右逢源忍無可忍,默契的聯起手來滅了他,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有先例在前嘛。
「仲治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呀。」
袁譚連連點頭,目光急望向眾謀士:
「那依仲治爾等之見,吾當怎麼做,方能恢復我袁家基業?」
「退一步而言,至少要保得幽州一隅,保住我袁氏血脈,以待天下有變?」
辛評和辛毗兩兄弟對視一眼,皆是一聲輕嘆,束手無策。
郭圖眼珠轉了幾轉,忽道:
「大將軍,圖倒有一策,若大將軍肯用,或許不只保得幽州一隅,更可恢復袁家鼎盛時之基業!」
袁譚大喜,忙問郭圖有何良策。 郭圖一手捋髯,一手向北遙指:
「幽州乃邊州,烏桓鮮卑等眾多胡人盤踞於長城內外,其數至少有百萬之眾。」
「大將軍何不仿效劉虞,對這些胡人施以懷柔,引其內附以充實幽州丁口。」
「如此,大將軍便可得胡人之兵為己所用,再加上幽州原有漢兵,聚得十萬之眾當不在話下。」
「彼時大將軍以十萬步騎,揮師南向,劉曹何以與大將軍爭鋒?」
「收復並幽青三州,恢復袁氏鼎盛之基,乃至逐鹿中原,與劉曹爭奪天下,亦未嘗不可也!」
袁譚若醍醐灌頂一般,眼前豁然開朗。
對啊,為何不能引胡人之眾,為己所用?
當初袁紹攻滅公孫瓚後,可是一改其對胡人打壓政策,對鮮卑烏桓等胡人諸部,皆施以懷柔,以確保他們在袁軍南向之時,不在北邊生事。
既如此,何不利於袁氏在烏桓諸胡中的威望,引諸胡內附,成為他恢復河北基業的一柄利刃呢?
「公則此策,當真乃扭轉乾坤之奇策也!」
袁譚越想越是興奮,不禁嘖嘖大讚。 辛毗等亦是贊同。
唯有辛評,卻面露憂色,提醒道:
「胡人非我族類,盤踞於長城內外,時叛時降,素來反覆無常。」
「評擔心,若是大將軍引諸胡內附,倘若他們將來尾大不掉,生出異心,豈不反是釀成大禍?」
袁譚後脊微涼,臉上欣喜頓時冷卻三分。
郭圖卻嘆了一聲,略顯無奈道:
「仲治所言,我豈不曾想過?」
「只是於大將軍而言,當前首要之事,乃是保住幽州,進而恢復袁氏基業。」
「將來之禍也是將來才生,先要活下去,才有將來啊!」
袁譚眼眸驀然一睜,似若頓悟。
「可是…」
「仲治不必再言!」 袁譚卻打斷了辛評,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公則言之有理,吾先要活下去,方能有將來。」
「吾身負恢復袁氏榮光之重擔,不用非常之術,焉能成非常之功?」
「就依公則之策便是!」
郭圖鬆了口氣,忙是一通盛讚袁譚魄力非凡。
辛評辛毗兩兄弟,彼此對視一眼,皆是暗自一嘆。
袁譚走到堂外,負手而立,,傲望蒼天。
「父親,你在天之靈看著吧,我必會親手復興我袁家。」
「我一定會向你證明,我勝過三弟百倍,我才配做袁家儲嗣。」
「我一定會的…」
…
春末夏初。 一支大軍浩浩蕩蕩自東而來,開向了渭南平原上那座巍巍古都。
「長安,長安,吾終於回來了。」
劉備望著漸漸清晰的長安輪廓,臉上是意氣風發之色,心中則是感慨萬千。
這一仗,打過快半年多的時間。
去時秋葉方落,歸時已是盛夏花開。
所幸半年時光未曾虛度,并州終究是納入了版圖,自己這個都督雍涼並三州的大司馬,已是名符其實。
劉承望著長安輪廓,眼前卻浮現出了馬雲祿的身影。
回想起來,成婚還不到兩年時間,夫妻二人卻聚少離多。
此番征討并州,一別又是半載。
所謂小別勝新婚,此時此刻,劉承還真有些迫不及待歸家,與妻子團聚的急切。
馬蹄聲響起,一騎飛奔而至,將一道來自河北的情報送至。
「曹操已率大軍於黎陽渡河,還往了河南?」 劉備看過後,面露幾分意外,將帛書遞於了劉承。
根據此前情報,曹操在攻陷鄴城之初,便將卞氏及諸子,以及大批宗室遷往了鄴城。
由此可見,曹操遷霸府於鄴城,要重點經營河北的意圖,已再明顯不過。
今曹操既放棄對幽州用兵,即使要班師也當班師鄴城才對,現下卻為何去了河南?
