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坦抬手接過牧師遞過來的𫄶褓,他看了一眼被緊緊包裹的存在,微微點頭,和他印象里出現的完全一樣。
「(古代語)主啊,我已盡我之責,您忠實的僕人來見您了。」
做完這一切後,牧師仿佛一下子抽空了全部的力氣和生命,他抬起雙手,喃喃幾句後,身形迅速乾枯、萎縮,短短几秒內,便被空氣解離,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整個房間曾經所展現的不腐與整潔,也隨之消散,在李維坦後退幾步後,便轟然倒塌,用石磚木牆為那位死者的牧師,蓋上棺槨。
「2.4版本,灰燼族大區主線任務——【輕擲榮光之冕】。」
李維坦解開𫄶褓,露出裡面一枚黑鐵的荊棘王冠,說道:
「現在,拉開序幕。」
現在他手中所持有的黑鐵荊棘冠冕,正是賽斯·哈比亞的遺物,這個極端反動的異族軍閥所留下的異族部隊,在他死去後幾十年就被人類的起義軍擊敗消滅。
但很遺憾,由於賽斯·哈比亞當年研究的死言咒過於厲害,這種幾乎超過魔法定義的規則性力量,即便在施咒者死亡近千年後,仍然保持著強大的邪性和破壞力。
在遊戲中,灰燼族的主線劇情,就是一對獵人兄弟,從撿到賽斯·哈比亞的遺物開始的。
死言咒具備著強大的腐化和污染效果,它會不斷地將佩戴者的身軀改造成異族的姿態,並不斷重複著賽斯·哈比亞的低語,並時不時『獻上』一些關鍵的助力,讓佩戴者不僅沉迷於力量之中,並堅定認為只有通過賽斯·哈比亞的力量,才能改寫自己的命運。
近千年來,在死言咒的操控下,幾乎每個持有遺物者,最終都會被迫或者主動地加入到集齊所有賽斯·哈比亞遺物過程中來。
原本李維坦到來之前,會需要進行很長一段時間的解謎和跑腿任務,從而結識一位獨居野外的灰燼族長者交流,在進行一番切磋和考驗後,再為其獻上遺物的碎片,以引出來賽斯·哈比亞的禁忌傳說。
但李維坦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做這個任務了,這種熱血王道的冒險故事,過程和展開實在太過經典,沒必要老老實實一個個人物接觸下來,還要進行對話、解開心結、了解悲傷的過往和兄弟鬩牆……這些繁瑣的內容,對李維坦這種武將來說還是太超綱了。
「記得背景故事裡說,這位牧師是主動找人把他和黑棘冠一起封印起來,然後花了幾百年時間,通過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將上面死言咒一點點淨化……原本按照劇情,應該還需要找幾個組件,才能幫助被腐化的灰燼族獵手解除詛咒。」
然後,又是經典的網遊劇情,主角團一行人在返迴路上,腐化的獵手們突然發作,突破禁錮,帶人前往了西夫利克廢都深處,尋找賽斯·哈比亞的遺骸,途中順手血洗了幾個村莊,仇恨蒙蔽了倖存者的心裡,於是又直接引發了3.3版本的劇情主線……
自己現在直接一步到位,跳關到2.4版本第一幕的最後一關,這就足夠了。
李維坦將黑棘冠收起,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他大大方方走在村莊大道上,周圍的環境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變化,失去了古代神職者的力量,籠罩在村鎮上空的濃霧徹底消散,斷壁殘垣、岩石夾縫之間,大量黑褐色的污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向外蔓延,它們迅速聚攏,匯集成醜惡猙獰的類人模樣。
——這就是雜血種的本質。
或者說,這其實才是雜血種能夠突破種族隔閡,無差別地進行繁育生殖的根本原因。來自死言咒的力量從根本上改造了異族的血脈,它們的繁育更像是一種感染入侵,直接通過對母體的rna進行改寫。
雜血種需要攝入人類基因,如果失去了人類基因,它們自己的存在也會逐漸崩潰,最終變成這種污泥一般的軟體怪物。
哢嚓!
