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獵場如戰場，百人俱虎狼
夕陽西下，萬里晚霞。
大漠茫茫，山林莽莽。
草莽山林中，傳來獵人的吆喝、戰馬的嘶鳴、野獸的嚎叫。方圓十里都躁動不安，一群群野鳥被驚的撲棱而起。
不兒罕山南麓林外，數千蒙兀騎兵駐馬而望。朮赤、哈撒兒叔侄一起看著山上，目中滿是晚霞。
「哈撒兒叔父啊。」朮赤說道，「雙方各出一百人圍獵，這倒是公平的很。可是為何我的額赤格不讓我出面，而是親自出面呢？難道我是一頭羊羔，而李玄明是一隻狼崽麼？」
他是很不服氣的。
我和李玄明年紀差不多，不是應該由我率領一百人，和李玄明圍獵麼？為何額赤格這樣的大英雄，要親自出面應付一個少年？射雀還要用重箭嗎？
「我的朮赤大侄兒啊。」哈撒兒知道侄子心中不痛快，「這不是你額赤格看不起你，而是因為——李玄明是大金使者！代表漢地的皇帝！他就算年少，那也不能怠慢。」
「如果你額赤格不親自下場，而是派你去，那就是看不起大金啊。金使會不高興的。
他不高興，回到漢地說幾句壞話，我們的封賞就會從金子變成石頭。」
朮赤點點頭，「原來額赤格不是看重他。是看重大金才給他面子。可是哈撒兒叔父，大金真的很強嗎？像巴日（猛虎）那樣強嗎？」
哈撒兒雄壯的身軀轉向南方，蒼狼般的眼眸看著大漠的盡頭，說道：「聽說大金皇帝是天上人，他有百萬大軍。他的子民就像牛羊一樣多，糧食能堆成一座山，能用黃金修建帳篷——」說到這裡，他目中滿是炙熱之色。
朮赤也忍不住轉頭看向南方，仿佛就能看見中原似的。他稚氣尚存的大餅臉上，此時也流露出一種渴望，瞳孔中的晚霞在燃燒。
他聽懂了叔父的話。
「哈撒兒叔父。」朮赤回過頭，「圍獵就要結束了。呵呵，這次會獵，額赤格都不用獵鷹和獵犬，這是試探金人使團嗎？」
他猜到了父親的用意。
此時的山林之中，獵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鐵木真帶著一百蒙兀人，和李朔等一百零八人，以配合圍獵之名，相互比拼戰術、體力、勇氣、韌性、射術。
在林中驅趕、包圍、射殺野獸尤其是猛獸，其實和打仗沒分別，需要消耗極大的體力o
十里方圓之內，成百上千的野獸被雙方二百人對向驅趕、包圍、收緊，其中不乏野豬、豺狼等猛獸。
鐵木真貴為乞顏汗，親自為狩獵百夫長，彪悍如虎，又如狼王。但見蒙兀戰士在他的帶領下如臂指使，通過口哨和鳴鏑，數人一組、數十人一面的配合默契。
他們每個人都像是猛獸本身，似平不知疲憊的在林中奔逐、穿插、攔截，將大群野獸驅趕向金兵所在的東面。他們好像是野獸的瘟神，野獸聽見他們的唿哨和鳴鏑，就嚇得往東奔逃。
而在東邊，全部卸甲輕裝的金兵，在李朔的率領下，也是數人一組、數組一面的堵住獵物，在好幾里的圍線上，僅用百人來兜網收緊。
哪個位置有了漏洞，沒有堵住，或者堵不住，就會成為獸群的突破口，讓圍獵行動失敗！
可是在任何一個位置，只有稀稀拉拉數人在圍堵，要是某處面對獸群突襲，獵人沒有滿腔悍勇支撐，勢必會避讓、甚至逃跑。
一旦出現獸群從某處突圍，就需要寥寥數人先威嚇、阻擊獸群，一邊延遲獸群突破，一邊求援。然後兩翼的援兵靠攏，再將獸群趕回去。
狩獵隊伍需要很高的配合度，而單個獵人的體力、耐力、勇氣、獵殺之術——也都能禁得住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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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此時滿身是汗，兩腿酸痛，兀自手持長槍，居中指揮。
林中無法打旗，他也只能用號角和鼓聲漸次傳遞。為此，他專門安排幾人帶著號角和行軍鼓，用節奏不同的鼓點和號角聲，傳遞各種命令。
這其中，衛老爹發揮了大作用。他和李朔保持適當的距離，腰間是鼓，左手是號角，右手是刀。
他配合李朔指揮百人獵隊，時而吹號，時而用刀柄擊鼓，時而揮刀驅趕靠近的野獸，不愧是老獵人。
此時此刻，衛老爹仿佛重回昔年在塞外當隊頭的歲月，率領五十名漢軍，和韃靼、阻鏖戰。
恍惚間，似乎當年死在草原的部下都活了過來，跟隨他繼續作戰。此時此刻，衛老爹叱吒山野、如虎入林，仿佛一員猛將。
他是使團中年紀最大的，此時卻是狩獵隊中最厲害的人物。
李朔不禁慶幸帶上了衛老爹。真是家有一老，猶如一寶啊。
