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綰綰來了(9.4K,1000月票加更)
趕路的日子總是枯燥且無聊的,但江不系近日專治《黃庭經》,多有所獲,容娘子又可可愛愛,單是在身邊飄著便極為喜人,一路倒也快活。
要說唯一可惜的————便是容娘子把他拐進山溝溝里,不走尋常路,導致埋伏在各方要道的刺客大眼瞪小眼,愣是沒尋到他。
因此江不系沒法兒試劍,以證《黃庭經》的威力————不過倒也樂得清閒,便當同姨娘遊山玩水便是。
這可苦了埋伏在各方要道的刺客殺手,其中便包括嚴陣以待的拓跋閥諸位高手。
官道旁的茶攤,碎玉衛指揮使符離昧,戴著斗笠,遮住臉龐,身著灰袍,腰間挎刀,做平平無奇的江湖人打扮。
同一眾高手彼此間隔著,坐在木桌,默默喝著涼茶,目光時不時瞥向遼闊官道。
春雨連綿,不時有策馬江湖人裹風攜雨大步奔過,卻遲遲不見江不系的身影。
有人撓頭,「不對啊,按線報,江不系自秦州北上,此地乃必經之路————莫非他鑽小樹林繞了遠路?」
又有人笑道:「據江湖風言,江不系此人頗為風流,鑽小樹林哪是繞遠路,分明便是打野————」
符離昧瞥了眼還有心情說笑的屬下,當下茶攤寂寂,不敢笑言。
他深呼一口氣,平心靜氣道:「江不係為人看似魯莽粗鄙,實則心細如髮,專程繞遠路,以防刺客,不算意外,爾等莫要輕視了他。」
有人又道:「近些日子,定州有一剪梅重出江湖,與翠霞山莊比武招親一事,江不系估摸著是會去湊湊熱鬧,我等不妨在翠霞山莊蟄伏几日?」
「是啊是啊,聽聞翠霞千金,美名流轉千里,便是玄樞秘宗的聖子陳湛羽,當初也大肆追求,只是被霜月谷的人趕跑了去。」
有大漢嘿嘿一笑,「此行若能一睹艷容,倒也不白來。」
拓跋閥深知江不系難纏,隨行者皆是碎玉衛中的精銳。
人人皆是一品武夫,人人在江湖皆有渾號,少有幾位苦修《埋玉骨》,摸到了宗師邊緣。
雖然可能會卡一輩子,卻也都有高手氣度,於是態度不免透著幾分閒適隨意。
這茶攤的老闆夥計,也是拓跋閥的人,於是他們更可無所顧忌談事。
符離昧蒼白的手端起茶碗,斟酌了下,轉而道:「此刻本朝正值多事之秋,經秦州一事,又可看出,有人背地裡挑事,意欲引起戰火「而我的身份,不便堂而皇之在外出手————此次北上,雖要為二爺報仇,卻也不可失了冷靜。」
「若可在荒郊野嶺襲殺此僚最是穩妥,可若當眾,還是免了————」
符離昧嘆了口氣,他總歸是拓跋閥的人,身份在這兒,在北朝行事總歸有諸多不便。
於是將茶碗擱置在桌,又嘆了口氣,輕聲道:「離北三子何在?」
離北三子————乃拓跋閥在北朝扶持的三位暗樁,地位近似於懸鏡司在方寸山的蠍娘子。
各有身份,有旁門左道,身負花紅者,自然也有正道人士,頗具威望。
隨行高手皆是一驚,有人起身,「這便去傳喚他們————」
「不必找了,人已經來了。」符離昧雙眼輕闔。
茶攤兩側的樹木,蒼翠如洗,此刻枝頭綠葉簌簌抖落,水珠四濺,有人笑道:「多年不見,指揮使風采依舊。」
側目望去,東側,有一跛腳老翁,腰間挎刀,踏雨而來。
西側也有腳步,卻是一形若鐵塔,背負長槍的紫臉大漢,也不知何時站在了茶攤之外。
紫臉大漢輕輕一笑,問:「指揮使要我等殺誰?」
「南俠,江不系。」
頗有高手風範的兩人,當場一怔。
紫臉大漢滿目茫然,」啊,我?」
跛腳老翁更是吹鬍子瞪眼。
「指揮使莫不是在消遣我等?江不繫於秦州一戰,孤身獨劍與離道人,夜不收鏖戰,一人戰兩雄卻處上風。」
「江湖皆知,南俠定已然是琳琅譜二十四客中,位於上游之列的高手。」
「說不得,還能同九闕之末,霜月穀穀主姜溫序酣戰一二,你們指揮使卻要我等去取他的腦袋?」
「這不是讓我們送死!?
