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中對弈的二人,正是陸游和姜夔。兩人見到韓侂胄當下一起站起行禮。
「老朽陸游,見過韓公。」
「野人姜夔,見過韓公。」
陸游幅巾短褐,猶如鄉老。他是致仕官員,年高劭,他自稱老朽,只是拱手而已。姜夔是白身士人,自稱野人,對韓侂胄是彎腰長揖。
韓侂胄也向二人行禮。韓侂胄雖執掌大權,身份尊貴,可對陸游也算敬重,拱手道:
「侂胄見過陸翁,此廂有禮了。」
陸游是從紹興來的,他已年過七旬,卻耳不聾眼不花,仍然神采奕奕、精神瞿爍,就連牙齒也還能吃蠶豆。此老在紹興養尊處優,自有莊園享清福,這次聽說詩會涉及金人,他立即就來了。
不能讓金人小覷了大宋!
姜夔則像個隱居林泉的中年道人,身披一件舊鶴氅,相貌清癯的毫無富貴氣象。他這幾年在臨安受朝廷僱傭整理古樂。雖說清貧了些,倒也閒適自在。
當下數人在廬中坐了,夜幕已經降臨。韓氏莊客們點起燈火,擺上秋日的野味、果品,侍候老先生們酒食。
辛棄疾讚嘆秋鱉肥美,腹中還有王八蛋。陸遊說蠶豆香脆可口。姜夔真如道人,愛吃野菜野果。
韓侂胄舉杯笑道:「南園集湖山之美色,今日高士降臨,才不辜負此間勝景。承諸位賢達賞光來會,韓某喜不自勝,請飲此杯。」
於是賓主相對而飲,同沐秋風之中,共與月色之下。
須臾,辛棄疾幾杯秋露白下肚,就毫不客氣的說道:
「韓公開府儀同三司,無相之名,有相之實。老夫不才,斗膽替中原父老問一嘴,何時北伐呢?」
他這次來杭州豈止是了詩會?找機會和韓侂胄這當權者談論北伐大事,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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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侂胄聞言毫不介意,因為他也心心念念的想著北伐。辛棄疾雖然同情朱熹為他所不喜,可於北伐之議,卻是他的同道。
於是韓侂胄暢然笑道:「還是辛公知某心意。某打算,十年之內就大舉北伐,一舉恢復中原,驅除胡虜,殄滅匈奴!一雪靖康之恥!」
「十年…」辛棄疾微微搖頭,「老夫恨不今日北伐!可惜以我大宋眼下情弊,心不齊、吏未治、兵未精、氣未足、勢不存,十年之內北伐實在倉促,很難克竟全功。以老夫看,從今日起奮發圖強,用兵非二十年不可啊。」
「二十年?」韓侂胄想不到,寫出《美芹十論》,向來一心主戰、論調極高的辛棄疾,居然說十年之內北伐倉促無功,需要二十年準備!
這讓他很難接受。
霎時間,韓侂胄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陸游是辛棄疾好友,做夢都盼著北伐,聞言也很是無語。
「稼軒何出此言啊?」陸游放下手中的蠶豆,代韓侂胄問道,「厲兵秣馬,整軍經武,鼓舞士氣,積蓄錢糧……只要上下一心,如此十年勵志足以北伐啊。何須二十年之久?」
「二十年…」他搖頭苦笑,「老朽已是冢中枯骨,墳頭草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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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侂胄面沉如水,卻沒有立即反駁。他想聽聽,人稱世之英豪的辛棄疾,到底有何高論,一反常態的說北伐非二十年不可。
若此人說不出個丁卯,就別怪他尋個由頭治罪了。
卻聽辛棄疾說道:「當年越國滅吳,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垂二十年之功,雖三千越甲可吞吳也。」
「如今我大宋之士氣人和,皆不如越國君臣同仇敵愾、慷慨悲歌。我大宋之軍心戰意,亦不如越國矢志不渝、堅韌不拔。可金虜之強大,又勝吳國遠甚!此乃志之不勝。」
辛棄疾的聲音愈發鏗然:
