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汗廷初相見,大小兩梟雄
李朔道:「無論到了哪裡,都不能說我叫李朔,就說我叫李玄明。我是十五歲,不是十三,也不是國舅,而是山東李氏」
這個表字只有少數人知道。起碼早就逃入草原的充王肯定不知道。
仔細吩咐一番之後,李朔才下令出發。
有老成之人當嚮導,百餘騎一人雙馬,速度很快。僅僅半日之後,就出了桓州,來到了汪古部。
汪古部算是金朝的內藩,看見金軍的海東青旗幟,不但一路放心,反而主動送來清水食物。
草原上烈日當頭,蚊蟲肆虐,李朔只能下令白天休息,晚上快馬加鞭,戴月急行。
草原大漠,真是太適合騎馬了。不但一馬平川,而且時刻都有草料補給。百餘人的小隊伍,一人雙馬,一天一百多里下來,人還不算太累。
兩日後,隊伍離開汪古部,進入了克烈部的勢力範圍。但克烈部很大,距離克烈部的夏斡耳朵(夏日汗廷),還有五百里。
百餘人的騎兵還有有威懾力的,又打著大金的旗幟,小股馬賊根本不敢造次。再說,眼下正是克烈部和大金關係最好的時期。
這一路上,衛老爹的作用展現無餘。他居然還記得哪裡有樹林,哪裡有水源,是不是就能憑藉記憶,找到水草豐美的宿營地。簡直是老馬識途。
衛老爹說草原上不需要記地形,很難記得住。應該記——河流和戈壁。記住了河流和戈壁,兩者一對應,腦子的地圖就是活的。
他還能找到一種草,焚燒之後防蚊蟲叮咬。他還能通過草原上的敖包,判斷周邊部落的距離,方位。然後帶著隊伍沿著渾善達克戈壁的邊緣,走近路!
比起他,那個老成的軍使反而作用不大了。
蔡攸寧則是沿途詢問韃靼人了解各種情況,按照李朔的計策,故意散布金軍大勝的消息,說奉旨去封賞脫里可汗(王罕)。她的作用也很明顯。
有些韃靼人聽到她「不經意」之間說的話,不禁相互交談道:「南邊的漢人打了大勝仗啊,聽說漢人皇帝到了草原的邊上,要封賞我們的汗——」
等到使者的隊伍離開,關於漢軍大勝的消息,就開始在消息閉塞的草原傳播開來。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然而就是可笑的事實。草原深處的韃靼人,可不同於汪古部、塔塔兒部,他們和金朝不接壤,一直以為南方的皇帝還是漢人。
傻傻分不清。
以至於此時的蒙古諸部,一直以為是漢人皇帝處死了俺巴孩汗。他們倒是知道金朝,可問題是——他們以為金朝就是唐朝那樣的漢人王朝。
出發五日後,深入大漠,眾人都是疲憊不堪,人人渾身臭汗,嘴唇乾裂。李朔本來是個小白臉,眼下也不像了。若不是他打熬出了筋骨,早就趴下了。
這幾日的草原經歷,勝過他磨鍊一年心志。
好在距離土拉河附近的夏斡耳朵,只剩數十里。
此地河流縱橫,水草肥美,樹林茂密,人稱克烈黑林。是克烈部的汗廷牙帳所在。但只是夏日汗廷。冬日汗廷還在西邊。
一路上地廣人稀,都是小聚落。到了此時卻大為不同。一眼望去帳篷密布,牛馬成群,炊煙裊裊,牧歌相連,猶如一座沒有城牆的城池。
此時夕陽西下,草原上晚霞如火。
「嗚嗚嗚!」蒼茫的號角聲傳來,動人心魄。附近忽然奔來大隊騎兵,馬蹄如雷聲中,潮水般轟然席捲,威勢驚人。
胡馬縱橫之中,頭上的髮辮狂舞不已,身子矯健如龍虎,口中吆喝著控馬,呼嘯而來這上萬騎兵集結馳騁,千軍萬馬猶如一體,當真是雷霆萬鈞一般,令李朔等人寒毛直豎。
皇帝御前的合札騎兵,絕對沒有這種氣勢。眾人見了,不禁為之奪氣。
李朔赫然看見,其中很多都是甲兵,怕是占了兩成還多。
「是克烈部的牙帳精騎!這才是胡人騎兵啊!」衛老爹感嘆道,「克烈部實力強橫,有幾萬騎兵哩,這才萬把人,就很嚇人了。」
