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寒握劍的手沒有變化。
前世發生過的一幕幕從記憶里翻過。
淨化高塔接連陷落。
巨城被霧獸吞沒。
迷霧神教和各類投降者打開城門，把還在抵抗的人送給迷霧神明。
錢明遠所謂的另一條路，只能容下湊夠一千萬萬界幣的人。
那些被抽走靈海的年輕御靈師，連成為代價的資格都沒有。
「你的路，是用別人的命鋪出來的。」
錢明遠笑了。
「葉清寒，你殺過的人比我少嗎？」
「我殺該殺的人。」
「誰來判斷該不該殺？」
「我。」
葉清寒向前邁步。
錢明遠看著她，沒有再試圖爭辯。
「你太年輕。」
「等迷霧吞掉你想保護的一切，你也會明白，活下去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凶女人上輩子沒見過你。」
林夜忽然開口。
錢明遠皺起眉。
「什麼上輩子？」
「沒什麼，我在說你的下輩子也快沒了。」
林夜意識里卻已經把一條線串了起來。
葉清寒前世後期加入過749局。
以錢明遠的職位，她不該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
錢明遠沒有死在迷霧降臨的戰爭里，也沒有成為聯邦戰力記錄中的一員。
最大的可能，是他在那之前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所謂飛升真的存在。
葉清寒也想到了同一處。
「看來你前世沒見過他，是因為他已經飛升了。」
「嗯。」
「這次他走不了了。」
錢明遠的右手悄悄伸向衣內。
林夜的靈能感知鎖定了一枚正在啟動的黑色水晶。
裡面存在空間波動。
「想跑？」
十二條尾刃同時射出。
錢明遠捏碎黑色水晶。
空間通道在他身後張開。
十二條尾刃緊跟著刺入通道。
其中六條穿過錢明遠的金甲，將他釘回承重柱。
剩餘尾刃插入空間裂口兩側，液態物質快速擴散，將還沒成形的通道堵住。
「放開！」
錢明遠抬起雙手，金色靈能朝尾刃轟去。
林夜將更多共生體灌入通道。
「凶女人，這東西要把他傳走。」
「能吞嗎？」
「空間結構不穩定，強行吃可能被帶走一部分身體。」
「那就斷掉那部分。」
林夜咧開大嘴。
「這話聽著有點疼。」
「你能再生。」
「凶女人，你越來越會用我了。」
「放鬆點，我會輕一點。」
林夜的液態物質停了一下。
「你這句話跟誰學的？」
「你。」
「我教得真好。」
葉清寒舉起重劍，斬向錢明遠腳下的空間節點。
轟！
冰屬性靈能沿著裂口蔓延，黑色通道的擴張速度開始下降。
林夜趁機發動無限吞噬。
堵在通道內的共生體張開無數小嘴，啃食空間靈能。
黑色裂口不斷扭曲。
另一側傳來某種模糊的低語，聲音隔著空間，無法分辨具體內容。
錢明遠聽見低語，臉上第一次露出慌亂。
「會主，我已經湊夠一千萬萬界幣！」
「帶我走！」
「我完成了所有任務！」
通道另一側沒有回應。
只有一股力量試圖拉走錢明遠。
他被尾刃釘住的身體向後移動，傷口被擴大，鮮血沿著金甲往下流。
葉清寒握住其中兩根尾刃，幫林夜向相反方向拖拽。
「再撐住。」
「凶女人，你輕點，我這兩根快被你拔出來了。」
「斷不了。」
「你對我的韌性這麼有信心？」
「前幾天試過。」
「說清楚，試的是尾刃。」
「閉嘴，吞你的。」
兩人一邊拉住錢明遠，一邊破壞空間通道。
錢明遠夾在中間，金甲開始成片脫落。
「葉清寒，我們可以合作！」
「我知道祭壇在哪裡！」
葉清寒手上力道不減。
「殺了你，我們一樣能知道。」
「你以為吃掉我的記憶就能找到祭壇？」
錢明遠忍著靈魂反噬和撕裂傷，聲音已經發啞。
「界主在我的靈魂里留下封印，只要我死，記憶會被全部抹除。」
林夜的感知探入他頭部。
靈魂深處確實存在一道不屬於錢明遠的力量。
那股力量盤踞在記憶核心周圍，一旦宿主死亡，隨時可能摧毀記憶。
「他說的是真的。」
「能處理嗎？」
「先石化，別讓他的生命狀態直接斷掉。」
葉清寒鬆開一根尾刃，抬手調整林夜臉部位置。
幽紫色面甲退向兩側，露出毒液形態狹長慘白的雙眼。
錢明遠認出能力，開始劇烈掙扎。
「葉清寒，等一下！」
「滅世凝視。」
高密度石化射線落在錢明遠胸口。
灰色從金甲裂口向四周擴散，覆蓋他的軀幹和四肢，最後爬上脖頸。
錢明遠的生命活動被固定在石化前的狀態。
靈魂封印沒有觸發。
空間通道另一側的拉扯力量失去目標，黑色裂口開始閉合。
「林夜。」
「知道。」
林夜主動切斷堵在通道內部的共生體。
那部分液態物質被空間裂口吞沒。
斷口合攏時，殘餘力量划過葉清寒背部，幽紫鎧甲被撕開一道長痕。
葉清寒身體向前傾，重劍插入地面才站穩。
林夜立即加厚背部鎧甲，生命洪流同步湧入她體內。
「傷到沒有？」
「沒有，衝擊透進來了一點。」
「哪裡？」
「後背。」
「我檢查一下。」
兩根觸鬚沿著鎧甲內側摸向她背部。
葉清寒反手抓住一根。
「打完再檢查。」
「傷勢不能拖。」
「你摸到腰了。」
「定位誤差。」
「再往下就是故意。」
林夜將觸鬚停在腰側，老實轉向受力位置。
「那裡有沒有疼？」
「沒有。」
「這裡？」
「也沒有。」
「再裡面一點呢？」
「林夜。」
「好了，確認無傷。」
林夜收回觸鬚，將注意力放回錢明遠身上。
石化後的錢明遠被十二條尾刃固定在承重柱上。
剩餘四名萬界會成員還倒在角落裡，暫時沒有死亡。
外面的兩名守衛察覺到地下沒有動靜，正沿著升降井靠近。
林夜分出兩根尾刃，悄悄貼上井壁。
「上面還有兩份餐後甜點。」
「先處理錢明遠。」
「他的記憶封印得拆。」
葉清寒走到石化軀體前。
「你能吞掉封印嗎？」
「得把我的一部分液態物質送進他的靈魂意識，封印發動時先吃掉那股力量。」
「風險呢？」
「拿什麼界主可能通過封印反過來找到我。」
「那就放棄記憶。」
葉清寒回答得乾脆。
祭壇線索重要，卻沒有林夜重要。
林夜的大頭從她肩後轉過來，看著她的側臉。
「凶女人，你都不考慮一下？」
「沒什麼可考慮。」
「萬一祭壇關係到神明秘境呢？」
「以後還能查。」
「萬一再也找不到呢？」
「那也不值得拿你冒險。」
葉清寒說完便低頭檢查錢明遠身上的儲物裝備，動作沒有停留。
林夜看著她垂下的長髮，白色大眼睛彎了彎。
這凶女人平時嘴硬。
遇到真事，答案倒比誰都快。
「行，聽你的，不冒險。」
「你答應得這麼快，我不信。」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