「眼下情勢,朝野黨爭不斷,風氣萎靡。高門豪右、巨宦大族唯以苟安為圖一時之快,滿足於半壁江山、偏安一隅,視北伐恢復為洪水猛獸,哪有黍離麥苗之痛!各路貪墨橫行,蠹蟲滿地,顢頇無能之徒遍布州郡,不思進取之人充溢朝堂。國賊祿鬼數不勝數,文恬武嬉觸目驚心。此乃氣之不勝。」
「軍中呢?到處烏煙瘴氣!舉債賄賂而升遷的庸將比比皆是,百姓婦孺皆知,譏諷為『債帥』。債帥們貪生怕死,懦弱無能,可貪墨軍餉、役使士卒、鑽營舞弊、投機取巧的本事卻個頂個的厲害。上了戰場,他們除了喪師失地,更有何用?此乃將之不勝。」
「王師說是禁軍十幾萬,御前屯駐大軍(野戰軍)四十萬,可將懦兵惰,畏敵如虎,軍心陵夷,賞罰不明,豈能與金軍爭雄於中原,會獵於河北?此乃兵之不勝。」
「再則,中原、關中、齊魯、燕雲,皆是一馬平川,乃騎兵馳騁用武之地。在江北,戰馬就是勢。無騎兵勁旅,焉能縱橫而制虜馬?我朝騎兵實數不足萬人,戰馬攏共兩萬匹,一次出動數千騎兵就頂天了。」
「可金軍騎兵近十萬,戰馬數十萬匹。王師北伐過江,進入平野之地,如何應對數以萬計的虜騎?到時必敗無疑!此乃勢之不勝。」
「有此五不勝,北伐怎能成功?百足之蟲況且死而不僵,金軍雖衰然虎力尚存。王師貿然北伐,企圖邀天之倖,實不可取也。」
「老夫所言二十年之功,就是為了勵精圖治,整頓將士,刷新吏治,鼓舞士氣,凝聚人心…更需時日培育、積蓄戰馬,訓練騎兵啊。沒有二十年之功,湊不齊幾萬騎兵!」
「大宋多年不能滅党項李氏,今日又豈能十年滅金?」
辛棄疾說到這裡,語氣沉鬱,神色悲涼,目中滿是苦澀。
他多麼希望立刻就北伐滅金,可他很清楚,以如今大宋弊端重重的局面,沒有二十年的勵精圖治,收復中原絕無可能。
唉,文武將吏多是蠅營狗苟之輩,中原何時才能再歸華夏啊。自己這一生,恐怕是看不到了。漢家若有絕世英雄收復北地,即便不是大宋王師又如何?可惜,胡道昌而漢道衰,更無一個命世才。
陸游聽完辛棄疾的話,竟有痛徹心扉之感。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王師北定中原日嗎?難道北國的數千萬遺民,就這麼淪為蠻夷、屈事穹廬,髡頭辮髮作胡語,漢家衣冠變左衽?
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
韓侂胄想反駁辛棄疾,可心中堵死死的,反駁之言竟是無從說起,只能重重的冷哼一聲。
他一口喝盡杯中酒,目光微醺的說道:「事在人為!二十年太久,只爭朝夕!若天眷大宋,十年必成!」
辛棄疾也不再相勸。他哪裡不知韓侂胄的脾氣?此人剛愎自用,不可力勸之。今日藉此機會說了這麼多,聽不聽在韓氏。若韓氏十年之內執意北伐,他也只能捨命相助。
韓侂胄心中不悅,勉強敷衍著喝了兩杯酒,就站起來道:「諸位只管慢用,某公務繁忙,先行一步。告辭!」
蘇師旦也不再作陪,當下一起跟著離開。
陸游悲聲道:「老朽不願來臨安。每次來了,所見無非是『朱門沉沉按歌舞,廄馬肥死弓弦斷』。來一次傷心一次,下次不想再來了。」
老先生說到這裡,忍不住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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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卿有黨排宗澤,帷幄無人用岳飛。滿朝盡多隨陽雁,屍位只為稻粱謀,滿心門戶私計、自家富貴,國家何時才有恢復之望。」
姜夔曼聲道:「辛公,陸翁,還須少管廟堂事,此心聊付一杯中。」
說完低聲道:「韓氏自視甚高,剛愎而無雅量。辛公何苦觸他霉頭?若是惡了此君,只怕鉛山靜好再不可,許在嶺南瘴域了。」
他醉意微醺的搖晃著酒壺,「囊封萬字總空言,露滴桐枝欲斷弦。時事悠悠吾亦懶,臥看秋水浸山煙。」
當年,他為了北伐恢復,何嘗不是銳意上陳,大聲疾呼?可是滿朝公卿俱靡靡,十年飲冰熱血已涼啊。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這青山樓外的湖光山色,暖風如熏的西湖歌舞,哪裡擔的起金戈鐵馬、千秋大業?
