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時流沙，金色沙漏前面。
光陰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眼睛裡那片流動的金色，比之前轉得快了一點，他看著天上那隻往下壓的星光巨手，又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方知遠。
方知遠還坐在沙地上，人面仙縮在他懷裡，一人一御靈都仰著頭，臉色陰沉的可怕
「方知遠。」光陰開口了。
方知遠轉過頭，嗓子發乾的問道：「前輩，該怎麼辦？」
「天羅的真身已至，而霧淵未至。」光陰抬手往身後一指，沙漏後面的黃沙往兩邊分開，露出兩座灰白色的石質祭壇，「八號祭壇和九號祭壇你去許願。」
方知遠愣住了，半天才問道：「為什麼是我？」
「不這樣，你們會死。」光陰看著天上，「你許願後，霧淵會出現，此界需要霧淵出來，牽制它。」
「可是，我沒有八十八種精血，我之前收的那些，早就在路上丟了。」方知遠推了推眼鏡。
光陰沒說話，抬手在身前一抹。
兩團光落在方知遠面前的沙地上，光散開，是兩份整整齊齊的精血容器，每一份八十八種，一種不少。
「我早就準備好了。」光陰說道。
方知遠看著那兩份精血，愣了一下。
早就準備好了？？還能這樣？
「許了願以後，我會怎麼樣？」方知遠問道。
「你會死。」光陰語氣平淡。
而人面仙這時從方知遠懷裡一下子躥出來。
渾身的黃毛全炸開了，尾巴豎得筆直，尖著嗓子罵道，
「死？我們還沒活夠呢！你這老東西，把我主人當什麼了，不許願，我們不許願！」
它扯著方知遠的袖子往後拽，說道：「走，方知遠，咱們走，愛誰許誰許！」
光陰沒攔它，右手往旁邊一揮。
一幅畫面浮現在半空中。
畫面里是蘭城，是聯城，是一座座巨型城市，淨化高塔一根接一根折斷，天上壓著那副紫色的身軀，星光往下落，落到哪裡，哪裡就只剩下一片灰。
人一群一群地倒下，御靈一隻一隻化成光點，高塔的廢墟里，蕭遠山拄著一截斷劍站著，然後也倒了。
畫面的最後，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空。
光陰收回手，畫面散掉，他說道：「這是你不許願，會看到的未來。」
人面仙的毛一點點塌了下來，拽著袖子的爪子也鬆了。
方知遠低著頭，很久沒說話，沙子從他膝蓋旁邊往上飄，飄到眼鏡片前面，又落回去。
「我許了願，霧淵就能下來？」他終於開口。
「迷霧祭壇，已許願三座。」光陰伸出三根手指，「七座祭壇已成，霧淵足以抗衡天羅。」
「可你這裡只有兩座，就算加上我，也才五座。」方知遠抬起頭，「另外兩座呢？」
光陰笑了，那是方知遠第一次見他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說道：「我早已安排好了。」
「好，我許。」方知遠看著他，然後緩緩站了起來，
人面仙急得在沙地上轉圈，說道：「你瘋了，你真瘋了，你可是天才，你才四十歲，讓其他人來許願不好嗎……」
「現在，哪裡還有其他人？」方知遠蹲下來，把它抱起來，放在自己肩頭，「對不起。」
人面仙張著嘴，罵人的話卡在喉嚨里。
緊接著它把腦袋扭到一邊，爪子抓緊方知遠的衣領，聲音悶悶的說道：「算了，老夫這輩子最倒霉的事就是跟了你，今天，老夫陪你瘋一把！」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方知遠笑了一下，接過兩份精血。
人面仙直接拿走了其中一份。
一人一御靈，分別走到八號祭壇和九號祭壇前面，把精血一份一份放進凹槽。
兩道灰白色的光柱同時衝起來，兩個霧淵神主虛影在天空上浮現。
霧淵神主虛影看到了光陰，呢喃了一句，
「你身上的氣息不對勁。」
光陰回了一個微笑，沒有任何反應。
許願的範圍在這時候出現在方知遠和人面仙的腦海里浮現。
一條一條，全是限制，除了一些尋人尋寶，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提升實力，而且一次提升的實力還有限。
他本想許願個不死什麼的，看來是沒什麼機會了。
方知遠在心裡罵了一聲，轉頭看向九號祭壇前的人面仙，兩人對視了一眼，
「我想要王階巔峰的實力。」方知遠先開口。
「此願，可成。」霧淵神主虛影說道。
下一瞬。
一道光柱灌進方知遠的身體，方知遠的實力提升到了王階巔峰。
同時靈能順著契約流過去，人面仙的氣息一路往上頂，也頂到王階巔峰。
人面仙眼睛一亮，馬上接著喊道，「那老夫許願，半步帝階！」
「此願，可成。」另一個霧淵神主虛影說道。
九號祭壇的光柱轟地一聲變粗，灌進人面仙的身體裡。
它的黃毛一根根變成金色，那股氣息從契約另一頭反流回來，灌進方知遠的靈海，兩道氣息纏在一起，同時跨過了那道門檻。
半步帝階達成！
方知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肩頭那隻金毛黃皮子，人面仙也在看他，都沉默了。
他們也感受到了一個印記在他們的靈魂深處一閃而逝。
所以，願望許了，死亡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