李維坦抄起白梟突擊步槍,換上標準的聚合物彈藥,毫不客氣地進行短點射,這些原始的雜血種比後來者更加皮糙肉厚。
它們的智力很有限,但身體卻像是熔岩一般,人均二百多度的體溫猶如火焰,讓它們可以抵抗任何病毒的入侵,常規的習武者遇到這種敵人,只能選擇用遠程攻擊壓制清剿。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最開始李維坦還是習慣地進行兩槍胸口一槍頭的射擊法,但伴隨著雜血種的數量增加,他逐漸切換成更加暴躁的槍槍爆頭,他一邊下台階,一邊穩健地斜過槍身,將兩頭從屋簷中爬出來的雜血種腦袋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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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口徑的子彈在面對這些敵人時很容易打出過穿,但此刻也沒什麼辦法,畢竟最適合殺掉這些雜血種的恰恰不是武器,而是基因粉碎射劑,通過霧化噴射製造基因風暴,從根本上摧毀它們本就雜糅的因子。
李維坦平穩地控著槍,並將這群雜種怪物不斷地往村莊中心廣場引過去。
殺是肯定殺不完的,這些原始雜血種身上的死言咒效果,只有用特殊的異格力量進行淨化,要麼就來一發氫彈,用神聖的聚變烈焰將這一切悉數覆滅。
污泥形成的雜血種幾乎沒有什麼人形,每次攀爬的過程中,身體都會潰爛,向下抖落著毛毛蟲大小的肉沫,但其中仍然有一些雜血種,它們的頭殼還有類似昆蟲的外骨骼護層,甚至能通過發射低頻的聲波,指揮著雜血種的大軍向前撲去。
它們仍然有智慧,李維坦甚至聽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交談聲,說明它們之中還有古代異族的軍官。
李維坦毫不客氣揚起槍口,將那幾個紅頭殼的高智慧雜血種點爆。
不過,這對於洪流一般的雜血種大軍來說,根本起不到什麼影響。
它們身體彼此粘連在一起,身上掛滿了內臟器官,眼球像是車輪一樣在腳底下翻滾著,不時朝著李維坦發射出來細長的腸子,像是套索一般試圖把他拿回來。
「(古代語)……賽斯……萬歲……將軍……」
「(古代語)……基石……回歸……」
古代語晦澀難懂,但李維坦記得原文顛來復去就是這麼幾句話,這些異族王朝的戰爭兵器餘孽,直到異族覆滅後幾百年,還在試圖對人類發起奴役的戰爭,它們從來不認可自己被人類所推翻。
而作為最反動的賽斯·哈比亞的部下,這些原始雜血種的破壞欲望遠超過那些高度攝入了人類基因的雜血種。
它們肆無忌憚地將房屋推倒,將瓦片和磚石融入在身體裡,利用黏液和化合反應,將它們熔鑄成一枚枚榴彈,並貼心地往裡面塞滿腐化的血肉和眼珠,以進行定位,然後搭載在用腸子和骨骼組合起來的弩機里,轟然彈出。
砰砰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血肉炮彈轟然砸落,反應再快的人,在這種密集的彈幕下也沒辦法攔截,而血肉的榴彈一落地就會迅速膨脹爆炸,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辛辣腐臭,血肉、石塊和骨片四散濺射,將大半個村子都蓋上一層暗紅的掛毯。
李維坦左突右進,來回翻滾滑鏟,時而登步上牆,翻過屋脊,在房頂上狂奔跳躍,但再怎麼努力閃避,那瀰漫開來的腐血肉醬也難免沾染身體。
但沒關係。
李維坦的態度很平靜,除了偶爾開槍回頭點掉幾個矮個子、身形靈敏的雜血種外,便沒有什麼動作,專心在跑路上。
因為過不了多久,就會觸發劇情殺了。
幾十秒後,李維坦帶著成百上千頭怪物,直接湧入村子中央的廣場,四周到處都是原始雜血種,它們猙獰著簇擁著,如同浪潮一般層層疊疊,晃動變形的身軀,幾乎把烏雲都倒映成褐紅。
李維坦剎住了腳步,他左右相視一眼,這些雜血種紛紛放下了血肉弩炮,而是緩慢地朝著自己鋪展開來,它們分出腸子和手臂,成百上千條胳膊和密密麻麻的腸子紛紛涌至身前,比海葵還要密集。
李維坦不慌不忙,他收起槍械,從體內掏出黑棘冠,站在廣場最中央,靜靜等待著。
一頭雜血種率先突破浪潮,它骨架嶙峋,勉強保持了個皮包骨頭的骷髏模樣,四肢著地,張開大口,直接從其他同類頭頂上飛過,朝著李維坦當頭咬下。
它的指尖尖細,撕開空氣時產生明顯的氣流軌跡,空洞的眼眶倒映出李維坦豎起的中指。
——叮。
漆黑的荊棘冠冕被李維坦輕輕投擲而起,下一刻,它便在空中迅速延展開來,如鐵流一般融化、拉伸、塑形,甩出一道兇猛的利刃。
鏘!