」
「你們也配殺江不系?」符離昧冷哼一聲,「天底下,想要江不系首級者,何其多也,他若去了翠霞山莊,定有諸多波瀾,亂象四起。」
「爾等只消見機行事,將他引出翠霞山莊————餘下之事,由我來辦。」
聞聽此言,兩人神情這才稍稍緩和,只是引蛇出洞啊————這便好說。
符離昧打眼一瞧,又問:「定南鏢局總鏢頭呢?」
定南鏢局總鏢頭,便是第三位離北三子。
「早便受邀去了翠霞山莊,暫時脫不得身。」
「也罷————」
符離昧正欲再囑託幾句,後聽得有閒散江湖人路過,當即閉口不言,卻聽得馬蹄響動,兩位江湖女子策馬而來,在茶攤前停下。
「馭,馭————」
勒馬聲在雨中響起,那兩位江湖女子裹緊披風,翻身下馬,一圍著面紗的提劍女子牽馬走近,在桌旁坐下,氣質頗為英姿颯爽。
「掌柜,兩碗涼茶,再上幾疊小菜!」
白裙女俠雖與提劍女子同路,卻坐至另一桌旁,嗓音輕聲細語,軟糯憐人,朝提劍女子道:「你一個人喝兩碗嗎?原來你是水牛~」
一眾拓跋閥高手頗為警惕瞥了兩人一眼,可哪怕其中大多有了家室,當他們望向白衣女俠時,心頭竟也不受控制一跳一跳的。
江湖第一美人幾個字,由不得他們,自顧自從心底升起。
提劍女子則是眼角抽了下,對這美色視若無睹,默默起身,將她拽至自己桌旁。
「笨蛋!我和你是一路的!你坐那麼遠作甚?」
「啊?是一路的嗎?可我不信你,不會和你走一路的。」白裙女子語氣堅定道。
噗—
有人不免笑出了聲。
提劍女俠扶額嘆息,自顧嘆道:「江不系,快把你姐領走吧,老娘真受不了,憑什麼我要遭這種罪?」
江不系三字一出,茶攤內,稍顯輕鬆的氛圍,驟然一變。
一眾拓跋閥高手,不約而同低了下頭,掩蓋住心底的驚愕與狂喜。
江不系的姐姐!?
豈不聞天賜良機!?就連符離昧這死士出身的冷麵指揮使也不免升起一股想要卜一卦的衝動————
莫非這世道當真有風水,氣運一說?