擔不起的。
如今他除了寫幾行文字,編幾隻曲子,留戀幾段風月,已無家國奢望了。
「話雖如此…」辛棄疾展顏一笑,「我等還是要初心不改,志氣不墜。吾儕雖時運不濟,亦要為後輩留遺志,為來者壯行色。如此,他年總有英雄出世,遂吾儕之願也。」
「來,滿飲此杯,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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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詩會雅集,我等必有佳篇!」
……
十月十五,黃昏。
一輛輛馬車,載著衣冠楚楚、簪花薰香的主人,絡繹不絕的駛往西湖之畔的豐樂樓。
南北詩會雅集,就在豐樂樓舉辦。今夜來參加的出了獻新作的詩人,還有皇帝和公卿大臣。
眾人到達湖邊豐樂樓時,金使已經到了。只見那漢服束髮的少年金使李朔,正老神在在的端坐胡床,意態閒雅的臨水照影。
看其風度賣相,固然極好,觀之不禁令人為之心折。
可是,他們絕不會因為李朔美風儀,就對金國心生好感。因為他們看到,整個金國使團,也只有李朔一人像個真正的漢人。
其餘的使團成員…即便是漢人,也無不是髡頭辮髮。這固然是因為漢人做官就要剃髮,也因北地漢人已是半個胡人。否則,他們不會為了做個小官就主動剃髮易服。
陸續翩然而來的宋人士大夫,和在場的金人一比較,更是氣度出眾、人物瀟灑。而留著小辮子的金人,怎麼看都顯彆扭醜陋,野蠻之氣難掩。
就連金人自己,包括女真人,面對這些風雅人物也不禁都有些自慚形穢了。沒辦法,丑就是丑。並不因這是你牢牢守護的『國俗』,禿頭小辮就能由丑變美。
主持詩會的韓侂胄,想清退在場的其他金人,只留李朔一人。理由是:金人髮式醜陋,與詩會違和,有礙觀瞻。本是風流雅事,現場卻有這麼多髡頭辮髮之人,屬實不像話。
侮辱性極強。
當蘇師旦委婉的將韓侂胄的要求告訴李朔時,李朔差點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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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贊同韓侂胄的意見,也覺金人髮式丑不堪言。然而他作為大金使臣,只能心中給韓侂胄點讚,一邊暗爽一邊裝作不悅的說道:
「這難道是貴國的待客之道嗎?你們這是羞辱大金。在下絕不能接受,若是他們不能在場,那我也不再參加。」
蘇師旦心道,你們這些不知妍媸、不上檯面的蠻夷醜類,難道不該被羞辱嗎?羞辱你們就對了。
口中道:「北使息怒,此事大可商量。要不…我等願送使團每人一副長巾,遮住使團眾人的禿頭細辮,如何?」
他指指廊下的幾個畫師,「實不相瞞,此等天子到場的雅會盛事,必有宮廷畫師筆錄。北使也是雅人,若畫中出現恁多禿頭小辮之人,這畫如何傳世,如何藏入翰林院?」
李朔想想也是,遂退一步說道:「好吧,那就讓他們戴上長巾,遮住不雅之處。」
嗯,他自己也承認那是不雅。
於是,在場的金人們都額外獲賜了一頂巾。他們不但不生氣,反而如釋重負:有了這幅巾,終於能遮住女真髮式,不用丟人了。
沒錯,就連使團中的女真人,也開始覺自己的髮式丟人。
等到太陽落山,華燈初上,豐樂樓已有數百人之多。就連附近的水榭亭台,湖邊畫舫,都來了很多士女。
巡捕和禁軍也到了,在附近布置警戒,還帶來了滅火的水車。
李朔很快就看到了幾個參賽的大詩人。他問了蘇師旦,才知道誰是辛棄疾,誰是陸游、姜夔、楊萬里。
哈哈,南宋兩大詞人都到了。中興四大詩人,除了去世的范成大、尤褒,剩下的兩個都到了。
自己好大的面子啊。
辛棄疾、陸游等人坐在西窗,距離他足有六七丈遠,並沒有上前和他寒暄。只見辛棄疾一雙眸子冷電般射來,帶著一股森寒的鋒芒。
辛棄疾!
