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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李尋入主愛馬仕

2026-10-17 07:57:42 作者: 城市裡的奧特曼1

  第148章 李尋入主愛馬仕

  「餵。」

  「我在!」劉亦妃的聲音從線路那頭傳過來。

  「你那邊幾點?」

  「八點。」李尋把電話換到左手。

  「今天收工了嗎?」

  「剛回到公寓,妝還沒卸。」劉亦妃那邊有布料摩擦的聲音,應該是把自己摔進了沙發。

  「諾蘭導演五點四十放的人,我算早的,羅伯特和丹尼爾還要補一場夜戲,拍到幾點就不知道了。」

  「哪一場?」

  「第五場,散場之後,盧卡和馬庫斯在後巷第一次爭吵,就是試鏡的時候讓羅伯特下午加試的那場。」

  李尋靠進椅背。

  「吵架戲拍到晚上,諾蘭不會是故意的吧。」

  「怎麼講?」

  「人到夜裡情緒防線低,演員也一樣,白天拍十遍都端著,晚上九點之後,自己就鬆了,他要的不是兩個設計師在吵架,是兩個一起餓過肚子的人在吵架,這種東西白天演不出來。」

  劉亦妃在那頭笑了一聲。

  「你比我們的台詞教練還像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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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詞教練只教發音,我教你看調度。」李尋頓了頓繼續問道。

  「你累不累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有一點。」劉茜茜承認得很乾脆。

  「今天六點十五分的車來接,七點到片場,化妝做頭髮一個半小時,八點半正式開拍,到下午五點四十,中間只坐了四十分鐘。

  沃利布一場光要大半個小時,我們就在光里站著,等他把每一盞燈都調到他滿意為止。」

  「他是膠片攝影師,不打沒把握的光。」

  「我知道,所以沒人抱怨。」劉亦妃繼續說。

  「而且他布光的時候,諾蘭也不走,就站在攝影機旁邊跟他一起看,兩個人偶爾說兩句,用的詞我一半聽不懂,什麼逆光再壓半檔,什麼背景要落到T2.8之外。」

  「T2.8是光圈值,數字越小景深越淺,背景虛得越厲害————」

  「寶貝,你真的什麼都懂一點。」

  「我只懂跟畫面有關的東西,今天拍的是你哪場?」

  「第九場,安特衛普教室,基本是獨角的細節戲,縫,拆,再縫,最後扎了手,看著血珠冒出來,不哭,把手指含進嘴裡,然後就是在教室聽琳達洛帕上課。」

  「過了幾條?」

  「三條,第一條我自己不滿意,一個連續工作了七個小時衣服的人,肩是垮的,呼吸應該是淺的,第二條諾蘭導演說可以,但他問我要不要再來一條————第三條很不錯,大家都覺得可以。」

  「約翰後來跟我說,這場戲大概率會原樣進正片。」劉亦妃的聲音里有一點壓著的高興。

  「他還說,諾蘭在監視器前跟艾瑪·托馬斯講我現在的技巧還不錯,出乎他的預料。」

  劉茜茜換了個話題。

  「不過說真的,到了這種劇組才知道,以前在國內拍戲,我被照顧得太好了。

  這邊沒有專門給主角準備的休息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摺疊椅,椅背上貼名字,很多配角的椅子跟群演的椅子是同一款。

  片場也沒有手機信號,進去就把手機裝進布袋封起來,收工才還,一開始我不習慣,第三天就習慣了,人被關在一個沒有信號的大棚里,反而乾淨,只剩下角色那點事。」

  「諾蘭好像不允許演員在現場看回放吧,監視器那邊只有他,沃利和攝影助理。」

  「對,他說演員看回放會開始演剛才那個自己,第二個take就假了。」劉茜茜點頭說。

  「我一開始心裡沒底,跑去問他,我怎麼知道自己演得對不對,他說,你不需要知道,你負責相信,我負責判斷————我現在最直觀的感受是,這個劇組沒有人把累掛在嘴上,諾蘭導演的工作方式是,開拍前用三周圍讀和排練,所有調度在排練廳里走熟,真正開機之後反而快。