李朔皺眉道:「老爹,他們在幹什麼?演兵?」
衛老爹搖頭:「這分明是胡酋在列隊歡迎貴客,也有示威的意思。克烈部是來了貴客,不會是歡迎俺們吧?他們知道俺們到了?」
李遂道:「應該是歡迎我們。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到了。咱們百餘人,還打著大金的旗幟,他們不難提前知道。」
就在眾人心驚膽戰之際,前面的大隊騎兵突然分來,然後在兩側列隊。
隨即,一匹白馬從隊列兩邊緩緩而來,馬上是一個身穿白衣,頭戴白帽的男子。
他來到李朔等人面前,以手撫胸,用韃靼語說道:「尊貴的來自漢地的使者,汗王已經從涼風、雄鷹那裡,得知了使者的來臨。克烈黑林的貴客,阿勒坦汗(黃金汗)的使者,當你們來到我們的牙帳時,夕陽都不忍離去,它賜予了滿天的彩霞,表示了蒼天之子的誠意。倘若我們有所怠慢,牛羊都會覺得我們無禮——」
「請吧!」
他說話的語調不是正常說話,而是半吟半唱,這也是迎接貴客的禮節。甚至有時候要真正唱出來,而且還要舞蹈。
他這段話不是對李朔說的,不是對哪個人說的。而是對金軍的旗幟說的。
李朔頓時鬆口氣。他雖然聽不懂,但他看出來了是迎接的意思。
蔡攸寧翻譯了一遍,李朔就更加放心了。他沒有下馬,因為他是皇帝的使者。
他端坐馬上說道:「本官李玄明,受到皇帝差遣,也帶著大金的友誼,向脫里汗傳達諭旨——」
對方顯然有點驚訝,使者首領居然是個少年。可是這個少年的氣度——卻很是尊貴。
他們不會看不起少年,只會看不起老人。面對如此年少的使者,他不覺得是被輕視。
蔡攸寧翻譯了他的話,對方說道:「快請進入大斡耳朵的牙帳吧!」
接著,就帶著眾人走向柵欄建造的大斡耳朵。兩邊的胡人騎兵紛紛吶喊,聲動大漠。
但大抵是歡迎之意。
牙帳大寨前佇立著黑旒、白旒大纛,中間是一座高高的木樓。木樓之上的瞭望台上,站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都是耳垂金環,身穿質孫白袍。
其中一人五句有餘,鬍鬚花白。另一人三十出頭,更是獅虎一般雄壯。
「鐵木真,黃金汗(金帝)的使者來了。你猜猜他們來幹什麼?」老者指著越來越近的使者隊伍說道。
那被稱為鐵木真的男子,目光微眯的看著金軍的海東青旗幟,聲音低沉渾厚的說道:「義父汗王,如果孩兒沒有猜錯的話,漢人是來借兵的。聽說漢人在征討東邊的廣刺吉人,好像有消息說,漢人的鷹犬、我們的世仇塔塔兒人,不太聽話了。」
原來,這兩人正是克烈部首領脫里(王罕),以及他的義子、來此商議大事的乞顏部首領,鐵木真!
「借兵?」王罕一怔,「金軍百萬,比草原上的馬都多,大金皇帝為何要借兵呢?不是傳聞金軍打了勝仗嗎?」
「義父,我們的機會來了!」鐵木真露出笑容,「塔塔兒部,多半已經反金了!」
他目光爍爍的俯視已到柵欄下的使者隊伍,「我要見見漢人的使者,聽聽他到底做什麼!」
李朔騎馬來到柵欄之下,感覺到一道猶如實質般的目光在俯視自己。他不禁抬頭一看,就對上了一雙鷹隼般淡漠幽邃的目光。
嗯?少年不禁一怔。
與此同時,寨樓上的鐵木真,也看著這個端坐白馬的漢人少年。
此時這少年正抬頭仰視,一雙略微疲倦的眼眸清如曉天,襯映著憔悴的臉龐,就像是大漠中的鹽湖。
嗯?鐵木真也是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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