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秋。
劉備留關羽諸葛亮鎮守長安,親率四萬餘關隴步騎,自武關南下再入南陽。
幾乎同時,曹操親統六萬餘兩河之兵,自許昌南下,經由葉縣直逼宛城。
劉曹大軍,齊聚南陽…
是日黃昏,劉備率關隴鐵騎,先一步趕至宛城,與劉承會合。
「兒恭迎父親!」
宛城西門,劉承率魏延等諸將出城相迎,遠遠見得老劉身影,便上前參拜。
劉備急翻身上馬,幾步上前將劉承扶起。
「元啟,這一戰你當真是…」
劉備想要誇讚幾句,卻又覺那些爛俗的讚許之詞,只怕這些年兒子都已聽的起了繭子。
於是只一拍兒子劉承肩膀,欣慰一笑:
「好小子,不愧是我劉備的兒子,不愧是高祖教出來的劉家兒孫!」 劉承付之一笑,回首向一人招手:
「今日迎接父親的,還有一位故人,父親必是欣喜相見。」
身後一將會意,上前一拜:
「末將文聘,拜見大司馬!」
劉備眼眸放亮,精神大喜。
兒子曾評價,荊州雖臥虎藏龍,然劉表麾下可稱名將者,不過文聘黃忠寥寥幾人。
先前第一次救南陽,二劉聯軍共破曹操時,劉備也曾親眼見識過文聘的實力。
論將才,文聘不輸於魏延。
今日,這員欣賞已久的荊州宿將歸附,焉能不喜?
「仲業快快免禮!」
劉備忙上前扶起,臉上掩飾不住欣喜,撫其肩大讚道:
「吾今重回南陽,最大的喜事,便是喜得仲業這等世之名將也!」 「吾得仲業,荊州可定也!」
這一番「魅魔」攻勢之下,文聘聽的心頭一熱,先前種種顧慮一掃而空。
當下深吸一口氣,拱手再拜:
「聘不知蔡蒯挾持景升公,故為其驅策,與大司馬和元啟公子為敵,實屬慚愧。」
「承蒙大司馬寬宏大量,不計前嫌,聘無以為報,當為大司馬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劉備心下欣慰,遂哈哈一笑,欣然道:
「走,我們入城,今日當與仲業痛飲一番才是!」
當下劉備便翻身上馬,與劉承並肩策馬入城。
趙雲,魏延,文聘諸將亦上馬跟隨。
父子二人並肩策馬,從西門入宛城,劉承馬鞭一揚,笑問道:
「父親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入宛城時,是何等情景?」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劉備心頭微動,被兒子一語勾起了舊時回憶。
遙想當年擊破曹操,助劉表收復宛城時,自己手中所握不過京兆馮翊及河東三郡而已。
麾下可用之兵,也不過兩萬。
彼時袁紹這等天下第一霸主尚在,自己在其眼中,也只比臭魚爛蝦強上些許而已。
可如今,袁紹已亡,自己卻手握雍涼並三州,外加漢中弘農河東南陽,接近四州之地。
手中可用之兵,拋開諸州留鎮兵馬,近有六萬之眾。
短短數載,再入宛城,已從一方小諸侯,變成了北方雄霸,關隴霸主。
此時回想起來時之路,劉備不禁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思緒從恍惚中收回,劉備感激的目光瞥向兒子,馬鞭向前一指,慨嘆道:
「為父若無元啟,安能以三州之主的身份,再入此城?」
劉承淡淡一笑,少不得回幾句「此乃父親雄才大略」,「此父親天命所在」,給足了老父親情緒價值。
劉備哈哈大笑,揚鞭道: 「元啟,我們走,看誰先入郡府!」
老劉這是興致一起,要與兒子比上一比。
劉承欣然奉陪,父子二人打馬揚鞭,大笑著絕塵而去…
入夜時分,一場接風加慶功宴在郡府進行,劉備當場宣布對魏延等有功諸將加封。
對文聘王威等識天命的降將,亦是官升有級,安撫有加。
諸將盡皆歡悅,拜謝劉備恩賞,開懷暢飲。
酒意正酣時,郭淮匆匆而入,拱手道:
「啟稟大司馬元啟公子,我斥侯剛剛傳回急報,曹操親統六萬餘步騎已抵達博望,與徐晃所部會合。」
「兩支曹軍合兵,近八萬餘兵馬,已自博望南下,向我宛城而來。」
府堂內,歡聲笑語,載歌載舞驟然停止。
諸將聽到這道消息,雖無懼色,卻也酒意盡消。
曹操果然是來了。 不只是親自來了,還帶來了近八萬餘步騎大軍!