  他堅持單機位,一場群戲先拍一條總角度,再逐個補近景,聽起來慢,其實不用反覆給三四台機器同時走位,演員的情緒是連貫的,一條戲順著走下來,不用在A機B機之間來回切。」


  電話掛了之後,李尋在椅子裡坐了一會,書桌上攤著伊索爾德今天下午送來的文件,愛馬仕女裝部門過去三年的營收報表,面料供應商名單,潘廷工坊的產能數據,高緹耶最後一季SS2011的設計稿複印件(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十月發布)。

  還有一份人事檔案,女裝設計團隊的首席版師是個叫西蒙娜的女人,五十八歲,已經在愛馬仕做了三十二年。

  李尋把西蒙娜的檔案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西蒙娜·薇依,一九五二年生於里昂,一九七八年進入愛馬仕女裝部,從學徒做到首席版師,經歷了四任藝術總監。

  她的專長是結構化外套和大衣,愛馬仕經典的騎裝外套版型出自她手。

  檔案里附了一張照片,短髮,戴細框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羊絨開衫,表情嚴肅。

  李尋看了看愛馬仕的資料,腦子開始運轉。

  愛馬仕從馬具開始,一八三七年,蒂埃利·愛馬仕在巴士底附近開了第一家馬具店,給貴族的馬車做挽具。

  一百七十三年過去了,汽車代替了馬車,飛機代替了輪船,但愛馬仕的DNA里還住著那個騎手,穿著合身的騎裝外套,靴子上沾著泥土,手裡握著韁繩,眼神看著前方的路。

  騎手不需要華麗,騎手需要精準,騎手的衣服是為了動作,上馬,控韁,跳躍,落

  地,每一個動作都要求面料有足夠的韌性,版型有足夠的自由度,同時又不能松垮,不能在風裡鼓起來,這是愛馬仕有的樣子。

  李尋摸了摸下巴,開始思考他為愛馬仕準備的第一個系列。

  第二天早上七點,李尋醒了。

  他沒有設鬧鐘,生物鐘比鬧鐘准,起床,洗澡,吹頭髮,從衣櫃裡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件黑色的雙排扣西裝,是他在香奈兒的時候讓工坊給自己做的,面料是義大利Biella產的精紡羊毛,三百二十克,適合夏末秋初。

  內搭一件白色純棉襯衫,褲子是同面料的西褲,鞋子是一雙黑色的牛津鞋,John

  Lobb的。

  八點十五分,李尋出門。

  伊索爾德給李尋準備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奧黛麗和伊索爾德都在車上,司機叫馬塞爾,五十多歲,法國巴黎人,以前給香奈兒的高管開車,李尋離開香奈兒之後順便把他一起帶過來了,容克帶不走,容克要是被帶走了老佛爺要提著砍刀來福寶大道砍李尋。