就算初次相見,李朔也一眼就發現辛棄疾的不凡。此君猶如老將大馬金刀,相貌英武,形容蒼勁,卻又帶著一股書卷氣。坐在那裡淵渟岳峙一般,氣勢冷峻卓然。
李朔和他的目光對上,不禁主動點頭示意,還鬼使神差般的露出一個笑容。這個笑容晦澀難明,只有李朔自己才懂。
稼軒先生,時空漫轉八百年,我們終於見面了啊。君不識我,我卻知君。晚輩李朔,在此有禮!
「嗯?」辛棄疾不由一怔。初見這少年金使,他不禁大感意外。沒想到金使是這般俊雅人物。聽說他射弓宴上了冠軍,又敢參加詩會雅集,可見是文武雙全的少年英才。
本來,他嫌棄李朔是金人,心中厭惡。可是此時見了李朔,不知為何居然討厭不起來!
看金使的眼神,似乎認識自己?那眸光神態,竟有故舊之意?
可是自己和金使,分明是初次相見啊,為何對方如見故人?當真怪。
李朔遙遙對辛棄疾拱手行禮,神色似有萬千言語。
然後,李朔又看向陸游,對這老翁煦然一笑,似有所言。終於見到陸老先生了。放翁,你老不愧是能活到八十六歲的老壽星啊,年過七旬還這麼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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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也有點發愣。老夫不識金使啊,為何這李朔…仿佛自己的忘年之交?
很快,姜夔和楊萬里也有同樣的感覺。於是幾人忽然就「明白」了:這只是金使李朔套近乎的手段罷了,此子奸詐似誠!
頓時,辛棄疾等人對李朔難產生的一點好感,又化為烏有了。
等到皇帝御輦駕到,眾人跪迎,編鐘、雅樂就悠悠奏響,隨即侍從們就呈上酒食。
此時,天上秋月如盤,湖邊宮燈璀璨,樓閣內外輕歌曼舞,台上高朋滿座。
皇帝飲酒一爵之後,韓侂胄起身領旨,然後四顧笑道:「陛下諭旨,詩會開始。」
「按照約定,今日雅集所收,皆為還沒有面世傳抄的新作。」
「北使先請吧。」
李朔拱手道:「還是貴國先請吧。在下是客,不敢在先。」
韓侂胄也不勉強,當下目視辛棄疾等人。
一身布衣的姜夔首先站了起來,颯然笑道:
「既如此,野人就獻醜一首還未傳唱的新詞,權當拋磚引玉,博陛下和諸位一笑。」
話音剛落,準備記錄詩作的錄事,立刻執起毛筆,準備記錄。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刷的一聲聚集在姜夔的身上。
但聽姜夔朗然吟誦道:「肥水東流無盡期,當初不合種相思。夢中未比丹青見,暗裡忽驚山鳥啼。春未綠,鬢先絲,人間久別不成悲。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
姜夔吟完,神色黯然,目中月華如水。
「好!」周圍頓時爆發一陣拍案叫好之聲。高坐上的皇帝,也不禁點頭讚嘆。
「好個『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
此時理學是偽學,遭受打壓,風氣開明。宋人不恥以詩詞談情,反而視作雅事。姜夔這首分明寫的是相思之情,眾人卻很是欣賞。
不過眾人也不驚訝。因為姜夔早就名聲在外,寫不出好詞才是怪。
這一首《鷓鴣天》,不過是白石道人的正常發揮罷了。
韓侂胄一臉笑意的看著李朔,「北使,該貴國獻詩了。哪位下場啊?」
李朔微微一笑,站起來說道:「自是鄙人。」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全部看向李朔。
李朔緩步而出,先是對皇帝行禮,然後說道:「這一首新詞,乃是在下出使南朝,過長江之時,思古有感而作,至今不到兩月,並未傳出,當是新作,獻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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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不禁有點期待。暗道都說李朔是少年天才,他究竟有何才情?
卻聽李朔吟誦道: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今古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一首吟完,現場忽然有點寂靜!
…………
p:對不起,我的主角終於還是抄詩了。這是我寫書六七年以來,第一次讓主角抄詩。不是我變了,而是劇情需要,不不抄詩。這是和辛棄疾等人斗詩詞,雖然肯定會輸,但不能輸太難看,不抄詩怎麼辦?如果還是和之前一樣我自己原創寫詩,那反而是大毒點。我寫的那種打油詩,怎麼可能參加這種等級的比試?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我只能讓李朔抄詩。還有就是,為何要賺取這種名聲?因為名聲就是資本,李朔將來吞宋,輿論上就更有利。再次為抄詩道歉,請諒解。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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