「父親,曹操恐怕是衝著荊州去的!」
看過帛書的劉承,卻眼眸一聚,向南一指:
「父親當速速派人趕往宛城,向文長示警,令他加強南北警戒。」
「尤其是新野方向,若有成建制荊州軍,尤其是蔡蒯兩族所統兵馬欲入宛城,可就地殺之!」
劉備猛的勒住了坐騎,急問道:
「元啟,你此言何意?」
劉承目光望向荊州方向,神色篤定道:
「劉景升現下臥病在榻,子玉兄避禍於上庸,劉琮年少,既無威望又無權柄,襄陽大權盡握於蔡瑁蒯越二人之手。」 「此二人乃荊襄頭等大族,襄陽近半田地皆在兩族手中,而父親於關中推行均田制,必令此二人厭惡牴觸。」
「兒推測,此二人在料定荊州難保的情況下,必會挾持劉琮,向曹操上表請降。」
「這也就解釋了,曹操為何不歸鄴城,卻反入河南,他多半乃是衝著荊州而來。」
「而曹操若揮師南下,接管荊州,則宛城必首當其衝也!」
一語點醒,劉備神色為之微變。
一旁法正,亦是急道:
「大司馬,公子言之有理,若蔡蒯挾持劉琮降曹,必會南北夾擊奪取宛城,進而襲取武關,截斷大司馬南下之路。」
「我軍大戰方休,縱然要南救劉景升父子,士卒多少需當休整一到兩月。」
「當務之急,乃是示警魏文長嚴加戒備,無論如何要守住宛城,萬不可令曹操劉琮合流!」
劉備深以為然,尚未入長安,便令信使以八百里快馬,先行南下往宛城,向魏延示警。
正如法正所說,救荊州是要救,然大軍久戰疲憊,該有的休整還是要有。
且此番北征并州,諸將立功者無數,也需要花時間褒獎。 當下劉備便率凱旋大軍,繼續入城。
并州捷報早已傳回長安,關羽則率留守的眾文臣武吏,迎接劉備歸來。
一場慶功宴,早已在大司馬府中擺下。
劉備與關羽等開懷暢飲,同時宣布了對眾有功文武的嘉獎。
該提將軍位的提將軍位,該升任太守的升任太守,獎勵錢帛的獎勵錢帛。
眾有功文武,無不喜笑顏開,皆是開懷豪飲…
犒賞三軍完畢,劉備便下令散兵歸農,令將士們暫作休整。
他自己則開始了「補課」。
身為大司馬,關西霸主,雍涼並外加漢中等諸郡軍政諸事,皆決於他一人之手。
此前北征并州,專注於軍事無暇分神,府中奏事早已積壓到堆積如山,等著他批示。
如今劉備歸來,張既等也不給他喘口氣的時間,慶功宴一結束便將如山的奏書搬來,請他批示決斷。
劉承作為兒子,又有「蕭何」之才,自然也被劉備拉來幫忙。 「今為父雖得關隴,賢臣能吏不乏其人,卻不似高祖那般,有蕭何那等宰相之才能為為父分憂,連鍾元常這等三公之才亦是甚少。」
「元啟啊,為父也只能辛苦辛苦你了…」
劉備手捧著一道奏書感慨萬千,歉意的目光望向了同樣在埋首案牘間的兒子。
蕭何,宰相之才…
劉承驀然被提醒,眼珠一轉,欣然道:
「父親,兒有一人正要舉薦於父親,此人之能還在蕭何之上,必可為父親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