  「福寶大道二十四號。」

  「OK。

  車從帕西出來,上了阿爾瑪橋,過了塞納河,然後沿著香榭麗舍大街往協和廣場方向開。

  現在的遊客少了很多,本地人都去南方度假了,香榭麗舍大街上的車流比平時稀,人行道上只有零星幾個拖著行李箱的遊客。

  車過了協和廣場,拐進聖奧諾雷路。

  這條路是巴黎的奢侈品中軸線,從協和廣場一直到旺多姆廣場,路邊排著寶格麗,迪奧,普拉達,古馳的旗艦店。

  愛馬仕在二十四號,正好在中段,對面是聖奧諾雷市場。

  八點五十五分,車在福寶大道二十四號對面停了下來。

  李尋隔著車窗看那棟樓。

  愛馬仕的旗艦店和旁邊的建築連在一起,外立面是經典的巴黎奧斯曼風格,淺灰色的石材,窗框是白色的,最上面是屋頂花園。

  最顯眼的是底層的店面深棕色的木質門框,門楣上是金色的字母「Hermès」,字體是品牌創立時就用的襯線體,一百多年沒有變過。

  櫥窗里擺著秋季的新品,一隻深棕色的Birkin放在天鵝絨底座上,旁邊是一條橘色和

  棕色相間的絲巾,絲巾被折成了一朵花的形狀。

  這就是愛馬仕。

  「先生?」馬塞爾回頭問。

  「走吧。」

  李尋推開車門,下來,伊索爾德和奧黛麗跟在後面。

  三個人站在人行道上,對面就是愛馬仕。

  斜對面,兩個掛著相機的記者立刻舉起了鏡頭,又快又密。

  穿過馬路。

  門房顯然已經接到了通知,年紀大一點的那個微微欠身,用法語說道:「萊茵先生,歡迎您。」


  「早上好。」

  李尋邁過門檻。

  腳下是馬賽克拼花地面,小塊的大理石拼出愛馬仕的藏書章圖案。

  一匹套著輕便馬車的馬,車夫站在車旁,這個叫「Le Duc attelé」的標誌,是四十

  年代末從畫家阿爾弗雷德·德·德勒的畫上取下來的。

  鞋底踩上去的一瞬,是微微的顆粒感,馬賽克被往來的腳步磨得溫潤,拼縫之間沒有積灰,也沒有一處凹陷。

  門內是1998年改造時罩上玻璃天棚的內院,兩進。

  空氣里是三種味道疊在一起,皮革被體溫焙過的味道,新拆封絲巾的漿感,還有今年三月剛上的Voyage d「Hermès香水,木質調,很輕。

  這個時間,店裡已經有了客人。

  先是離門最近的絲巾櫃檯。

  一個穿藏青套裝的法國女店員正給兩位客人演示方巾折法,她的手抬到一半,餘光掃見門口進來的人和。

  她旁邊那個年輕一點的店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李尋沒有停,沿著主通道往裡走,步子不快,眼睛在掃。

  一樓的布局他在平面圖上看過,真走進去是另一回事。

  左手皮具區,貨架是不鎖的玻璃櫃,Birkin和Kelly不擺在明面上,明面上擺的是Bolide,Garden Party和各式小皮件。

  右手香水和美妝,再往裡是馬術部,馬鞍,馬鞭,騎裝,那是這家店1880年開張時的老本行,一直留到現在。

  夾層的半高位置,隔著一面落地玻璃,四個穿白大褂的皮具工匠正在工作檯前縫東西,這是店裡的示範工坊,專門讓客人看見一隻包是怎麼從一張皮變成的。

  「就是他吧?」

  皮具區,一個剛給客人拿完Constance的女店員壓低聲音,用法語問身邊的同事。

  「香奈兒的萊茵?」

  「沒錯,二十四歲,華夏人,七月官宣的,接讓—保羅的班。」

  「比報紙上還年輕————他好帥~難怪我媽喜歡他設計的產品。」

  兩個女店員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又不敢看得太明顯。

  客人這邊,反應慢半拍,但也只是半拍。

  皮具區的小圓桌旁,一個五十多歲的紐約女人正在試一隻Kelly32,愛馬仕橙的盒子攤在桌上。她穿著白色亞麻褲,手腕上一隻老式的Kelly腕錶,是那種在麥迪遜大道店有專屬銷售,每季都飛一次巴黎的老客人。

  她先是看見自己的銷售忽然站直了,順著對方的視線回頭,正撞上李尋經過。

  她愣了兩秒,然後用英語,聲音不大不小地對身邊的女伴道:「Marilyn,你回頭,那個就是Rhine Li。」

  「啊,誰?」

  「香奈兒那個神童,三月在大皇宮搭了一個地球的那個。」她眯起眼睛看著李尋的背影。

  「他來做什麼?」

  「做什麼?歐,你沒有看新聞?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這棟樓以後有意思了。」

  皮具區另一側,一個說俄語口音英語的年輕女人正對著銷售提高音量。

  她三十歲上下,指甲是正紅色,胳膊上挎著另一家的購物袋,身邊跟著一個拎東西的助理。

  「我就要Birkin,30,黑色,金扣,現在,我可以付現金,兩倍也行。」

  接待她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女銷售,聲音平穩。

  「夫人,Birkin沒有現貨,這是我們的規矩,跟價格沒有關係,每一隻包都是一位工匠從頭做到尾,一隻三十厘米的Birkin,工時十八到二十個小時,全球的產能就這麼多,我們不會為了任何一位客人加快。」