漆黑的利刃將小鬼從中割裂,勁頭未散,立刻調轉鋒芒,照著李維坦身後的上百頭雜血種驟然甩出。
嘩啦——!
絢爛的劍花落地,將無數頭雜種怪物開膛剖腹,在這一刻,吞食人類的它們,在人類面前失聲尖叫,仿佛遇到了比天敵更可怕的事物一般,紛紛開始後退。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地動山搖。
李維坦雙手抱胸,狂暴的勁風自他背後升騰,背後的漆黑巨像在轉瞬間便塑形完成,厚重古樸的板甲衫,猶如文藝復興時期的精英騎士,頭盔上鮮紅的翎羽在風中飄蕩,飄逸中帶著一抹肅殺。
它的身高超過了六十米,比聯邦現役的機兵還要魁偉,光是雙手輪舞的巨劍便如同燈塔一般雄壯,隨意揮斬便製造出可怖的旋風。
「【黑王爵】迪安洛薩。」
李維坦念出它的名諱。
這便是那位牧師耗盡生命力和意志,也要淨化的力量。
這份冠冕之中,據說封印了一位曾經被賽斯·哈比亞腐化的戰士,如今被完全淨化,原本為異族領主效忠的魔鐵武士,現在已經擁有了一些自己的意志。
在劇情里,這傢伙從此便成為了西夫利克的半神,灰燼族的幾個小伙子後續會通過一系列考驗和努力,使得這位黑王爵在後面的版本中發揮巨大作用。
當然,那是後話。
現在的迪安洛薩,只有微弱的自我認識,它掄劍揮斬,化作實質的暗黑風暴肆虐落下,磅礴力量撕開大地,掀起狂暴的地震,真正意義上的地震波橫掃而過,將大量的雜血種埋入地下。
霎時間,原本圍攻李維坦的怪物群,便煙消雲散。
嗡……
迪安洛薩收起利刃,整個大地上便再也看到不一頭雜血的怪物。
雖然稱不上全滅,但差不多這一擊便消滅了八成的原始雜血種族群,剩下的,只能靠小股縱隊緩慢清剿。
而面對同樣被摧毀的村莊,迪安洛薩只是抬起手,施展出古代的魔法力量,裂隙閉合,山岩重整,那些破碎的石材建築和城牆如同血肉一般充分再生,就連表面的風蝕痕跡也被剔除。
幾分鐘後,整個村莊除了人口,便恢復到了最初的模樣。
做完了這一切,迪安洛薩才注意到腳下的李維坦。
它單膝跪下,緩慢地垂下視線,騎士頭盔的窺孔中亮起一雙暗金色的眼睛,那是和人類相似的結構,只是顯得麻木、空洞,瞳孔像是盲人一樣渙散。
這也是正常的。
李維坦記得,有一些考據黨研究過,迪安洛薩曾經是某個人類王國的王子,他因為出色的意志力和魔法才能,遭到賽斯·哈比亞的覬覦,在一天時間內就從一個意氣風發的王儲,變成了國破家亡、妻離子散的可憐人。
在他還是人類的時候,就被賽斯·哈比亞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折磨,逼迫他殺掉自己的兒子,趁他瘋狂的時候,賽斯·哈比亞把他洗腦成了戰爭兵器,將肉體和心理徹底摧毀,注入到一種神秘的『黑鋼』之中,成了一具活體鎧甲。
像這樣的人並不少見,類似的遭遇在人類歷史中有非常詳細的記載,人們稱這樣的可憐人為『鋼鐵亡靈』或者『靈鎧』。
在如今的帝國,還有不少鐵死靈被摘下來了奴役的枷鎖,有的選擇自我了斷,也有被烏托邦主義感召的,決定繼續為人類服役。
迪安洛薩看著李維坦,它只是被周圍的血氣所喚醒,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常年的折磨和沉眠,讓它失去了溝通的能力。
但低頭看著相對它魁偉身軀來說無比嬌小的李維坦,迪安洛薩反而生出一股別樣的親切。
這頭超大的巨人小心翼翼伸出指頭,試圖觸碰李維坦,但又趕緊收縮回來,害怕不小心將他碾死。
全然沒有之前排山倒海一般覆滅原始雜血種大軍的氣魄。
「迪安洛薩。」
李維坦想了想台詞,喊道:
「謝謝你幫助我,但你的使命還沒有結束,那位將你解放的神職者,他交給我最後的任務。」
【呃,我想想……那段話怎麼說來著的?】
李維坦扶著頭,努力回想起當年cg里的話語,重複道:
「我需要將【殘爪】……的部隊,徹底埋葬在西夫利克的荒野里。」
記不起名字,光記著外號也可以吧?