而己軍方面,劉備帶來了四萬餘步騎,加上劉承先遣兵團,滿打滿算也就五萬多人。
五萬對八萬,曹軍的兵力優勢還是極為明顯的。
「元啟,孝直,看來如爾等所料,曹操果然起傾國之兵而來,無論如何也要與吾爭荊州不可。」
劉備放下了酒樽,目光望向劉承幾人,情緒隨之冷靜下來。
劉承卻神色如常,只淡淡一笑:
「兒原以為,曹操此番至少會起十萬兵馬前來,不想只來了七八萬,比兒預料中少了數萬。」
「看來他對自己很有信心,篤定以七八萬人馬,就能從我們手中搶得荊州。」
法正卻向南一指,說道:
「正猜想,曹操必是將蔡蒯手中的荊州兵也算了進去,合兵十萬南北夾擊我六萬人馬,優勢在握。」
劉備微微點頭,酒樽放下,正色問道:
「元啟,曹操既來,這接下來的仗,你以為當怎麼打?」 「北守南攻!」
劉承顯然早就胸有成算,不假思索道:
「兒以為,父親當率四萬兵馬,據守宛城一線,堅壁不出以拒曹操北軍。」
「兒可率兩萬兵馬,自新野南下攻樊城破襄陽,以擊蔡蒯南軍。」
「只要父親拖到兒攻破襄陽,救劉景升,大局一定,曹操必無功而返,不戰而退也!」
劉承將謀劃和盤道出。
劉備心中暗暗計算後,卻道:
「為父有宛城可恃,以四萬阻擋八萬曹軍,倒也自有信心。」
「只是元啟只以兩萬兵馬取襄陽,破蔡蒯,兵力是否略少了些?」
劉承一笑,神色自信道:
「蔡蒯之流,兒以兩萬兵馬破之足矣。」
「此番取襄陽,關鍵不在兒,而在父親能擋曹操多久,能給兒爭取到多少時間。」 話音方落。
法正又想到什麼,便提醒道:
「蔡蒯雖不足為慮,然樊城畢竟為堅城,還背靠漢水天險。」
「關鍵此時孫權已攻取夏口,兵圍江陵,對荊州是志在必得,公子南下便是與孫權爭利,只怕與孫氏兵戎相見再所難免。」
「蔡蒯不足為慮,孫權將才雖不及其兄,麾下周瑜程普等卻皆為宿將,江東軍更是將才濟濟,不可小視才是!」
聽得法正提醒,劉備眼神微動,眸中掠過些許忌憚之意。
劉承卻神色如常依舊,卻是豪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孫權下場參戰,兒一併破之便是。」
「今四軍會戰荊襄,父親與兒分戰南北之敵,乃是唯一的選擇。」
「當年那麼難的路,咱們父子都走通了,何況今日乎?」
「襄陽關乎父親一統天下大業,誰跟咱們搶,咱們就跟他死戰到底便是!」
劉備熱血瞬間被點燃,奮然而起,將一樽酒遞與劉承。 酒樽高舉,豪然道:
「元啟言之有理,再難的路我們父子已走過,何況今日。」
「為父便在宛城拒擋曹操,南面之事,為父便盡數託付於你了。」
「來,飲下這樽酒,咱們父子並肩而戰,合力拿下襄陽!」
劉承酒樽一飲而盡。
劉備亦一飲而盡。
父子二人相視大笑。
…
兩天後,後續關隴軍步軍主力,進抵宛城一線。
劉承遂率五千兵馬南下新野,與張飛劉琦所部會合,合兵兩萬自新野南下,直撲樊城。
未久,曹操親統近八萬曹軍步騎,由博望南下進抵宛城一線。
此時劉備已兵精糧足,城池修築已畢,分兵設下犄角偏營,鹿角壕溝遍設,擺出了堅壁不出之勢。 曹操聞知劉承分兵南下,恐蔡蒯不敵,便仗著兵力優勢,對宛城發動了日夜猛攻。
劉備則堅定貫徹堅壁不出戰術,率近四萬關隴軍,固守宛城一線。
時年秋,兩軍遂於南陽中部,宛城一線形成攻防膠著之勢。
當曹操在猛攻宛城之時,劉承也在率軍猛攻樊城。
樊城與襄陽夾漢水而立,只一漢之隔,乃襄陽最後屏障。
蔡瑁退回襄陽後,便在蒯越的提議下,令其同父異母弟蔡壎,以及自己族侄蒯褀,率五千兵馬進駐樊城。
蔡瑁則率一萬剩餘兵馬,坐鎮襄陽,並以三千水軍封鎖江面,拱衛樊城後方。
劉承率兩萬兵馬進至城下,料想蔡壎必不敢出戰,遂與張飛在樊城北西東三面下寨,形成半包圍之勢。