  「那我要等多久?」

  「我們沒有等候名單這種東西,幾年前就取消了。」女銷售把一本皮面的客戶記錄輕輕翻開。

  「您如果願意,可以先從我們的其他皮具開始,我為您建立一份客戶檔案,您常來,我們慢慢認識,等有了合適的配額,我會第一個想到您,愛馬仕不賣一隻孤立的包,我們賣的是一段很多年的關係。」

  年輕女人皺著眉,還想說什麼,她的助理在旁邊小聲勸了兩句,最終悻悻地走了。


  女銷售臉上沒有情緒,轉身把客戶記錄合上,放回原位,動作不緊不慢,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李尋在不遠處看完了全程,沒有出聲,心裡給這個銷售記了一筆。

  在香奈兒,很多銷售都是被客人的錢推著走,在福寶,是他們反過來挑選客人。

  真是拿捏住了人性,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想得到,而且他們很有錢,有錢卻買不到————

  再往裡,絲巾櫃檯盡頭,三個說普通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興奮。

  兩個二十七八歲的華夏姑娘,陪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太太,三人手裡都拿著退稅單。

  她們是八月歐洲游的最後一站,上午老佛爺百貨開門先沖了一圈,又打車過來朝聖。

  「姐,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李尋?」

  「李尋?」

  四十多歲的太太將信將疑地回頭,看了三秒,倒吸一口氣。

  「還真是他————他真的來了愛馬仕。」

  年輕姑娘的手已經在包里摸手機。

  「我能不能去合個影?」

  「別去。」哪位太太按住她,眼神卻沒離開李尋。

  「人家那是上班的樣子,不是給人合影的樣子,再說這是愛馬仕,你在這兒撲上去,丟的是你自己的臉,把手機收好,好好看人家怎麼做事情。」

  她頓了頓,又低聲補一句。

  「才二十四歲,在這種地方當總監,咱們國家的小孩,能走到這一步,真的不容易。」

  他們就這麼站在絲巾櫃檯旁,看著李尋一行走到通道盡頭。

  李尋三人沒有乘客人的電梯,而是繞到店鋪後側的員工通道。

  通道口的牆上掛著一排裝裱起來的絲巾,從1937年第一條《公共馬車與白衣女士》開始,一年一年排上去,像一部用斜紋真絲寫成的編年史。

  推開一扇包著銅邊的木門,是另一番天地,沒有音樂,空氣里是木頭,紙張和舊地毯的安靜味道。

  一部電梯,旁邊是一道盤旋向上的主樓梯。

  樓梯的牆,才是這棟樓真正的私藏。

  從一樓到頂樓,整面樓梯牆密密麻麻掛滿了裝裱在黑框裡的愛馬仕方巾,這可不是複製品,是歷年存檔的原版,九十乘九十厘米的斜紋真絲,一塊壓著一塊,沿著旋轉的樓梯一路鋪上去。

  從1937年第一條《公共馬車與白衣女士》開始,五十年代的芭蕾主題,七十年代的車馬隊列,八十年代的東方與寓言,每一塊都標著年份和設計師名字。

  李尋一層一層往上走,走得很慢,每經過一塊絲巾就停一下。

  「boss,時間。」伊索爾德輕聲提醒道。

  「嗯,知道了知道了。」

  他繼續往上。

  一樓賣貨,二樓是女裝的天下。

  樓梯口一出來,光線變了,地毯厚了一層,聲音被吃掉大半。

  這一層是女性宇宙,成衣區,鞋區,時尚珠寶,再往裡是更大的皮具沙龍,專門接待預約客人,衣架之間的間距比一樓寬,音樂是若有若無的鋼琴。

  李尋在自己未來的戰場前站定。

  貨架上掛的,正是高緹耶執掌的第七年,也是最後一年的在售系列。

  他伸手,指尖輕輕搭過一排衣架,沒有抽出來,只是摸面料。

  一件海軍藍的銅氨絲襯衫,一件雙面穿的羊皮風衣,一條馬褲剪裁的長褲,褲腿內側的補丁用了小牛皮。

  他抽出那條馬褲,翻開腰頭看裡面。

  他又走到鞋區,拿起一隻短靴翻過來看底。

  一會兒後,他把鞋放回去,目光掃過價簽,心裡默默算帳,這一季的件單價,面料等級,工藝難度,跟他在康朋街做過的成衣對比,哪個錢花在了客人看得見的地方,哪個花在了看不見的地方。