李朔在衛老爹的幫助下，藉助號角和鼓聲，指揮距離最遠數里外的部下。這不僅考驗指揮調度能力，也十分考驗判斷力：「判斷大隊獸群的突破方位」。
如果沒有這個判斷力，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的。
李朔沒有打過獵，但他會詭計啊。
他把以自己為中心的數組，三十個「大軍」放在中間，然後讓這幾組人不要大聲吆喝喊山，而是發出「咩咩」的羊叫聲。包括他自己，也時不時「咩咩」幾聲。
而兩翼人數少的位置，卻令人大聲吆喝，製造大動靜。如此一來，西邊被鐵木真驅趕過來的獸群，就將自己的「主力位置」當成突破口。
這是個陷阱。李朔連野獸也騙。
於是當大群野獸奔來，面對的卻是「三十個」大軍，就只能被驅趕回去。而一旦它們在近前選擇兩翼突破，李朔和衛老爹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輕而易舉的調兵支援。
衛老爹更會通過獸群的聲音，判斷獸群突圍的位置，協助李朔指揮合圍。
當然，光靠獵長的指揮還不夠，還需要獵人們夠強。
但見金兵人人奮勇爭先，高聲呼喝，氣勢一點也不輸於蒙兀獵人。
尤其是阿虎高武等女真戰士，祖宗傳統技能似乎突然覺醒，一個個凶如虎豹，迅捷如兔，在林中縱橫捭闔，不知勞苦。
阿虎高武面對好幾隻奔來的狼，居然揮舞狼牙棒，主動上前揮擊，硬生生將它們趕了回去。
此時此刻，女真兵耐苦戰的特點，好像再次出現了。
而漢兵和契丹兵也不遑多讓。他們腦中迴蕩著李朔的話，祖先的榮耀、殘酷的軍法、
豐厚的賞賜——讓他們視獵場如戰場，視野獸如敵軍，悍不畏死的進擊。
無論女真兵、漢兵、契丹兵，在李朔的洗腦下此時猶如打了雞血一般，近乎瘋狂的表現自己的勇猛。
身邊人在看著自己！欽使在看著自己！
被鐵木真驅趕而來的獸群，居然又被趕了回去。
「咦？」鐵木真不禁有點意外。
他看到了金軍的——悍勇！
騎射雖然不如自己，圍獵的技巧也不如自己。可他們的戰意、配合、指揮、勇猛——卻似乎不在蒙兀戰士之下。
不可小看！不可小看！這是強兵！
聽說大金有百萬雄師，如果只有十萬是眼前這種精銳，那就難以戰勝！
鐵木真不知道的是，使團金兵虎一般的兇猛、狼一樣的堅韌，並非常態。而是李朔臨時用殘酷軍法和超常封賞刺激出來的。但無論原因如何，結果就是讓鐵木真看到了金軍的強悍。
並且這種虛假的強，會在經過此次會獵之後，蛻變為真正的強！
他更不知道的是，能做到這點的少年金使，將來會成為他的一生強敵。
經過蒙兀獵人和金國獵人的合作，包圍圈縮小到了不到一里。包圍圈的人已經很密集了，獸群被牢牢包圍在一個小山谷，再也無法突圍。
最後的射獵開始了。
「嗖嗖嗖」兩百人箭如雨下，密集射殺著山谷中的各種野獸。
之前勢不兩立的羊鹿和豺狼，居然被包圍在一起，共同被人類殘酷的獵殺。
這種規模的圍獵，對鐵木真而言只是個遊戲。試探金軍、陪金使娛樂的遊戲罷了。
最後的射獵他沒有參加，只是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看著金軍和部下射獵。
他趁此機會，在觀察金軍的射術。
金兵的箭術一點都不差。起碼步射不輸蒙兀戰士。就是少年金使李玄明，雖然用的是輕弓，但射術也很不錯，準頭沒得說，一看就是專門練過的。
其中一個金人老者，更是引起了鐵木真的注意。但見這老者身材魁梧，居然用硬弓大箭，專門射殺野豬、豹這樣的猛獸，而且往往一箭斃命！
這老人是猛士啊。年輕時肯定不比他的射鵰手差。
鐵木真不禁有點失望。他本來懷疑金軍的戰力。可一場實打實的試探下來，發現金軍居然比他想像的要強。那麼，眼下還是要儘量配合金人。
此時李朔正射的過癮。這是難得練習箭術的機會，他豈會錯過？轉眼之間，他就射殺了十幾隻小獵物。
他看到周圍的金軍箭如流星，甚至還有金兵揮舞狼牙棒，直接格殺撲到身前拼命的猛獸。
他們的表現，並不比對面剽悍善戰的蒙兀兵差。起碼氣勢上不輸分毫。
李朔不禁如釋重負。終於應付住了鐵木真的試探。使團沒有丟臉，胡人不敢小覷。有了這個面子，才能真正指揮鐵木真借給自己的千人隊。
麾下這一百護軍，今日和強悍的蒙兀戰士比試過一場，不但自信暴漲，榮譽感也開始建立。接下來再經歷一次戰役，就會成為真正的虎狼。
把這一百人牢牢抓在手裡，就是自己在軍中的初始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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