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塌的神殿裡，滿身是血的耀羲跪在紫色祭壇的台階下。
他已經被天羅打成了重傷，天羅還在頭頂冷漠的看著這一切。
耀羲兩隻手捂著腦袋，把頭皮都摳出了一道道血痕。
「滾出去！」年輕的聲音嘶啞的吼道：「這是我的身子，我在這座天闕守了多少年！」
蒼老的聲音冷笑著說道：「我造你出來，就是為了今天。」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給我意志！」
「那是天道逼我給的，我從來沒想過要給。」
下一瞬！
那七道光柱從穹頂的窟窿里直射過來，全部進入了耀羲的後腦。
耀羲的金色眼睛最後亮了一下。
「我還沒……」
灰白色吞掉了那點金光。
年輕的聲音沒了。
那具身子慢慢站起來，斷掉的那隻羽翼從肩胛骨里重新長出來，長出來的是一扇灰白骨翼，羽毛一根根往下掉，只剩下骨頭和纏在骨頭上的霧。
霧淵神主活動了一下脖子，咔咔兩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灰白色的霧從指縫裡漏到地上，腳邊的白玉地磚一塊接一塊發黑，碎成了渣。
他握了握拳，臉上的肌肉扭成一團，憤恨的說道，
「本來此界之人的身軀加上萬獸王印作為奠基，我的降臨才會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可現在太早了，來的太早了，可惡！」
穹頂上，那團縮成一小坨的虛無抖了抖，星光明明滅滅，它尖著嗓子說道：
「你只有七座，你只借了一副殼，你打不過天羅大人！」
霧淵神主抬起頭，只看了它一眼。
瞬間，那團黑色空洞就被一股灰白色的力量攥住了，往裡一捏。
咔——！
裡面的紫色星光一顆顆熄滅，虛無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散成一把黑灰，從穹頂上飄下來，落在菲利普的屍體上。
「天羅的狗，先走一步。」
霧淵神主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的火氣還沒散。
呵，神教那幫廢物，連個王印都搶不回來。
他沒再多想，骨翼一展，身子從神殿的窟窿里沖了出去。
秘境的天上，那副紫色星光拼成的身軀已經凝實了大半，沒有五官，胸口的位置有一隻豎著的巨眼，眼皮往下耷拉著，看到這具灰白色的身子飛上來，眼皮掀開了一條縫。
天羅的聲音從星光里滲出來，帶著嘲弄說道：「霧淵，你來晚了。」
霧淵神主懸在它對面，骨翼上的霧拉成長長的尾巴，冷聲說道：「這扇門是我造的。」
「門是你造的，可你在門外站太久了。」天羅的星光身軀往前挪了挪，「我先進來了，屋子裡的東西，就該歸我。」
「我的神國都砸在這裡了！」
「那正好。」天羅豎眼裡的星光轉了一圈，「連你的神國，我一起吃。」
兩股氣息在秘境最高處頂在一起。
死亡法則往外推，灰白色的霧所到之處，連空氣都在枯萎。
虛空法則往裡啃，紫色星光碰到哪裡，哪裡就少一塊，連個缺口都不留。
轟——！
秘境扛不住了。
咔嚓——！
先是一道裂縫，從霧神天闕一路劈到霧骨荒庭，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片天幕往下掉渣，大地一塊塊翻起來，翻進漆黑的虛空里。
霧影林外圍，顧北辰騎著裂空龍往上沖，回頭衝著秦若雪吼道：「抓住龍尾，快！」
秦若雪抱著玄冰九尾狐跳上去，指尖剛抓緊龍鱗，腳下那片林子整塊沉了下去，沉進一片什麼都沒有的黑里。
她看著那片黑，喉嚨發乾的說道：「葉清寒他們還在裡面。」
「先活下來再說！」顧北辰咬著牙，裂空龍一爪撕開前方的空間裂縫，一頭鑽了進去。
霧魂鬼域上空，陳風展開聖光天使的六翼往外沖，衝到一半，靈海最底層那個灰白色的小印記跳了一下，跳得他胸口一陣發悶。
他低頭按了按胸口，嘀咕道：「又是錯覺？」
霧時流沙里，金色的沙子全往天上倒著流。
方知遠站在兩座熄滅的祭壇中間，人面仙蹲在他肩上，一身金毛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扯著嗓子喊道，
「老東西，你那沙漏呢？葉清寒和林夜呢？你把他們關哪去了？」
光陰坐在原地，面前那座金色沙漏里的沙子流得飛快，他抬手往外一推，
「去外面吧，外面需要你們。」
一股力量把方知遠和人面仙推出了崩塌的秘境。
人面仙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罵道：「又是這樣，話說一半就推人，你們這些老傢伙都一個德行！」
現實世界，迷霧島上空。
原本灰白色的天，裂開了一道橫跨虛空的口子。
口子裡掉下來的是山，是林子，是血色的湖，是一塊塊還在往外冒霧的土地。
它們砸進下方的迷霧海里，激起的海浪滔天且不絕。
口子正中間，懸著兩道身影，一道灰白，一道紫色。
隔著上千公里，蘭城的街上，人們也看得清清楚楚。
老街口的麵館門前，端著面碗的中年大叔仰著頭，筷子從手裡掉在地上，他結結巴巴的問道：
「那，那是什麼東西？天怎麼裂了？」
旁邊抱著孩子的女人往後退了兩步，孩子指著天，奶聲奶氣的說道：「媽媽，天上有兩個大人在吵架。」
沒人笑得出來。
749局蘭城分部的監控大廳里，一整面牆的屏幕全在報警，值班員的聲音都在顫抖，
「能量讀數爆表了，兩個目標都超出了測量上限，不，是超出了測量上限無數倍！」
另一個值班員盯著屏幕，嘴唇發白，說道：「這個等級，只有神明才……」
所有人都恐懼了。
迷霧區域深處，一座灰黑色的石殿裡。
迷霧神教的教主墨無相站在祭台前，仰頭看著殿頂的窗戶，窗戶外面，正好能看見天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他是王階巔峰，身後站著五個王階令使，六個九階令使，十一個人一個比一個激動，有個年輕的九階令使已經哭出了聲。
「我主，是我主降臨了！」
墨無相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盯著那道灰白身影看了好一會兒，心裡犯著嘀咕。
不對，神諭里明明說過，要等下一次神明秘境，藉此界之人的肉身，還要萬獸王印作為根基，缺一樣都不行，怎麼這次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