在場都是高手,只是一瞬便掩蓋住神色的異常,該說笑說笑,該飲茶飲茶,好似當真只是閒散歇腳的江湖客。
掌柜無需提醒,便已在茶水中下了毒。
拓跋閥中人扮演的茶博士奉茶上來,擺在桌上。
「二位女俠,恁的涼茶,請慢用!」
白衣女俠微微搖頭,「我不會喝江湖上的水。」
她一撩披風,眾人才瞧她腰間斜著一小巧精緻的鹿皮挎包。
挎包陳舊,透著歲月的痕跡,卻別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
比如紅劍穗,自江不系的青冥劍上取下,再比如一顆虎牙,乃兩人七歲時,上山打老虎,留下的紀念————諸如此類。
白衣女俠認認真真,在鹿皮挎包里取出竹筒,擰開塞子,粉唇貼在竹筒邊緣,咕嚕嚕飲著水。
提劍女子倒是捏起茶碗,薄紗之下,美目輕眯,忽問:「掌柜是哪裡人啊?」
「南朝離州,世代做茶商生意。」掌柜如實回答了一半,以此掩蓋了他的口音問題。
「嗯哼,離州的茶商————可離州茶素以湯紋水脈、纖巧如畫聞名,講究茶湯清雅,與我等北地的茗粥茶,大有不同。」
「哪怕是尋常涼茶,也不該如此隨意泡煮————掌柜這手藝,沒學到家啊。」
掌柜並未驚慌,微微一笑,「茶百戲成本高昂,這不過道旁小本生意————」
嗆鐺!
話音未落,那提劍女子忽的出劍,寒芒如若毒蛇吐信眨眼間刺穿掌柜咽喉,取了他的狗命。
「想陰本姑娘!?」
提劍女子出劍乍若雷霆之勢,但座中眾人卻無一庸俗,下一剎那便反應過來,猝然拔刀出劍。
「動手!」
小小茶攤,當即刀光劍影。
符離昧本是背對白衣女俠,此刻一拍腰間刀鞘,環首刀咻」得一聲自鞘內彈射而出。
他另一隻手前探一撈,緊接著腰腹猛擰,一扇寒芒自桌上橫掃而過,悍然襲向白衣女俠的腰間!
符離昧主修《埋玉骨》,一身筋骨氣力,哪怕是江不系也需避其鋒芒,他自問天下江湖,絕無可能有宗師在體魄之上,勝過拓跋閥的宗師。
但讓符離昧意外的是,刀鋒臨身,那白衣女俠卻不躲不避,好似沒反應過來,卻素手輕抬腰間長劍,以劍鞘攔住刀鋒。
鐺!
火星四濺,氣勁鼓盪,眨眼間原地爆發,兩人座下長椅當即寸寸開裂,木屑紛飛,磅礴餘波散去,竟讓周遭高手皆不免後退數步。
可那白衣女俠,卻紋絲不動,甚至就連足下地面都不曾炸裂————這意味的,絕大多數的氣勁,都被此人靠著體魄,硬生生吃下了。
符離昧斗笠下的冷峻面龐,不免浮現一絲茫然。
他在做夢。
白衣女俠柳眉輕蹙,渾然不解自己只不過稍稍歇腳,便莫名其妙被人拿刀砍,但她向來不是個喜歡用言語解決問題的人。
主要是沒這個能力————畢竟腦袋太笨,常常被江不系說得腦袋冒煙,便年紀輕輕領悟了拳頭才是硬道理這一天下真理。
於是她單手緊握劍鞘,攔住刀鋒,另一隻小手緊握。
「哈!」
嬌喝一聲,水袖下的素白小拳頭剎那間揮出,拳風竟壓過了漫天春雨,足下地面再也不堪其重,當場凹陷數寸。
符離昧一身筋骨堪稱銅澆鐵鑄,任何攻勢皆可硬吃,但此刻卻忽的心生驚悚。
他選擇相信自己的武者本能,忙不迭收刀橫在身前。
轟隆!
