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實在是太有道理了,有道理得讓韓宗元不知道如何反駁。
畢竟這些話,就是他自己說的,難道自己能夠反駁自己經常說的話?
這些話,他在年度總結和表彰大會上說過,也在動員一線隊員去危險區巡防的時候說過。
要讓實幹者得實惠。
要讓吃苦者吃香。
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不能讓流血的人流淚。
以前他拿這些話來穩定隊伍和壓住一線情緒,效果確實不錯。
現在倒好。
許觀山把這些話原封不動送了回來。
迴旋鏢精準命中,效果也很不錯。
韓宗元看著許觀山,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他當然清楚,如果按文件要求,名額就是許觀山的,無可辯駁。
可規矩之外還有人情和實際,還有趙振岳和周成海。
還有市局的意志。
甚至還有一股更大的力量,也是這股力量壓得他不得不妥協。
昨晚他站在許觀山這邊,那是因為有人壞了基本的規矩,威脅到了隊員的命,動搖了根本。
所以他得保護許觀山,這是底線。
但如果把名額這件事繼續鬧下去,那很多人都要受到影響。
他五十八歲了,再有兩年就退休。
他不想在最後兩年把縣局拖進沒法收場的麻煩里。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解決麻煩,還是做做引來麻煩人的思想工作,哪怕這個人本身沒有任何過錯。
「你現在倒是會拿大局壓我了。」
許觀山搖頭。
「韓局,我不敢壓您。」
「我只是覺得,您比我更清楚這個道理。」
「江寧縣局能撐到今天,靠的不是趙家,不是周成海,也不是那些坐在辦公室里會寫報告的人。」
「靠的是昨晚站在大廳門口的那些人。」
「靠的是平時沒人看見的時候,真去巡防、真去抓人、真去和異獸拼命的人。」
「如果他們寒了心,這個局才是真的散了。」
韓宗元握著茶杯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開口說:
「許觀山,你說了這麼多,無非還是不想讓。趙銘已經不可能去了,你不去,也輪不到他。」
「即使這樣,你也還是不願意讓麼?」
「是。」
許觀山直接回答。
「我不讓。」
韓宗元看著他。
「哪怕趙家不會罷休?」
「是。」
「哪怕周成海後面還有人?」
「是。」
「哪怕市局那邊也會繼續盯著你?」
「是。」
韓宗元壓低聲音。
「哪怕這個名額,牽扯的東西,比你想像中更麻煩?」
許觀山看了過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韓宗元知道自己說多了。
他端起茶杯喝水。
許觀山聽見了。
他看著韓宗元。
「韓局。」
「您剛才說,這個名額牽扯的東西,比我想像中更麻煩。」
韓宗元沒有說話。
許觀山繼續道:「省城研修班如果只是幫二品破三品,那確實不值得這個陣仗。」
「趙銘已經是三品初段。」
「他不需要靠這個名額破境。」
「趙家有青岳武館,也不缺普通資源。」
「您現在又拿中級武學、實權崗位、資源傾斜來勸我退。」
許觀山看著那枚暗青色權限牌。
「韓局。」
「一個普通研修名額,不值得這麼多人下場。」
韓宗元表情變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深的正常表情。
不過許觀山看見了。
他坐直身子,反問道,「韓局。」
「這個研修班名額的背後,是不是還有別的故事?」
他的目光變得格外銳利。
「或者說,就是有人單純不想讓我去?」
韓宗元嘆了口氣,「這些,你不要問我。」
「問了,我也不會說。」
「既然你這麼堅決,那我不再多說。」
「局裡面會再研究研究,你等結果吧。」
說完話,韓宗元不再言語,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又輕輕放下。
這個意思很明顯,是要送客了。
許觀山也沒有繼續追問。
沉默,就已經給出了足夠他掌握的信息了。
意思很明確,上面確實有人不想他去。
許觀山不再糾結,站起身來。
「韓局,那我等局裡的正式結果。」
韓宗元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直到快要邁出大門的時候,他忽然想起昨晚門外那幾十個沉默的一線武者。
「觀山。」
許觀山停在門邊,回頭望向韓宗元。
韓宗元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開口,
「既然你決定了,我支持你。」
許觀山愣住了,只見韓宗元坐在辦公桌後,神色比剛才更疲憊。
「但你要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許觀山點頭,「我知道。但我過去十年,走了太多所謂好走的路了。」
韓宗元看著他。「你未必知道。」
許觀山沒有接話。
韓宗元也沒有繼續說。
兩人隔著幾米遠,沒說話。
最後,許觀山推門離開。
門合上的那一刻,腦海里系統聲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完成階段性反軟弱抉擇。】
【宿主首次以「大局」反制「大局」,判定具備標誌性意義。】
【事件完成度:90%。】
【事件評價:閃耀黃金。】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獎勵一:獲得被動天賦——觸類旁通。天賦效果:同類武學中,高熟練度武技可對低熟練度武技產生顯著的提速與反哺效果。】
【獎勵二:重要信息提醒一次。】
【信息提醒:宿主體內阻礙藥效,已存在超過十年。】
許觀山停下腳步。
超過十年。
這時間很清楚了。
他高三結束考入龍門武大,是十四年前,十八歲。
畢業回到江寧,是十年前,二十二歲。
這些年他用過不少修復液、氣血藥劑、療養藥劑。
能在身體裡留下超過十年的影響,只能發生在更早的時候。
龍門武大時期。
許觀山臉沉了些。
大學時期,他其實是有資源的。
雖然出身普通小康家庭,但他作為縣武考狀元入學,學校是配發過一批基礎培養藥劑的。
這些藥劑加上勤奮努力,幫助原本只是吊車尾的他逐漸在同學中走到了前列。
後來他在不少課程上表現很出色,也拿過了好幾次額外獎勵。
再後來,就是不知道怎麼樣,氣血增長速度慢了下來。
那時候別人都說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前期沖得太猛,很容易補壞根基。」
「先緩一緩,少爭點資源,慢慢養回來。」
他那時候,居然信了。
現在想想,正常個屁。
別人把資源和營養液當水喝都沒傷根基,他一個縣城出來的學生,多喝了幾支基礎藥劑,就能傷根基?
但後續的修煉,確實如同傷了根基一樣,進展緩慢,自己也就慢慢無奈地信了。
「許隊!」
樓下傳來陳遠的聲音。
許觀山順著樓梯往下看。
大廳里還有不少人,看樣子是一直在等著他的結果。
劉強靠在門邊,小王抱著筆錄夾,曹平手上拿著筆。
陳遠站在最前面,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看。
「怎麼樣?」
陳遠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名額是不是定下來了?」
其他人沒出聲,但目光都全部都落在了許觀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