  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店長已經在樓梯口等了一會兒,見他看完了,才上前一步,雙手遞上一張名片。

  「萊茵,我是這一層的經理,阿涅絲,整個二樓,您隨時可以下來,銷售數據和客人的退換記錄,我每周給您的工作室送一份。」

  「退換記錄?」李尋看了她一眼。


  阿涅絲迎著他的目光點頭。

  「賣出去的是銷售,退回來的才是真話b您是做衣服的人,您應該比誰都需要知道,哪件衣服女人在試衣間裡心動,買回家又後悔。」

  李尋接過名片,放進襯衫口袋。

  「每周一上午,送到三樓,另外,幫我做一件事,把過去三年,女裝成衣每一季的售罄率和退換率,按款式拉一張表,不用好看,要真實的。」

  「明白,周三之前我會送到。」

  他點了點頭,繼續上樓。

  奧黛麗跟在後面,悄悄吐了口氣,用只有伊索爾德聽得見的聲音說吧,「這個店長好厲害。」

  「能在這一層當經理的,沒有簡單人。」伊索爾德點點頭。

  「你記住她的臉,以後是會經常接觸的人。」

  「哦。」

  三樓是另一重天地。

  賣場的喧囂到這裡徹底斷了,腳下是魚骨拼花的老橡木地板,牆上掛著二十年代的馬術版畫和幾幅黑白照片,1920年代的福寶門店,1950年代工坊里的女裁縫,1956年格蕾絲·凱莉用一隻包擋肚子的著名街拍。

  走廊盡頭是一排朝街的高窗,光線很好。

  一個男人已經等在沙龍門口。

  皮埃爾—亞歷克西·杜馬斯,讓—路易·杜馬斯的兒子。

  「Rhine。」他伸出手,笑了起來。

  「歡迎回家。」

  「謝謝您,先生。」

  「在這裡叫我名字就可以。」他側身讓開門。

  「先坐吧,咖啡還是茶?我們家的茶是自己配的。」

  「咖啡,不用加糖。」

  沙龍不大,一張二十年代的橡木長桌,八把扶手椅,壁爐台上擺著一隻十九世紀的馬車型銅座鐘,走得很安靜。

  咖啡端上來,皮埃爾—亞歷克西沒有寒暄,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穿過賣場上來的?」

  「是的。」

  「想看看?」

  李尋端起咖啡點點頭。

  「第一天到愛馬仕,我想先當一次客人,看看客人是怎麼走進這棟樓的。」

  皮埃爾—亞歷克西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我父親生前說過一句話,他說,在福寶,最危險的事情是從後梯上了二十年班,最後忘了前門長什麼樣。」

  他的聲音在說到「父親」的時候沒有停頓,但輕了一分。

  「他今年五月走的,沒能見到你,這是我們的遺憾,你進去愛馬仕,是他病床上最滿意的決定之一,他看完你的資料,只說了一定要讓你加入我們。」

  李尋聽完開口道。

  「您父親是愛馬仕家族的一個傳奇。」

  皮埃爾—亞歷克西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應該知道,行業里怎麼看我們這次任命,他們說,愛馬仕從香奈兒挖了一個二十四歲的神童,這個神童最出名的作品,是一場在大皇宮搭地球的,全世界最燒錢的秀,他們等著看你把福寶變成第二個大皇宮。」