小拳頭之下,茶攤小棚在勁風裹挾下,自內而外,當中炸裂。
再一回神,眾人看去,只見茶攤對岸的樹木,響起咔咔咔」的樹木寸斷聲,一道衝破雨幕的白線,浮於空中,直通樹林。
卻不見符離昧的人影,一眾高手甚至無一人看清,他是何時飛出去的。
過了不足一息,那雨幕中的水線才隨著雨點,嘩啦啦一聲,傾灑在泥地里。
眾人皆寂。
提劍女子也是美目瞪大。
原來你的武藝這般高?難怪一副呆瓜模樣,卻能安然無恙行走江湖————
下一剎那,符離昧猝然自樹林中衝出,卻已是髮鬢凌亂,上身衣物成了破布條,雖沒受什麼傷,但眼神還是不免駭然。
江不系這一大家子,是不是都有點問題啊?到底誰修的內功才是《埋玉骨》————
他手中那自拓跋閥寶庫中尋得的寶刀,竟在此拳下,自中斷裂,成一斷刀。
有人朝他當空擲出一柄九尺大槍,符離昧一抹臉上雨水,顧不得心驚,身為宗師高手,自有傲氣,不可能被一拳打退,腳步重踏爆射而來。
「再來!」
當下這茶攤廢墟,驟然喊殺聲一片。
¥
「呱,呱,呱一」
江不系正在河邊練劍,修習《黃庭經》內的劍法,卻忽的一頓,抬眼眺望遠方,飛鳥成群結隊自雨中滑翔片刻,很快地藏身枝頭,避起雨來。
祥和清幽。
「怎麼了?」容娘子正蹲在河邊,意欲欣賞自己的可愛小臉,可惜河面映不出她的臉龐,稍一嘟唇,這才偏頭看來。
江不系眉梢緊蹙,「自修得全本《黃庭經》後,直覺愈發敏銳,此刻稍有心悸,總疑心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不好預感?」容娘子作為此道宗師,神情正色起來,站在江不系身旁,仰著小臉望他,神情凝重。
「倒也沒多麼不詳————」
「那就無事。」容娘子下了定論。
江不系卻不放心,正想再多說些什麼,卻是耳根微動,聽得雜亂無章的馬蹄聲,卻是一伙人馬自林中穿行而來。
有男有女,粗略看去,得有十幾人,皆是少年少女,提刀帶劍————是年輕一輩的江湖人。
不過衣著服飾卻是不同,料想並非出自同門同派。
江不系聰明的腦袋瓜自發分析著眼前看到的信息,卻見這伙少年少女,很快地奔至近前,卻是勒馬。
有一年輕男子語氣微嘆。
「高大威猛,儀態不凡————定是匹汗血寶馬!」
原來是說馬啊,江不系撇了撇嘴,你這沒見識的。
有人微微拱手,語氣謙和,問:「敢問這位兄台,這馬您賣嗎?」
「不賣。」
年輕男子倒也不惱,收回視線,正欲繼續趕路,卻有身著羅裙,如若春花的活潑少女上下打量江不系一眼,笑問:「小師兄也是欲往翠霞山莊去嗎?不妨一道同去?」
小師兄?哦,江不系自十六歲行走江湖以來,打得都是高端局,能和他過兩招的,至少都是一品武夫。
倒是忘記了,他本人其實很年輕來著————也是年輕一輩的江湖人,和他們算是同輩。
江不系戴著斗笠,單看下半張臉,一時之間倒也沒人能認出他的身份,而一眾少年少女明顯出身名門正道,聽得此言,卻也無人找茬,只是靜待回應。
只是有人不斷給少女使眼神,約莫是教訓她江湖陌路,不可輕信他人」之類的江湖道理。
少女只是吐吐舌頭,小聲駁斥,「這位小師兄瞅著不似惡人。」
但江不繫心頭惴惴不安,沒心思同江湖同輩結交,可轉念一想,問問近來定州事倒也無妨,於是又頷首。
「正巧在下初臨定州,人生地不熟,連翠霞山莊如何去都不知————多謝諸位了。
℃
「客氣,客氣。」
江不系翻身上馬,隨隊而行,那開口邀請他的羅裙少女年紀不大,活潑熱情,主動介紹起來。
「我叫姜念安,是霜月谷的小師妹,這位姐姐是藏鋒道七劍,紀詢聲的真傳弟子,這位是浮望山的大師兄,這位是落花庭的姐姐————」
容娘子坐在江不系身前,小腦袋靠在他的胸膛前,俏臉百無聊賴,為江不系做著介紹C
「霜月谷,景色不錯,多善算學,陣法一道也是不錯。」
「藏鋒道嘛,你應當熟悉多了,天下名兵出藏鋒,一個個富得流油,隨便打造一柄劍都能賣幾百兩————唉,花不完,給我花多好呀。」
