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她聲音沙啞，鼻音很重。
把手中的餅乾遞了過去。
「嘗嘗。」彼得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是很頂餓。」
安妮愣住了。
她看著遞到面前的那塊乾糧，那東西看起來就像一塊肥皂，讓人一點食慾都沒有。
然後她又抬頭，看著彼得。
這個新來的「鄰家男孩」，穿著不合身的衛衣，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水。
裡面沒有深海那種赤裸裸的欲望，沒有祖國人那種讓人窒息的審視，也沒有瑪德琳那種算計。
只有一種平靜。
一種把她當成普通人的平靜。
安妮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確實餓了。
從昨天到現在，她一口東西都沒吃。
焦慮和恐懼塞滿了她的胃，但現在看著這塊乾糧，那種生理上的飢餓感突然涌了上來。
她猶豫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半塊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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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安妮低聲說。
她試著咬了一小口。
「嘎嘣。」
牙齒和乾糧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餅乾很乾。
沒有甜味，在嘴裡嚼碎了，粗糙的顆粒刮著舌頭。
真的很難吃。
但在咽下去的那一刻，一股實實在在的飽腹感從胃裡升起。
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安妮一邊嚼著那塊難吃的乾糧，一邊掉眼淚。
「你不該對我這麼好。」
安妮低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誡彼得，「彼得，這裡……這裡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絕望。
「你是個好人，我能看出來。但是在這裡，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安妮的手指緊緊捏著那塊乾糧，指節發白。
「你必須學會圓滑，學會……閉上眼睛。」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當他們讓你做什麼的時候，你就得做。當他們讓你笑的時候，你就笑。別反抗，也別質疑。不然……你會死得很慘。」
這是她用尊嚴換來的教訓。
加入七人隊才一天起，她心裡關於「超級英雄」的夢就碎成了粉末。
這裡是地獄。
彼得也沒說話。
也拿出了一塊乾糧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
腮幫子鼓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轉過頭，看著那整面落地窗。
窗外，紐約的夜景璀璨奪目。
沃特大廈的高度足以俯瞰這裡的一切。
無數的霓虹燈在腳下閃爍，但在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骯髒的下水道。
「我知道。」
彼得把嘴裡的乾糧咽了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回答得很平靜。
「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也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安妮愣了一下，看著彼得的側臉。
那一瞬間，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窮小子，身上的氣質變了。
那種怯懦的偽裝像一層灰塵被風吹散，露出了下面堅硬的岩石。
彼得轉過頭，看著安妮。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個為了給姨媽治病而卑躬屈膝的少年。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安妮從未見過的火。
「安妮。」彼得叫了她的名字。
「有人告訴我。」彼得的聲音不大，「英雄，是一種榮耀。」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閃爍的霓虹燈，又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祖國人海報。
「而不是用來走秀的。」
安妮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彼得。
此時此刻，彼得坐在那裡，明明穿著最破舊的衣服，卻似乎比祖國人還要高大。
「我有我的理想。」彼得站了起來，「誰也不能讓我低頭，瑪德琳不行，祖國人也不行。」
彼得低頭看著安妮，嘴角扯起一絲極淡的笑。
「你也一樣，安妮。別讓他們把你變成了塑料模特。」
說完，彼得站起來，轉身向門口走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
安妮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
……
在紐約的一座水族館。
巨大的強化玻璃水箱前，深海正拿著一把長柄刷子，擦拭著玻璃內壁上的青苔。
水箱裡，一隻巨大的澳洲龍蝦正趴在假山石上，觸鬚無力地擺動著。
這是深海昨天從附近的海鮮市場買回來的。
「你也覺得我很慘，對吧，老兄？」
深海停下刷子，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看著那隻龍蝦。
「他們都看不起我……只有你，只有你懂我……在七人隊裡，我就是個廢物……」
龍蝦沒有回應，只是吐出一串氣泡。
深海的眼眶紅了。
「我明明那麼努力……我只是想被尊重……祖國人那個混蛋，從來不拿正眼看我……還有那個新來的，那個該死的彼得帕克……」
想到在會議室里被彼得捏住手腕的那種劇痛，那種當眾下跪的屈辱，深海的手顫抖了一下，刷子差點掉進水裡。
「你也覺得我很沒用嗎？」深海對著龍蝦哭訴，「我可是深海啊！海洋的霸主！為什麼我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扭曲，憤怒，難看至極。
突然，倒影中多了一個人影。
那個身影站在他身後，身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
深海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他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來人也沒有出聲。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深海對著一隻龍蝦流淚。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笑容很奇怪，三分是看小丑的戲謔，七分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滿意。
直到深海哭得差不多了，那人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水族館裡迴蕩。
深海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長柄刷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動作太大，差點滑倒在濕漉漉的地板上。
「誰？！」
洛基看著眼前這個驚弓之鳥般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別緊張，我的朋友。」
洛基開口了，他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燈光下。
「我是來拯救你的。」
「拯救我？」深海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別開玩笑了，我需要你來拯救？我可是七人隊的深海啊！」
「是嗎？」
看著虛張聲勢的深海，洛基的臉上，依舊是看不懂的深奧笑容。
而看著對方的笑容，深海忍不住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