兩萬關隴上庸聯軍,便對樊城展開了日夜猛攻。
守與守也是不一樣的。
劉備的關隴軍乃虎狼之士,士氣高昂,堅守宛城自然是遊刃有餘。
蔡蒯二人所統荊州兵,戰力本就不強,又因軍心惶惶,戰鬥力自然是再削一成。 強攻多日,荊州兵力不能支,樊城已是搖搖欲墜…
襄陽,州府。
「關隴軍的攻勢如此兇猛,再這麼放任他們攻下去,樊城那邊就快支撐不住了。」
「異度,若是樊城失守,襄陽就要暴露在關隴軍的兵鋒之下,形勢危矣!」
府堂內,龐季手捧著樊城的告急文書,苦著臉望向蒯越。
蒯越眉頭深鎖,沉默不語。
蔡瑁卻咬了咬牙,冷哼道:
「實在不行,我們就放棄樊城,令吾四弟他們撤回南岸拒守。」
「咱們有三千水軍可用,還有漢水天險可恃,還怕劉承那小子打過來不成?」
龐季搖了搖頭,卻沉聲道:
「德珪啊,漢水不比長江,襄陽至陰縣之間綿延百里,可以說是處處可渡。」
「光靠三千水軍,就想要阻攔關隴軍渡河,談何容易啊?」 「彼時樊城失守,漢水失守,城中必人心大恐,若給關隴虎狼兵臨襄陽城下…」
龐季沒敢勇氣再說下去,反問道:
「德珪,當年孫堅的先例,你難道忘了嗎?」
蔡瑁打了個寒戰,陡然省悟。
當年孫堅攻打荊州,可是輕鬆渡過了漢水,兵圍襄陽。
那時襄陽是危在旦昔,若非是黃祖僥倖以流矢射殺了孫堅,恐怕襄陽早就城破,荊州早就已姓孫。
「那,那這怎麼辦?」
「樊城不能棄守,守又守不住,可當如何是好?」
蔡瑁亂了方寸,目光急望向蒯越:
「異度,你得拿個主意啊,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蒯越長嘆一聲,無奈道:
「誰能想到,曹公八萬大軍,竟被劉備區區不到四萬兵馬,阻於宛城不得南下。」 「以關隴軍之兇猛,以那劉承用兵之狠厲,以我現有之兵力,想要守住襄樊恐怕難啊。」
蔡瑁心頭又是一涼。
聽這口氣,蒯越也沒了主意。
正待言時,蒯越卻話鋒一轉:
「唯今之計,想要保住襄陽,保住荊州,保住我兩族數百口性命,恐怕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蔡瑁眼眸一亮,陡然欣喜。
蒯越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事到如今,曹公我們怕是靠不住了,只有轉投孫權,以保荊襄,以保我兩族性命!」
蔡瑁大吃一驚,龐季亦是變色。
先前孫權曾派使者闞澤,前來襄陽勸降,現在還留在襄陽未走。
彼時他二人鐵了心要投曹,對孫權的「狂妄」還流露諷刺,回絕了闞澤的勸降。
短短月余間,蒯越竟然改變了主意,竟要轉降孫權? 「異度,孫權算什麼東西,不過一江東小兒便罷,我們連劉備都不投,豈能降他?」
「荒謬,荒謬也!」
蔡瑁激動的跳了起來,斷然否定了蒯越所言。
蒯越嘴角上揚,鉤起一抹傲色,冷笑道:
「德珪,你也太小看我了,你我歸降曹公,乃是歸附朝廷,乃是名利雙收。」
「孫權不過一江東逆賊,你我豈能向他伏首稱臣,我蔡蒯兩族焉能附逆從賊?」
蔡瑁懵了。
你既是看不起孫權,恥於向其伏首稱臣,適才卻為何又說要降孫權?
這不是前後矛盾麼?
蔡瑁糊塗,龐季卻不糊塗,眼眸一動:
「異度的意思,莫非是想詐降孫權,借江東軍之手助我們抵擋那劉承?」
蒯越微微點頭,捋著細髯冷笑道: 「非也非也,我何時說過要降孫權?我是要轉奉孫權為盟主,與其結盟。」
「如此,一可令他停止對江陵進攻,二可誘他江東軍溯漢水北上,助我們堅守樊城,對付那劉承。」
「此乃驅虎吞狼,借刀殺人之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