「浮望山的人呢,都有點憨,一根筋認死理,但這種人,一般都是悶騷,不過酒不錯,我以前偷過一壇————」
「哦?落花庭的弟子也在,呵,儘是些風騷裝貨罷了,你把斗笠一摘,名頭一報,她們保管第一個貼上來夾道歡迎。」
「對了,這妮兒所言的這個門派,皆在三姓七宗之列,你倒是碰上江湖頂尖的年輕小輩們了。」
江不系在識海問:「姨娘以前和這些門派都打過交道?」
「依稀記得一些,我本就是北朝蜀地生人,早年遊歷江湖,總歸同他們有過幾分交集。」
江不系側目打量,那藏鋒道的劍修姐姐明顯沒見過江不系,一時之間沒認出他,只是驚疑不定望著他坐下烏騅,總疑心這馬好生眼熟。
注意到他的視線,又別過腦袋,交淺不言深,江湖陌路,沒必要多言。
「,小師兄不是定州人————你師承何門何派呀?」姜念安介紹了一圈,又好奇問道。
「逍遙派。」
江不系隨便扯了一個名頭,反正他也不知自己的武功都叫什麼名字,《小無相功》
《天山折梅手》之類的,全是自己按武功特點自個取的。
「哦!逍遙派!」姜念安大眼睛瞪得圓圓的,「是什麼門派?」
「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罷了,門內師長弟子,加起來也不過小貓兩三隻。」
「喔!我們霜月穀人可多啦,熱熱鬧鬧的,谷主還是琳琅譜九闕哩!我是他閨————」
「誤!」有年輕男子忽的出聲,打斷姜念安的話,繼而才看向江不系,歉意一笑。
「小師妹不過二八,今年第一次行走江湖,頗為新奇,不免多話了些,還望兄台莫要厭煩。」
「嘻嘻。」姜念安一笑而過,又歪臉問:「小師兄叫什麼呀?」
江不系這三個字有點嚇人,一說出來,恐怕得嚇傻這一幫小年輕,而江不系目前只想做一個安安靜靜的美男子,於是道:「東方未明。」
「哦!未明大哥,恁也是為了周姐姐而來?」
「周姐姐?」
「翠霞山莊的千金呀!」姜念安美目茫然,「比武招親,便是要為周姐姐尋一良婿。」
說著,姜念安輕嘆一口氣,「這也是無奈之舉,周姐姐也不想嫁人的,但卻經不住陳湛羽騷擾————」
提及陳湛羽三字,頗為疏遠的一眾少年少女,當即開始七嘴八舌,怒罵此人。
江不系聽了一陣兒,才知陳湛羽是玄樞秘宗的聖子,至今三十歲,已是大宗師。
莫覺得三十歲的宗師年紀大,實際上,古往今來,三十歲以前的大宗師,恐怕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二十歲以前的宗師,更只有容娘子一人。
江不系微微蹙眉,「陳湛羽一介魔門妖人,堂而皇之追求正道千金?他不應當直接綁人扛走嗎?」
「翠霞山莊的周伯伯與爹————谷主素來交好,玄樞秘宗雖是魔門,卻也不願到處樹敵罷,定是怕了谷主!」姜念安頗為得意。
「但好女怕纏郎,翠霞山莊內終究沒有大宗師,這才想著儘快將周姐姐嫁出去,平了陳湛羽的念想。」
「哪有這般簡單。」落花庭的弟子——一位紅裙姐姐嗔笑著說:「比武招親,重點是比武————那周莊主廣邀天下英年才俊,還是想尋一良婿做靠山的「」
「我霜月谷不成嗎?」
「如果你是個男兒,娶了你周姐姐,那便成了。」
「哎呀!」姜念安羞紅了臉,惹得周遭少年少女都是一陣歡聲笑語。
江不系策馬行在邊緣,游離圈子之外,並未參與。
容娘子則斟酌了下,道:「這事沒這麼簡單,陳湛羽貴為聖子,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堂堂大宗師跑來追求姑娘,還沒追到————
我若是玄樞老人,早便把他的腿打斷關禁閉————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江不系總疑心自己怕是與玄樞秘宗八字不合,去哪兒都能碰見他們。
可話又說回來,林姐姐與玄樞秘宗更是彼此見面都恨不得把狗腦子打出來,此行定州,可還能見到她嗎?