  「我不會。」

  「為什麼?」

  「因為大皇宮那場秀,是香奈兒需要的,不是我需要的。」李尋把咖啡杯放下。

  「香奈兒是一台形象機器,它每季都需要一個新的神話,大皇宮裡搭起的每一座布景都是,衣服藏在布景後面。

  愛馬仕可能反過來,愛馬仕不需要布景,它的產品本身就是神話,一隻Kelly講了七

  十年,還在講,我在香奈兒學會的是怎麼調度一個神話,但我清楚,到了這兒,這套可能得收起來。」

  「收起來,然後呢?」

  「然後把手藝請到台前。」李尋看著他。

  「愛馬仕的女裝,過去二十年走了三段路,布魯埃女士搭了衣櫥的骨架,馬吉拉把它拆開給人看結構,高緹耶往裡面注入了一個作者的靈魂。

  三段都對,但到今天,有一個問題,客人記得設計師,記不住衣服,我想做的事情會改變這件事,他們會記得我的每一場秀。」


  沙龍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座鐘在走。

  皮埃爾—亞歷克西忽然笑了。

  「你知道讓—保羅怎麼跟我形容你嗎?他非常滿意你來接替他的位置,他說,這個小孩的眼睛是一台X光機,他不看你的樣子,他看你的骨頭。」他頓了頓。

  「他卸任那天,我還問他介不介意辦公室留給一個二十四歲的人,他說,辦公室又不是王位,誰坐都行,關鍵是坐進去的人手別抖。」

  「當然,我為大皇宮都沒有抖過。」

  皮埃爾點點頭後繼續道。

  「我再跟你說三件事,然後這棟樓你就自己走。」

  「您請說。」

  「第一,十月二日的2011春夏秀,是讓—保羅的告別,整個系列已經鎖版,工坊在做最後一批樣衣。你一個針腳都不要改,一個順序都不要調,讓他體體面面地走,這是這棟樓的規矩,也大家的體面。」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之前也說過。」

  「第二,你的第一個系列,2011秋冬,明年三月初發布,時間緊,但我不給你銷售指標,我只要一件事,這個系列出來之後,我們愛馬仕的內部員工會進行評估,她們是全世界最挑剔的客人,她們過了,才算過。」

  「這個標準,可能比銷售指標難。」

  當然要難。」皮埃爾—亞歷克西笑著道。

  「第三件事,關於這棟樓怎麼運轉b愛馬仕不是一個自上而下的地方,我不會審你的設計稿,托馬斯先生也不審,我們沒有設計委員會,沒有市場部給你填趨勢表格,你的系列,你簽字,你負責。」

  李尋站起來。

  「我在康朋街就是這麼工作的。」

  「我知道,所以你才會坐在這兒。」皮埃爾—亞歷克西看了一眼手錶。

  「托馬斯還有十二分鐘,他在五樓,我帶你上去,他是個急性子,說話像打電報,你別介意。」

  「當然。」

  五樓是集團行政層。

  執行長派屈克·托馬斯,2003年回來輔佐讓—路易·杜馬斯,2006年正式接棒他站起來跟李尋握手,手勁很大。

  「坐,十分鐘,我十二點一刻要飛里昂,這也是今天沒來得及給你辦歡迎儀式的原因。」

  「OK。」

  「創作的事,皮埃爾跟你談,我只談生意。」他抓起桌上的一支鉛筆。

  「三個數字。第一,集團去年全球做了十九億一千四百萬歐元,今年上半年漲了兩成出頭,照這個速度,年底會到二十四億上下。

  第二,這裡麵皮具馬具占一半,成衣加配件不到兩成。

  第三,亞太區不含日本,是今年增速最快的區域,華夏大陸在領漲。」

  他把鉛筆放下。

  「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清楚,你坐的這個位置,集團之前沒有靠它賺錢,一個女裝藝術總監,在這兒值不值錢,不看他的系列賣了多少件,看三件事,一,他能不能讓全世界的編輯重新討論愛馬仕的女人是誰。

  二,他能不能讓買皮具和絲巾的客人,多上一層樓,走進成衣區。

  三,他能不能讓我在法國各地,在蘇格蘭投的那些工廠,拿到配得上它們手藝的訂單。」

  「明白。」

  「還有一句私人的話。」托馬斯看著他,藍灰色的眼睛嚴肅了起來。

  「我2006年接手的時候,一些人說愛馬仕過時了,說家族企業遲早賣給LVMH或者PPR。

  現在他們沒說了,為什麼?因為我們不跟任何人賽跑,我們按自己的鐘走路。

  你很年輕,年輕人容易想贏,我理解,但在這家公司,贏的定義是,五十年後還有人在做你今天起的頭,你明白嗎?」

  「明白。」

  「很好。」他已經站了起來,第二次握手。

  「你的預算,直接找財務總監,他會告訴你,愛馬仕對真正需要的東西,從來不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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