興致缺缺的江不繫念及此處,當下有些期待,摩挲著懷中那刻著小熊的木佩。
「東方兄可是也要報名比武招親?」浮望山那位大師兄眼瞧江不系被冷落」了,於是找著話題。
「報名————」江不系蹙眉,男女一事,他向來講究情意為先,這比武招親算個什麼事兒啊。
而且這事兒如果傳去朝廷,漪清公主恐怕會派三百刀斧手過來砍死他。
他對此不感興趣,可來都來了,他的確有幾分意欲劍試天下俊傑的心。
浮望山大師兄看出江不繫心頭那抹意動,頓知其意,不免撓了撓頭,勸道:「東方兄,你也知道,此事事關玄樞秘宗————看似是比武招親,實則是找靠山,武功,背景,總得占一頭,而背景又要遠勝武功————
「畢竟一個人武藝再高,還能高到令玄樞秘宗都忌憚害怕,不敢妄動嗎?」
「不過嘛,上去玩玩倒也不差,此時武林人士大多匯聚定州,稱得上北朝江湖難得一見的盛會。」
「至於周姑娘————」
浮望山大師兄目露難言之色,卻也不想壞了這位兄台的信心。
江不系搖頭,「我沒見過周姑娘,她再漂亮,與我何干?在下此行,並非為她而來。
「」
眾人卻道不信,只當是江不系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落花庭師姐側目打量著江不系斗笠下的下半張臉,歪頭想了想,忽的一笑。
「天涯何處無芳草,這不也有許多美人嘛,東方少俠不妨多結識一二————」
「tui!」容娘子呸了下,「落花庭的女人,果然都一股味兒。」
江不系笑了笑,沒搭這話,轉而忽的問:「近來定州,可有發生何等大事?」
「大事?」
眾人面面相覷,「還有比比武招親更大的事嗎————」
「哦!」姜念安雙掌合十,不捏韁繩,差點自馬背栽倒下來,忙不迭穩住身形,回憶道:「一個時辰前,我們在官道跑著,卻見一處地方坑坑窪窪,可坑洞之中卻沒積多少雨,明顯是最近幾個時辰內,有人在那兒爭鬥,留下了痕跡!」
「尋常交手都有這般陣仗,恐怕,得是大宗師的武藝罷!」
江不系的心忽的加速幾分,《黃庭經》帶來的靈性直覺,讓他本能覺察到——這事兒定然與他有關!
大宗師之間交手————是林姐姐,還是花不謝?
江不系連忙策馬湊近,語氣微急,問道:「可還有其餘線索?」
距離近了,姜念安才徹底看清江不系斗笠下的臉龐,白嫩青春的俏臉不受控制攀上一絲紅暈,結結巴巴道:「聽,聽過路的江湖人閒談,貌似是個白衣仙子,同一眾江湖人廝殺————」
「白衣————」江不系暗道會是花不謝嗎?
大冰坨子是受他所託才來定州尋覓線索,若被人圍殺,江不系怎麼著都得出一份力,當即又問:「在何處?」
「以,以西七八十里地兒罷————」
「多謝!」江不系拱手致謝,一拉韁繩,掉頭便走。
「,東方兄,那可是你相熟之人?」
「是。」
江不系一揮馬鞭,蹄聲如雷,很快的,便已消失在細密雨幕中。
「我們一道去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一眾少年少女,見狀竟也一同調轉馬頭,緊緊綴了上來。
正道人士總歸是熱心腸的,尤其是年輕人,尚未經歷江湖的毒打,心中尚有一抹俠義之心。
但他們坐下馬匹哪裡比得過烏雅,不出一陣兒便跟丟了去,只能循著馬蹄印,一路前行。
可出乎預料,沒走幾步路,他們便遙遙瞧見,那汗血寶馬,宛若一條路邊野狗,隨意擱置在道旁。
而那頗為神秘且清冷的東方兄,竟下了馬,大步奔在泥濘土道上,張開雙手,卻是有位白裙女子,撲進他的懷中。
那白裙女子的容顏,哪怕只是遠觀一眼,都足以令這些少年少女,久久失神。
男女通殺,卻生不起一絲情慾————只有濃濃的自慚形穢。
那浮望山大師兄最先回過神來,不免失笑。
「難怪這位東方兄說什麼對周姑娘不感興趣————他當然不感興趣了,周姑娘的姿容,哪裡比得上這白衣仙子之萬一————
」
*
白衣女俠與提劍女子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默默騎著馬,行在定州山林間。
兩人武藝皆非凡俗,尤其便是白衣女俠,符離昧哪怕領著一票高手,竟也沒從她們手上討得好處。
身負重任的離北雙子,還未領命,當場就被白衣女俠給活生生打死了。
餘下碎玉高手,也大都身負重傷。
再纏鬥下去,引得江湖人前來圍觀,符離昧身份定要暴露,因為他並未搏命,眼瞧幾十招內拿不下白衣女俠,只能含恨退去。
提劍女子受了些傷,此刻坐在馬上,用牙齒咬著帛布為自己包紮上藥,動作卻頗為生澀,或許是因坐在馬背上,動作不易,於是重重嘆了口氣。
「真是倒霉,不過是去喝碗茶,竟平白無故被人揍了一頓————喂,三郎姐姐,你莫不是天煞孤星吧?」
「什麼是天煞孤星?」
同提劍女子不同,白衣女俠倒是沒受什麼傷,只是氣色稍顯虛浮,消耗良多。
提劍女子又嘆了口氣,「我就不該問你————」
忽然間,兩人皆是聽得遠處傳來一聲極為沉悶的馬蹄聲,抬眼望去,一道人影騎著馬自山林中竄了出來,動作頗為匆忙。
他們隔著稍遠距離,遙遙對視一眼,繼而那白衣女俠與青年同時一顫,眼神狂喜。
「誤,那是不是你家三————」
提劍女子話音未落,卻見沒頭腦」竟毫不猶豫,抬手在自己的小臂,小腹,大腿處,悄咪咪劃出幾道血痕。
略帶塵土的白裙染上血跡,是如此楚楚可憐。
提劍女子茫然望著她。
後又看這沒頭腦」翻身下馬,卻是一個跟蹌,差點栽倒在地,繼而近乎是跛著腿,向前挪動,小手在當空揮舞,嗓音藏不住的喜悅。
「三郎!三郎!」
?
提劍女子愣了一會兒,才猝然回過神。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居然在賣慘裝可憐!?你這笨比居然還會這招兒!?
距離太遠,江不系並未瞧見白裙女俠的小動作,快步策馬奔至近前,繼而忙不迭翻身下馬,大步將白裙女俠環抱起來,抱著她在雨中轉了好幾圈。
「師姐你怎麼來北朝啦!?師父呢?他知道你來了嗎!?」
夏令綰被江不系抱著在空中轉圈圈,裙下小腿屈起,唇里發出開心快活的笑聲。
提劍女子一個人坐在馬上,默然望著他們。
聞聽此言,夏令綰傻憨憨笑了一陣兒,才點了點頭,嗓音無不天真,軟軟說道:「爹當然知道呀。」
「不是說好了,等我在北朝尋一安定處,再將你們接過來,你怎自個兒過來了?」江不系放下夏令綰,輕聲問。
這的確是他們提前說好的事情。
說著,江不系這才注意到夏令綰身上的傷勢,神情大驚,「誰傷了你?」
夏令綰當即便嚶」得一聲,想往江不繫懷里栽,但她又想著回答江不系的問題,於是大腦過載了。
想先和江不系裝可憐,小手卻又往懷裡掏,一時之間,代碼發生衝突,呆滯在原地不動彈了,美目也有點失神。
「嗯?」江不系茫然看她。
最終,還是掏東西的舉動,勝過了撒嬌裝可憐————她在懷中,取出一小包裹,遞給江不系。
「這是什麼?」
江不系還當是師父留給他的錦囊妙計」,輕輕捏了捏,頗為軟糯,卻顆粒分明,於是更是疑惑。
拆開一瞧。
竟是十幾顆稍顯冷硬的湯圓。
江不系一怔。
夏令綰抬起素白小手,拍了拍江不系的肩膀,說道:「元宵,吃湯圓!姐,在懷裡給你暖著的!」
「這個,是姐在秦州,找了個灶房,花了幾兩銀紋,給了人家————拿糯米親自包的!
「」
「好吃!」
夏令綰捏了一顆,塞入自己唇里,後美目猝然瞪大,一臉不可置信。
「咦?怎麼不好吃了呢?」
春雨淅淅瀝瀝,透過樹冠縫隙,徐徐垂落。
江不系默然一陣兒,才道:「你就為了給我做頓湯圓,跑來了北朝?」
「當然,不是!」夏令綰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江不系一眼。
她怎麼可能這麼呆?
她身為長姐,向來聰明。
於是她回答:「當然是阿姐想你,才跑過來的呀!」
說罷,夏令綰冥思苦想了一陣兒,似乎是在組織語言,隨後走近幾步,呆呆地將江不系抱住,下巴擱置在他的肩上。
「我,我怕你死在外面————害怕得不得了,每天晚上,睡不著覺。」
「爹,就說,讓我過來找你。」
「所以我就來了!」
「你快說「阿姐真好」!」
江不系說:「阿姐真好。」
於是夏令綰朝他露齒一笑。
那乾淨澄澈的絕美容顏,洋溢著動人心弦的快活笑容————除了高興,什麼情緒也見不著。
夏令綰不是一個會有複雜心緒的人,心底有何情緒,向來可從臉上看出來。
「所以是誰傷了你?」江不系深呼一口氣,語氣微冷,又問。
「嗯————我也不知道。」
夏令縮的確不知符離昧的身份與武功路數。
她的腦袋瓜,不允許她進行過高難度的分析工作。
「是拓跋閥。」持劍女子這才策馬走近,輕聲道。
江不系望著他,目露疑惑,「你是?」
「藏鋒道弟子,江少俠喚我小師妹吧!」
小師妹輕快翻下馬來,解開面紗,朝江不系露出一張青春白淨的面龐,態度頗為熟絡嗯————不認識。
但江不系對藏鋒道頗有好感,喚她一聲小師妹」也無礙,轉而詢問起拓跋閥的事。
從中午碼到現在。
有點燃盡了。
9400字,希望能算補上昨天的加更。
本來想寫到1w,但現在腦子有點麻木。
再寫下去也只是水字數,沒必要水這幾百個字圈錢。
接下來我儘量繼續保持日更8000!
細細想來,19號上架,現在17號,也快維持這個字數一個月了。
有進步。
記得上本書一天6000字,都很難產了————
人果然還是得逼一逼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